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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还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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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连续几天的阴雨天彻底放晴。祁晓打开自己的衣柜,仔细思考着今天要穿什么。
因为今天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就是她要选择单独去面对自己的这份单相思。
虽然这三个字听着特别幼稚,但对她来讲,是觉得自己正式迈入成人门槛的第一步。在学校里面其他那些小孩在一起暧昧的时候,她选择想提前成为一个大人。
她对于追人这种事情经验为零,连夜在手机上看了其他人的教程,无非就是一些买东西、送礼物、偶遇等等之类的,她觉得都太俗。
并且这么浪漫的事情,用在一个直男的身上,无论怎么样都特别的违和。但她也没想出什么太有新意的,总之先打扮自己,漂亮点总没错。
祁晓面对衣柜里面那几件可怜巴巴的旧衣服有些发愁,最后从衣柜的角落里好不容易翻出一件初中在大集买的一条黑色的碎花裙子。
料子特别的薄、透,款式兴起过一阵热潮,当时满大街里10个人里就能看到3、4个人会穿这样的衣服。
但现在都不知道已经过时多久了,如果祁晓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索,能搜出来的同款裙子几乎没有人在卖。
但这已经是她唯一能看得过去的衣服,穿上去的时候祁晓才发现这是吊带的,她的内衣几乎都带着很宽的肩带,根本也没有无肩带的内衣。
她把裙子放在床上揉搓了半天,最终拿起一旁的剪刀,将自己的内衣肩带粗鲁的剪开。
她偷偷看了一眼门外的祁云,幸好没让她剪刀这一幕,否则又要开始叨唠。
祁晓换好衣服之后,发现面前可以看得过去,就是内衣特别松,走着走着就会掉下来,但好在现在已经能出门。
她没给陈白发消息,只是预测他今天应该会值班。到了派出所附近过后,她发现这地方挺荒凉,比西风巷还荒凉。附近吃饭的馆子只有几家,前面对着的就是青田镇的幼儿园。
大片种植的树在道路上,遮成一片绿荫,风吹动的时候霎时间像是绿云团一样,层层游动,不断漂浮。祁晓不敢进去,就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等着,等他总有出来休息的时候。
就像买了一个小彩票一样,她还没等多长时间,就见到陈白和另一个女警官一起送人出来。祁晓撑着脑袋,偷偷观察着。
陈白在哪里乐着和一个领着狗的阿姨攀谈,女警官就在一旁逗着小狗。祁晓对于狗的品类没什么研究,大概猜测是一只小的马尔济斯。
说着说着阿姨领着狗,到了陈白面前,对它发出一声指令:“去小球,谢谢警察叔叔,不然你今天可就落在狗贩子里了,你看看这狗贩子多可恶啊。以后不准出去乱跑了,听到没!”但小狗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长记性,撒了欢儿的趴着陈白的裤脚,朝着他汪汪叫以此来表示感谢。
和阿姨告别的时候,陈白都准备进去了,又被阿姨给拉了回来。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盒鸡蛋,还是上好的抗菌蛋直接塞在他的怀里:“陈警官真的谢谢你哈,这狗我们都养了很久的,真要是出什么事了,我们也受不了。你可帮了大忙了,我知道你们有规矩,这鸡蛋你就收下吧,我刚买都没拆开。”
陈白跟她推脱了一阵,最后还是接了下来:“那行吧阿姨,你以后记得多看着点狗,尤其这种小型犬,最容丢了。”
刚说完陈白的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那一盒沉甸甸地鸡蛋放在了小唐的怀里:“处理完了,没什么事那我就下班了。这你拿回去,你吃吧,我这平常都不爱做饭。”说完没等小唐的回复,他就着急地离开了,径直朝着大门外走过去。小唐只好拿着这盒鸡蛋走进了所里。
陈白思考了一下,今天正好是周六。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但就是来的挺巧。
上午他刚和徐念珠说完她的事情,正愁着怎么和她开口说让她去店里面做帮手的事情。他走过去的时候,已经热出了一身汗。
所里面本来就阴冷,开着空调寒气直接钻进骨头,正因为如此他才穿了外套,没想到出来这么热。
“干嘛,傻站着。今天怎么想着跑这儿来了?”
