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11、Track 10 合约 泠又回到了

　　泠又回到了厂牌的会议室，这次摆在他面前的是新的合同。不是设计合约，而是乐队项目。麻美子在电话里通知泠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太多合同的细节，所以泠先大致翻了翻。
　　“经济”，“项目管理”，“商业活动”，“收入分配”……一连串的专有名词涌入他的视线。
　　“所以，这次是……”
　　“乐队项目经纪合约。”麻美子回复。
　　“经纪合约”这四个字在泠的脑海里回荡……17岁的他就憧憬过和厂牌签约的场景，但那一年，Fading Glow和Lush Records签约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签署唱片约的成员。
　　现在，当他亲手触摸到经纪约的时候，纸张感觉很凉。他左手托腮，目光停留在合同的标题上，手指压在合同上，指节有点发白。
　　泠无意识地咬了一下指甲，开始快速浏览合同条款，重点条款已经被法务加粗：
　　项目期间艺人应优先安排时间参与相关活动……
　　管理期限三年……
　　厂牌抽成20%……
　　合同期间不能和任何第三方签约……
　　泠在试图回忆两年前的唱片约内容，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当初的合同他根本没有仔细研究。那个时候逐行逐字反复斟酌的是自己的母亲。当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合约多了很多风险条款。他指着第一页末段问:“应优先安排时间参与活动怎么理解？如果我有考试或者讲评呢？”
　　“这个可以提前协商。”麻美子回复道。
　　他继续往下看，扫过收入分配，但停在了第三方条款上:“如果第三方合同不是音乐相关是设计邀约呢？”
　　法务翻了一下合同，解释道:“如果不涉及音乐经纪或演出活动，原则上不受限制，但需要提前告知公司。”
　　泠往后翻了一页，看了看，又回到前两页，特意查找了活动的定义。制作，录音，排练，演出……再往下是商业活动，宣发，代言，社媒运营……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那几年被安排过任何音乐之外的活动。他的指节按在合同上，有点发白。
　　“我……能问一下其他成员的合同类型吗？”泠的口气非常谨慎。
　　麻美子看了一眼泠，她对这个问题没有感到惊讶。“全员都签了同样的项目经纪约，只不过Hiro原本就是公司的艺人，他有额外的个人经纪约。Issy多了一些海外艺人的专门条款。”麻美子说，“你两年前的合同包含了很多未成年人保护条款……当时，你还要考美大……”
　　泠抬头看着麻美子，一时语塞。他把视线转回合同，但没能再看进去一个字。
　　法务递过来另一份相同的合约:“一式两份。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请在最后一页签字。”
　　泠翻到最后，这次只有艺人签字和公司印章两项。他拿起笔，但没有立即签……
　　“可是我之前答应的是只做这一张专辑，这轮巡演我可以参加，但三年……”
　　“厂牌的项目也是需要考虑成本的，三年起是行业惯例。”
　　泠抬头看向麻美子。
　　“那如果我之后选择退出……”
　　“可以。那需要另外讨论，违约金，项目调整，以及厂牌已经做出的投入。”
　　泠没有追问，而是做了次深呼吸。
　　朝仓泠……落笔工整，字迹清晰，但他还是对着自己的签字看了很久。
　　这次，没有人替他做决定。
　　他把两份合同转向，递向桌子对面。法务检查，敲章，把其中一份返还给了泠，“那从现在起，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接下来的巡演还需要周边。泠，你愿意负责图案设计吗？”麻美子问。
　　泠点头同意，但没有再多说。
　　“那接下来也请多关照。”麻美子微微颔首。
　　……
　　泠刚出办公楼就收到了Hiro的信息：
　　「签了？」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并没有回。
　　（新宿站 中央线立川方向）
　　一路上，泠不断揣摩着合同条款和麻美子的话，等他晃过神，人已经到了中央线新宿站的站台。他站在自动贩卖机旁，按下按钮，付款。“咚”，他惊了一下，饮料瓶落在了取货口。
　　如果……如果当初签的是经纪约，哪里还会有时间准备考美大需要的作品集……
　　他倚靠在站台的立柱上，轻笑了一下，看着远处的建筑和人流，思绪停不下来。列车进站，风扰乱了他的银发。站台广播的声音感觉很远很远。一群高中生从他面前经过，嬉笑打闹。
　　……
　　“你确定你不想再去私塾了吗？”母亲从坐在工作桌边，转过身，看向餐厅。
　　“我确定。”餐厅只留桌子上方一盏吊灯，晚归的泠独自一人吃着母亲留好的晚饭。
　　“可你不想上美大了吗？乐队真的那么重要？”
　　泠放下手中的餐具，认真说道:“课以后还能补，但乐队现在停下就结束了。”
　　母亲推开眼前的图纸和比例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觉得美大是凭天赋就能考上的？你这不是计划，是赌博。”
　　房间里沉默许久，她低声说道:“那你不要后悔。”
　　……
　　中央线列车已经离站，泠却仍在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