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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穷小孩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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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早上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祁晓,不知道她一大早又赶去了哪里。只能看到桌子上那已经快凉掉的饭,她勉强吃了两口又吐在了垃圾桶里。
耳边雷声轰隆隆地炸响,梅雨季的又一场瓢泼大雨倾洒到了一整座城市。白色闪电亮起的瞬间,阴暗潮湿的屋子一瞬间落下白色虚影,借着光亮祁云才看到墙角处的绿色青苔长出一团团锦簇绒毛,窗外雨滴打在绒毛处的时候,祁云看着它好像是一朵花的形状。
还没看清楚眼睛里就只剩下一团残影。
祁云推着轮椅勉强移动到了祁晓的房屋门前。走的时候祁晓的窗子都没关,窗帘拥着风流来回摇摆。小屋子里的陈设意外整齐,不如往常那么乱,就连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祁云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特别想发笑,拿着碗朝着她屋子里狠狠砸了过去。
祁云的面孔在雷电来临时格外狰狞,耳边逐渐响起祁晓昨天说得那句话。她的手颤巍巍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手,手臂肌肉紧绷起来,支撑着、支撑着。
第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离轮椅一段距离。
祁云咬着牙,喉咙深处像是藏着野兽的音带,不断发出那个响声,但是她又听不出那一道声音。
脸部紧紧拧在一起的时候,眼角处挤出了两滴泪,她试图再次发力。
可这一次身子却好像紧紧粘在了椅子上,就像一个带着吸力的黑洞,每一次只要她站起来,那道黑洞又彻底把她牢牢吸住。
那道白色闪电落下过后,天空上空不断盘旋着黑压压的乌云,不断在上空持续游动着。她发了狠似得敲击着自己的腿,嘴巴里不停念叨着:“你就是个豁瘸子!怎么就那么没用呢,怎么就那么没用的呢!”
祁晓的房间依旧安静,屋子内响起她给自己设定的闹铃,“零零零,零零零——”在安静漆黑的空间里,规律的响起一遍又一遍。
祁云脑袋一瞬间木然,缓慢地拖着轮椅从她屋子前离开,轮子上的泥土滚下一大片痕迹。
“啊啾——”
祁晓拿着伞打出一个喷嚏,浑身冒出一股没来由的冷汗,她实在不知道今天的雨是这样大。
冷风阵阵来袭,霎那间伞布被彻底掀翻了上去,雨滴沿着伞布边沿一颗颗在她脸上。
祁晓今天倒是格外有耐心,用手一点点把伞布扯下来,一直到全身再次被伞布遮盖的那一刻她才安心。她望着那把伞,最顶端还印有医院的名字,这是郭家平住院的时候祁晓从医院的伞桶里翻找出来的。
伞看起来是七八成新的,只不过破了两三个漏洞,但依旧可以使用。而且每次一到刮风下雨天,这把伞都特别坚固。
祁晓顶着风朝着西风巷东侧走去。
东侧的西风巷和他们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那片区域老年人居住的多,祁晓每次回家都会特地绕路走过这里。一连片的灰墙老楼朝阳,楼底两侧种了两颗略有年头的榕树,每到夏天就会延展出一簇簇绿荫,楼底下的店铺也都聚集在那里。
时常能看到一些老人聚集在外面下棋,如果说祁晓家的那栋楼都是一股难闻的垃圾味道和潮气味道。
那么这片区的楼层里大多都是一股中草膏药的味道,虽然味道都比较刺鼻但是显然它比垃圾的味道好很多。
祁晓从黑色的防盗门顺利进入小区里部,但刚进去的那一刻她有些恍惚。也许是她太久没有来到这个地方,底下的商铺已经彻底焕然一新了。特别是原先李奶奶家的裁缝铺,打通了两家店门面,改成了最近很火的一家奶茶店。
店铺虽然只开了两天,但依旧是人满为患,大多都是和她一样刚放学的学生。祁晓走进那里面的时候,几个店员都在忙着出餐,见到她站在旁边很久还以为是来拿餐的:“你是几号啊?”
祁晓提了一下书包带子,好奇地望店面里看了一番:“我不是点餐,我想问问你们收不收兼职。”
其中一个店员一直在盯着她的校服看:“成年了没有,我们这不收童工。”
奶茶店里面充斥着各种声音,她大声地对那个店员说:“成年了,放心。我拿了身份证要不然你看一眼?”
店员听到她说话的语气,下意识地白了她一眼,暗声骂着:“出来找工作,语气还这么硬气,青盲牛一个。”
刚说完祁晓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步子踉跄着撞到了柜台前面。等她转过头的时候,撞她的外卖员正在翻找外卖袋子。
祁晓没好气地与他讲着:“道歉啊。”
外卖员冲他冷哼了一声,拿着袋子走出去的时候,又撞到了她的肩膀。祁晓的校服上蹭了几滴雨水,虽然她没那么讲究,但这样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是第一次。
她三两并步跟上了他,见他上了电瓶车,她干脆直接挡在了他车前。
外卖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拧动车把手就要直接冲出去:“赶紧滚,我着急,跟个狗一样挡在这,你要干什么?”
