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9、第九章 “？”

　　陈白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祁晓一个人愣在原地，雨下的越来越大她反而丝毫没有察觉，瘦弱的身体不断地打冷颤。
　　她这个样子让他想起来，警局附近的那只流浪猫，平时不喜欢别人靠近，一到下雨天也不知道找个地方地方躲起来，总是在雨里面不停乱窜。
　　被淋湿了之后才跑到警局门口，那个可怜的眼神和她现在简直是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呢？”
　　祁晓被他的问话突然吓住，盯着他看的时候好像还没回魂。
　　听觉恢复之后，她才察觉到雨下大了，刚才她都忘记把那把伞拿回来了，但是现在她竟然没被一滴雨淋到。
　　抬起头仔细一看，一把黑色的伞将她彻底笼罩住。
　　与此同时笼罩的还不止是她一个，就连那女人也在她的伞下。
　　她看着陈白的那把朝着女人倾斜，她手鬼使神差地碰到他伞把上，差一毫米就要碰到他的手。
　　对方明显没有预料她这样的行为，徐念珠和那人还在争执，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靠在一起，陈白眼看徐念珠要被淋着半个身子，下意识准备挪向她那边。
　　可祁晓看到后，眼神中藏不住的失落起来，在她无意识中手上握着伞把的力气也不自觉加重起来。
　　她并非是故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么在乎那个人，她就有些止不住自己的行为。
　　徐念珠马上要和那人彻底失控争吵起来，双方声音越来越大。
　　祁晓知道他有些生气，但也没撒手。

　　祁晓内心有些难过，知道他现在肯定讨厌自己，可是她现在就像试一试。
　　凭什么她可以，但她不行。
　　她只想想要得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也不行吗？尽管是丑陋的、见不得光的，无论如何她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只是想要他的爱，这么简单而已。
　　祁晓已经不想管太多的东西，手贪婪地一点点挪动，离他的掌心越来越近。对方明显在气头上，都没注意到她的手在干什么。
　　就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祁晓有些冰凉的手，勾上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背有些粗糙，和她平常干家务的手差不多。掌骨要比别人的手硬很多，且凸起的弧度也十分明显，有些硌着她的掌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的摸到他的手，感觉有一些微妙，甚至还想要再尝试一下。
　　她一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男生接触，往常那些人要么是嘲笑她的，要么就是害怕躲着她。
　　在青春期其他女孩还在暗恋、试探、暧昧的时候，她已经对那些人渐渐没了什么兴趣，在她眼里就是一块破石头。
　　可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男人的手温时，才发现自己不是没兴趣，就是人不对。现在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雀跃着，刚才那种不适感也随之全部消退。
　　陈白的手彻底僵住，视线一点点缓慢下滑，一直到他真切的看到祁晓的掌心正在和自己的手背紧紧贴在一起。
　　他觉得今天的祁晓和往常不太一样，他自来熟平时接触的人多，平常被他帮助过的人不少。
　　但这样帮了一次，就开始缠上他的，她还是第一个先例。
　　他觉得或许就是小女孩，尤其是还是青春期的小女孩喜欢戏弄、玩闹。也就没当作一回事，他抽出手倒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对于伞争执告一段落。
　　最后陈白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把伞给了徐念珠，站在后面劝说着她：“行了，你还想和这种人说出什么来，一会儿等警察来了就老实了。少生点气，为这种不值得。”

　　陈白的话果真没有说错，警察来了之后那外卖员倒也不吵不闹了，被严厉批评了一顿，十分不乐意地给祁晓道了歉。
　　事情解决完祁晓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前，朝着她鞠了一躬，就连旁边的陈白都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干嘛啊，突然鞠躬，吓人一跳。能不能别总这么莫名其妙的。”
　　然而祁晓只对那个女人说了两个字：“谢谢。”
　　随后她拿着自己的伞就要离开。
　　临走前她本来还想要再问问打工的事情，就看到店员带有歧视的眼神。她知道，莽撞再一次的搞砸了所有的事。祁晓不想再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索性直接离开。

　　就连陈白在后面喊了她半天，她也不想理会。祁晓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刚才的态度那么明显，他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雨变大了之后，脚下的水坑越来越多，第一次踩下去的时候，鞋和袜子已经彻底湿透。她紧紧握着手上的伞，伞上的漏洞不停滴水，打塌了她的头发。
　　她心里含着一股怒气，好像游走在全身，那股气来回乱窜，像她一样最终也没找到一个出口。祁晓看到旁边的废弃杆子，重重一脚踹了上去。
　　杆子上的广告被贴的到处都是，大红字上写着房屋出租、空调维修、老人护理等等，甚至混乱间还有成人电影的广告。
　　有的直接落在了她脚底下，祁晓看到粘在她脚上的小广告，看到“找小姐”三个字之后，拍了照，气急败坏地给人民警察发了个消息。
　　祁晓：？
　　陈白像是24小时手机不离身，在她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已经在输入中了。
　　陈白：？我没这癖好。
　　祁晓被他这句话气的不轻，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给他重重敲下：这就是你们日常工作处理到位。
　　陈白输入了好一阵，最后才给她发了过去：你都不扫扫码，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祁晓拿着手机飞快地把码扫下，在看到弹跳出来的界面，一瞬间脸都黑了。屏幕里那几个字在她眼中跳跃，“美女荷官在线发牌，期待您来。”
　　呵呵。

