《偏移》十六分

15、Track 14 视觉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一行三人第一次来到了泠位于国分寺的公寓。和预想的学生宿舍很不一样，国分寺的老公寓层高比都内的明显要高。泠住在三层的楼梯尽头。
　　“来了？请进。”泠说，“有点乱，但别乱翻。我怕东西找不到。”
　　“好黑。”直司问，“你在忙什么呢？”
　　“调整作品，准备学生联展。”
　　穿过小厨房就是客厅，但早已被泠改成工作室。客厅大概10畳大小，比Hiro的公寓宽敞不少。地上散落着各种线材，有粗有细。
　　“小心脚下。”
　　客厅原本有窗，但被泠用遮光布完全挡住。正下方是一张沙发，对面白墙上的投影还在播放。投影的光线是房间唯一的光源。Hiro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右边是琴架，combo音箱和琴包，再右边靠墙一张工作桌，配有双屏显示器，数位板和监听音箱，桌上有不少草图和试印稿，有两张已经掉落在地。桌下横着两个飞行箱，一些画材和作品也被堆在桌下。Hiro伸手摸了一下距离最近的四弦贝斯:“还在啊？”
　　“嗯，还是喜欢四弦的弦距和手感。”
　　两人似乎同时想起那天关于五弦的对话，但没有继续。
　　Hiro的视线扫过桌子，右边是通向卧室的门，关着。厅没有茶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摆满材料和工具的小推车，除了常见的绘画工具，也有工具箱，焊锡，热熔胶枪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元器件和电路板。
　　“我闻到了钱的味道。”Issy插了一句。
　　Hiro仔细观察房间的角角落落，尝试去发现每一个未知的细节……他看了泠一眼，觉得泠在工作室的状态比和乐队在一起更加轻松自如。
　　“哟，Jazzmaster！”Issy先注意到了五弦右侧的吉他，“可以碰吗？”
　　泠点头允许。然而，Issy环顾四周只看到一只贝司音箱：“Are you sure? Jazzmaster deserves better.”
　　“或者，这个。”泠拿起连接线，另一端是音频接口和电脑。
　　Issy翻了个白眼。他扫了两下清音，“好亮。”因为没忍住好奇，他拨了一下后弦。
　　“手别贱……”Hiro示意Issy交出吉他，但某人深陷其中，乐此不疲。
　　“为什么是Jazzmaster？”Hiro接过吉他。
　　“我在做噪音和空间影像的交互测试。”泠解释道，“虽然还没有完整的作品，但Jazzmaster是最合适的触发装置。”
　　Hiro对这个回答毫无防备。虽然谈论的是他最熟悉的吉他，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第一次感觉到泠的世界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他熟悉的那个泠，还停留在两年前。
　　Hiro只是随便扫了几个和弦：“弦好松，感觉有点飘。”
　　“言归正传，”泠把电脑切到VJ界面，“现在的系统还比较粗糙，主要是线条，波形，粒子的视觉效果。弹几个和弦试试。”
　　Hiro直接来了段riff，投影上的粒子迅速散开又集结，粒子数量惊人，一度占满屏幕。
　　“很酷，但观众得晕。”Hiro直言不讳。
　　“弹慢点。”
　　粒子的数量开始稳定，但画面时不时会有些混乱。
　　“视觉效果可以随时切换。”泠踩了一下踏板，粒子聚成波形。
　　“我基本明白了，但看上去有些单调。”Issy说。
　　“它可以和预制素材叠加。”泠更改了设置，之前的mv素材被重新剪辑，舞者身体的片段混合穿插废弃工厂的影像，白色的波形直接撕裂了画面。
　　“Cool, this belongs in a gallery."
　　直司开始在腿上打节奏，示意Hiro继续弹。
　　“老实说，这延迟让我觉得有点难受。”直司问，“别跟我说现场也这样？”
　　“低频信号反而更清晰。”泠把信号源换成自己手中的贝司，“单音触发更明确，看起来也更同步。”这次画面变成了大块波形。
　　“延迟其实还在。”直司说，“我们的歌也没那么慢。”
　　“是……”泠有点无奈，“速度一块，画面就乱，我还没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波形在屏幕上继续起伏，房间里只剩下贝斯的清音。
　　“嗯……可以只拾取低频瞬态吗？”Issy问。
　　泠思考了一下，尝试更改音频设置。
　　“我来试试。”Issy接过鼠标。
　　“你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我只懂音频。”Issy答。
　　这次的波形不是连绵，而是闪烁。延迟没变，但感觉没那么明显了。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泠勾了勾嘴角。
　　Hiro看了一眼显示器，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
　　“进大学之后一点一点学的。本来是准备在艺术空间做的。”泠说，“如果是乐队的现场，它可以被更多人看见。”
　　泠特意弹了两下low b，画面粒子浓度很高，之后又散得很开。
　　“另一个选择五弦的原因。”
　　泠像是在补充之前录音棚里的对话。
　　Hiro怔了一下，把吉他放回琴架，没有再弹。
　　他知道泠仍在乎自己，哪怕自己并不是唯一。但在听到完整的答案后，还是免不了感到失落。
　　“画面确实漂亮，但放livehouse演出用，够稳定吗？” Hiro问。
　　“最好的办法是实地测试，比如：Vanish。”Issy建议，“另外，要不要考虑其他乐器？”
　　“你想玩就直说。”直司推了一把Issy。
　　“不，我是认真的。”
　　……
　　（一周后 Vanish排练房）
　　“我听说你们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乐队刚集结，麻美子也到了，“正好给你们介绍两位专业人士。”
　　“接下来随你们一起巡演的FOH荒井研一和Tech宫崎觉。”
　　“好久不见，Hiro。”荒井和Hiro握手，身上还穿着Vanish的Tee，“你们的舞台清单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但我听说你们想做实况VJ？”
　　“还没决定。离下午试音还早。可以直接去一楼测试一下吗？”
　　“走。”
　　（Vanish一楼 Livehouse舞台区）
　　“所以，VJ吃哪路信号？”荒井问。
　　“贝司低频瞬态。”泠回答，“但我又做了个新的版本，可以先试试底鼓。”
　　泠问直司要了一路底鼓触发器的MIDI信号，接入笔电，身后LED屏开始出现舞者的影像。“你踩。”
　　“咚！”屏幕中间一道白色碎裂纹将画面分割成左右两块。
　　“嚯，有点意思。”直司说。
　　“再踩。”
　　“咚！”又一道白色裂纹分割了左上方。
　　“继续。”
　　但这次屏幕竟然没有动静。
　　“等一下，我调整一下敏感度，可能是我这边的问题。”直司开始调整参数。“可以继续吗？”
　　泠点头。
　　“有延迟，稍等。”荒井调整了LED的设置，这次明显好了很多。
　　“咚！咚！咚！”直司开始加速，他回头看到屏幕上碎裂纹越来越多，每一条都紧贴他的鼓声，“哦嚯！”他这次干脆换成双踩。屏幕像是被鼓声扫过一般，碎裂纹多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居然能看见节奏了！”直司看着屏幕感叹道。他没停下，直到背景的舞者照片被裂纹淹没。“这个有点猛。”直司忍不住笑起来。
　　“That's tight.”Issy拍了拍泠的肩膀。
　　Hiro交叉双臂，注视着屏幕。他感觉:音乐的情绪不是被转化，而是被放大。他看向泠，泠正好也在看他。
　　“想法很野啊，效果也可以。”荒井走向Hiro和泠，“但这里是Vanish，地方演出和音乐节可能根本没时间调试。”
　　“你敢用吗？”泠问。
　　Hiro看着屏幕回答:“那就先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