祁晓用手扒着他的车头不让他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我要你下来给我道歉!刚才撞到我,没看见吗?”
她的声音很大。不一会儿,店门前就聚集了一群人,有的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两个人就一直僵持在那里不动,人群里面有几个人还在为贺黎说话:“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啊,刚我都看见了,你就撞着她肩膀走过去的。”
“是啊,野过分啦。”
祁晓执拗地按着他的车头,生怕他直接从现场逃掉。
外卖员心中好一顿烦躁,嘴巴里面念叨着:“好烦哟,烦死了哟,我凭啥子给你道歉啊,你是哪根葱,我要给你道歉。过不过去,不过去你就给让条路,一看就是个穷学生,脾气倒是挺大的。”
祁晓本身今天的状态很不错,听到他的话之后像是又回到了谷底。见他就算这样说也不肯道歉,她冲上去狠狠朝着他车框踹了一脚。那一脚非常重,可她却发现又太轻了。无论她如何用力,车子也完好无损。
外卖员看到她这一通操作下来,没忍住直接捂着肚子笑出了声音:“诶,你这姑娘可真有意思了,就这点小力气都不够吃奶的,赶紧走吧回家找你妈妈去算了,咱俩这件事也算扯平了。”
祁晓全身的血液开始涌动了起来,耳边那些人的声音瞬间在她耳中放大,每一句都在扎着她的耳朵。她对于现在的自己有些害怕,一边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脑袋又是一些令她害怕的行为。
上次在那些人面前她不怕失控,可是唯独,唯独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脑内的神经在一点点和理性对抗,算了吧。人生里面还有那么多事情了,就是被他撞到了一下而已,又有什么呢?
外卖员的身影在她眼前反复模糊的交叠,渐渐变成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特别像是一只黑色的臭虫。臭虫发出嗡嗡地声音,在她面前不断喧嚣:“诶,赶紧起开听见没有,再不起来我直接撞过去了啊,不识好歹的东西。”
祁晓听完她的话本身还是试图稳住的呼吸,彻底混乱了起来,她抬起一只手死死掐住他那只手,恶狠狠地说着:“有本事你从我身上压过去,没本事你就要道歉!”
就算她是最底层的人,也应该有尊严啊,她有什么错呢?凭什么谁来都能够踩她一脚呢,她为自己争取有什么错呢!
周围的人看到祁晓这样子,讨论声更大了一些,从刚才那同情的目光已经彻底转换成了看怪物的眼神。所有人都自觉地离她更远了一些,生怕到时候祁晓发起怒火会直接殃及到其他人。
刚那几个劝外卖员的道歉人,现在反而改了口风:“诶呀小姑娘,人家外卖员赚钱顾家也不容易的,别这么钻进牛角尖是不是?要不然的话就算了吧。”
外卖员的手机里面已经开始催促了起来,他看着上面的订单马上就要超时,拿起手机打开了拍照模式,镜头直勾勾地对准了她那张枯瘦到骇人的脸庞,眼睛里全部都是怒气,他看到镜头里的她也没忍住一哆嗦。
他到现在也已经快对她忍到极限了:“你松不松手啊,我现在就让其他人看看你这人是怎么作妖的,给家人们前提说明一下啊,我只是撞了她肩膀一下,着急拿餐我也没看见,呐,现在翻到讹起人来了。”
祁晓见到那镜头下意识畏惧了半分,刚才那股怒气被他的行为压下去了几分。对方见状更是趁热打铁:“看看看看,心虚了吧。赶紧让开,我还有好多顾客在等着我呢。”
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祁晓感觉他们的话像是一团棉花不断往她的鼻腔里面塞,一团又一团一直到整个鼻腔彻底被塞满。
祁晓只能感觉到喉咙是唯一能呼吸的地方,每呼吸一次嗓子里就像被装了发条,艰难地撕裂着。
嗓子生涩,喉咙处一股血腥味道涌上前。她依旧执着地发出最后一点声音:“你、要、道、歉。”
外卖员不屑地“切”了一下,对着她的脸指着:“穷小孩还挺有志气,那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我是绝对不会给你——”
“咚。”的一声,一块砖落在了他的头上,一瞬间他的脑袋前一片红肿。祁晓彻底愣在原地,看着旁边那个拿着砖头的女人。
那人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关掉了直播:“伓是着病啊,欺侮人家一隻诸娘囝?”
女人把那砖头扔在原地,不如昨天性格那么发闷。她拖着脚下那双破旧的凉拖,走到那人面前,揪着他的耳朵:“无仂事做,还敢欺侮人使伓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