　　祁晓干脆吧手机直接关机，没想到那人像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一样。在她前面，对着她一阵傻乐：“傻孩子，我说你真有点缺心眼儿，你别不信啊。”
　　她内心有些复杂，此刻不打算和他过多纠缠。陈白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子，在她耳边不停说起来：“昨天开始你就这样，搞得我欠你几百万一样。到底是怎么了，你到是说话啊？”
　　祁晓见他跟得很紧，再次加快脚步。谁想到陈白还是保持那个速度，不紧不慢地就跟上了她。
　　她快要被陈白气得歪鼻子，明明只要靠近他，就忍不住溢出什么感情。她知道要控制住自己，但为什么他还要一直凑上来。
　　祁晓转过身，差点和他撞到一起去：“我的事和你有关系，那么多管闲事。”
　　陈白被她呛得一下子愣住了，再也没敢往前迈一步，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身影：“小屁孩，还学会吓唬人了。”
　　刚说完，他就看到徐念珠气喘吁吁迈着步子紧跟在后面。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已经彻底没型状了：“诶呀，你们走得也太快了，你这现在怎么体能练得越来越好了，跟不上你步子了。”
　　陈白把她身子扶稳：“就你这身子骨还敢和那个混蛋叫骂，别再把你身子给气到。”
　　徐念珠摇了摇头，看着那个小女孩离他们越来越远：“我听你给我讲完她的事，这孩子太惨了，家里也没人教她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陈白冷哼了一声，对她的话表示迟疑：“惨？没觉得她惨到哪里去，脾气倒是不小，你看看那好好的电线杆被踹了一个脚印，是该有人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他站定在哪里思考了片刻：“诶，对了，你不是正好要在这边盘铺子做生意么，这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只要你给点钱她就能干。正好顺便你好好管教一下，这种孩子我可在警局见多了，长大了不是抢劫就是要杀人。”

　　徐念珠确实是打算要在西风巷这边租一个铺子，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生意。
　　她之前是青田镇的小学老师。现在镇上的生源少，上面要彻底撤掉青田小学，让学生统一去县里面读书。所以自然她也就要失业了，教完这批学生，她就要考虑考虑做点养家糊口的小买卖。
　　还是陈白最近给她介绍了这边的铺子。地段确实不错，租金的价格也便宜不少。虽然在位置老小区里，但这边的年轻人受地域影响，观念都以孝道为主。
　　青田镇留下发展的人也比比皆是，自然小区发展得也快了起来，听说过两年还会拆迁。
　　徐念珠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老师的做派很拿风：“你倒是说得轻松，那么心善，而且干嘛对人家小女孩那么上心，你警局那么多孩子，也没见你这样过。”
　　陈白用手摸了一下她打过的地方：“我都多大个人，怎么还用这招呢，都害臊。”

　　祁晓回到家之后，看到未接电话上显示的人都是同一个，顿感烦躁，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祁云还在闭着眼睛听电视里的还珠格格，小燕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给这间屋子都带来了一些活气。
　　不过在她听来就极喧哗。
　　祁云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手机，开始拿出教育人的语气：“你钱多了，这要是摔坏了你自己花钱买个新手机的。”
　　祁晓踮起脚，用手勾着挂在上面的锅子，在煤气灶上面一放：“不然呢？你去买，你怎么会买。”
　　不知道祁晓今天的脾气有些控制不住，她心里很烦躁，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祁云在她做饭的时候，在后面骂了她和郭家平足足有一个小时，祁晓觉得她那些话都能把郭家平气得诈尸。
　　做完晚饭，祁晓拿着碗筷回了自己的屋子。门外祁云的叫骂声还没停止，不过她也已经彻底习惯了。
　　祁晓看着手机里面的消息，全是来自同一个人，到最后几条消息全部都是问号。她看着这一条条消息，不知道应该再和他说什么，怕自己过激的行为又吓到他。
　　才相处了没几次，人家也就施舍的帮了她，不理解为什么就会喜欢上他了。
　　祁晓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有点悲伤：“你也太缺爱了。”
　　她瘫在床上，眼前的墙边挂着一个日历。
　　日历上面还印着一个女人，日历被雨水泡过、又晒干，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褪色了不少，就连女人的笑容都已经快要模糊不清了。
　　但那上面有一个她用红笔圈得歪七扭八的日子，而距离她劝起的日期，仅仅只有两天。那群人很快就被放出来，不知道她和祁云这样的安生日子还能过多久。
　　她站起来走到日历面前，把那篇日历一把撕掉，搓成一团丢到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