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10、Track 09 噪音 最后一天佐

　　最后一天佐久间到录音棚的时候，大家已经完成了设备的调试。
　　“今天从第七首开始，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歌接顺。”佐久间设定完速度曲线，示意直司可以开始。一个晚上的休息带走了精神上的疲劳感，但肌肉酸疼依旧，直司不得不在前臂和手腕处用上了肌贴，但他早已习以为常，直接开镲起拍，丝毫不拖泥带水。
　　第七首临近结束时，直司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音乐纹理，似乎像一阵雾气掩盖了眼前的崩塌的世界。紧接着是崩塌后的死寂，鼓停，但“雾气”仍在延续，直司转头看了一眼Issy。Hiro去掉了唱段，仅贴近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It's already gone…”泠用轮指代替拨片，让低频的声音变得更加厚实。军鼓声回归，鼓组节奏逐渐复杂化……
　　“感觉有点连上了。”一遍跑完，直司喝了口水，问Issy：“刚才那是？”
　　“噪音和滤波。”Issy重新调整合成器参数，“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不用纹理，用脉冲。”这次他给了一个类似心跳的声音。“你们觉得哪个好？”
　　“单独听，感觉不出来。再来一遍？”Hiro看向众人，大家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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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我昨晚纠结了一晚上，现在你们选。”Issy右手握住吉他琴颈，左手调节合成器旋钮，笑了笑。
　　“第一个。”直司先投票，踩了两下底鼓，示意Hiro和泠回应。
　　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选择等待。
　　“我也选第一个，把它藏在第七首和第九首下面不会突兀。第八首过渡的时候，音量可以大一些。”Hiro调整了一下背带，顺带放松一下左肩。
　　“纹理可以铺得更长一些，贯穿整个第九首。”泠看向Issy。
　　“哈哈，所以我昨晚一个人到底在纠结什么啊。”Issy扫了下弦，确认音没跑，说：“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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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首是重组之后的余震，Issy的声音纹理逐渐减弱，最后的收尾则是轻微的高频噪音……
　　“成了！”直司放下鼓棒，问佐久间：“时长多少？”
　　“39分57秒。”
　　录音室没有欢呼雀跃的庆祝。大家席地而坐，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四人相互对视，连日的疲劳让笑容都变得僵硬。
　　“感觉怎么样？”Hiro问。
　　录音室安静了两秒，Issy说道：“我有点饿了。”
　　随之而来是一阵爆笑。
　　佐久间走进录音室：“辛苦了，各位。第八首的氛围还有些小问题，后期可以再做调整。那么，接下来就是录音环节，还是在这边。”他看向泠，“学期还没结束吧？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讲评，再下周开始放假。”
　　“那正好，下周晚些时候先录鼓。估计月底可以完成后期。”还没出录音室，佐久间回头和泠关照了一句:“合同的事，麻美子会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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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依旧是直司开车，虽然累，但他实在不放心把驾驶座让给两个很久没开车的“老司机”。这回Hiro坐到了后排，副驾的换成了Issy，泠住得最近，因而最后上车，留给他的是Hiro边上的座位。泠侧身系安全带的时候，离Hiro很近。Hiro的视线划过泠的银发，落在他左侧眉骨细小的疤痕上。
　　“你打过眉钉？”
　　泠闻声抬头，嗯了一声，“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朝前坐好，似乎没当回事。
　　“什么时候？”
　　“高三毕业……算是中二病延期爆发。”他自嘲了一句。
　　“疼吗？”
　　“没感觉。”泠说,“早就好了。”
　　他没多解释，看向了车外……
　　“来点音乐！”Issy按下播放键，车载音箱随即传出Needled 24/7的intro riff，“Wait，这是谁的播放列表？”
　　“我啊。”直司说，“不行吗？”
　　“原来你喜欢Children of Bodom啊。”
　　“鼓手被低估了。”直司回答，“但最喜欢COB的其实是Hiro。”
　　“高中的时候喜欢，现在听得少了。”
　　“怪不得你写的歌总是那么满。”键盘solo响起，Issy嘀咕了一句：“换我的话这段就直接换吉他弹了。泠，你来换歌。”
　　Issy把手机硬塞给了泠。
　　“你确定让我选？”泠问。
　　“当然，我很好奇。”Issy说。
　　这回不是吉他riff，而是噪音音墙，粗糙而有颗粒感，缓慢推进，厚但不闷。
　　两分钟过去，直司开始失去耐心：“鼓呢？”
　　泠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有。”
　　“这是什么？”Issy问。
　　“Boris。”回答的是Hiro。
　　“其实正确的操作应该是这样。”泠说完便推高音量，车里瞬间被法兹噪音占满，感觉像是车沉入了水底。
　　“吵死了！”另外三人忍无可忍。
　　“是你们让我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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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在国分寺下了车，转身正准备关上车门。
　　“泠!”
　　“嗯？”泠微微弯腰，往车里看。
　　Hiro直接挪到外侧的座位，“这张做完，你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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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他推上了门，很轻，勉强关上。剩下三人继续驶向高圆寺。
　　合宿也就三天，但泠却觉得街景有些“久违”，他在口袋里摸了摸钥匙，却发现手机提示新的邮件：
　　「市民中心的项目分组名单」
　　他点开附件，看到了优真被分配到导览系统设计小组，但名单上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相关的解释。他又反复看了两遍，确认不是遗漏。
　　余光扫到隔壁咖啡店的橱窗，泠看向玻璃上贴着的附近画廊的展览海报，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