祁晓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立刻丢下了手里捡的树枝,还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狗啃的刘海:“顺路,我帮我妈买点东西。”
陈白身子站的挺直,双手插着腰,一直打量着她今天这身行头,活脱脱像是要军训的教官。最后他走上前,在祁晓的周身缓步转了一圈,停在她面前的时候欲言又止:“你……?你这穿得都是什么东西。”
祁晓听完本来见到他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进了谷底。她迟疑地低头看这身裙子,觉得也还行吧,虽然说是有点年头了,但也不会那么难看。但他既然这样说,就证明自己今天穿得他不喜欢,害她还整理了那么久。祁晓闷着头有点郁闷;“这衣服是我妈的,我的衣服,洗了。”
陈白点着头‘嗯’了一声:“下次别穿了。”他又走到她的身后,在她的裙摆下面弄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她的裙摆周身都擦了一遍。祁晓站在前面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感知到他在动她的裙子。
没过一会儿,陈白拿着那张纸走到她面前:“这裙子上面的图案太鲜艳了,很容易招虫子,直接咬你的腿。况且裙子太大,你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沾了一堆泥点。”
祁晓听到他的话感觉到心跳好像乱了两个拍子,她看着陈白将那张纸丢进了垃圾桶。实在没想到他的话是这个意思,还以为是今天穿得特别难看。
一想到刚才陈白蹲下去帮她整理裙子,就感觉耳温正在一点点升高。
可惜刚才那一幕她没看到,祁晓转过头看了一眼裙子后面,果真没过一会儿又沾了一些虫子。
她转过头,掐着裙子边给他看:“还是有,而且这小虫子咬人,太疼。”
出于这几十年的从警生涯,陈白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三两个小虫子,一下子就知道她这次是故意的。他也没拆穿,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纸巾,走到了她的身后,弯下腰,刚要把那几个虫子赶走。余光却发现一道人影也随着他的方向压了过来,他抬起头一看,祁晓正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得正起劲。
这下真就是来耍他玩的。
陈白直起身子,用掌心覆住了她的额头,轻轻往后一推:“你是觉得我的时间太闲了,还是怎么样了?”小小的孩子耍起心眼来倒是一点不熟那些成年人,一步一步就等他上套路,但他陈白又不是那种人。还想要让他给她白当个保姆是怎么样了。
祁晓的额头上被陈白弄出一块红色的印记,她捂着额头,撇起嘴巴有些不满:“不帮就算了,小气。”
知道他这次不进她的套路,祁晓指着一旁的流浪猫,这猫刚才她一走到这边就看到了。总往她的身边凑,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一直朝着她喵喵叫。
“这猫怎么在这。”
陈白看到那只猫之后,突然想起来上次祁晓在雨里面的场景,他当时说的那只猫就是这只。
时常在派出所附近转悠,有几次里面的年轻小警员想要把它收养回去,但每次一到这时候,它就像是安装了雷达一样。
直接从这边消失,谁也找不到它,但每次只要是一到刮风、下雨天、又或者被欺负就会自己跑到警局来。他觉得这只猫就是流浪习惯了,所以也不怎么喜欢太束缚的生活。
他蹲下来,朝着那只猫叫唤着:“咪咪,过来。”
祁晓听到陈白在叫它的名字之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对他说着:“名字真土,给你起个大名叫小陈你乐意吗。”
陈白觉得挺有道理的,那猫已经屁颠屁颠地朝着他们跑了过来。陈白‘嘶’了一声,觉得这猫今天怎么着奇怪,放在往常只要是有人都躲开半米远,也不让人碰到,想抓都抓不着。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上赶着让人来摸。不过那猫倒是没理会他,直接趴在了祁晓的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陈白:“……”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只猫是个公猫,怪不得所里的男生想收养都不让碰。
好在他今天拿了点猫条,这还是所里那些人集资买的,平时就放在桌子上谁用谁拿。陈白蹲下去,把猫条的袋子打开,这猫条的价格还不便宜。
基本上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喂养,所以也不敢买太便宜的,怕不干净。
咪咪是一只标准的三花猫,脸长得也很正,当时陈白一见到就知道这就是被人养到一半弃养的。
“它好粘人。”
祁晓看陈白打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小零食,就开始想‘拐’了它,果然不出所料它就乖乖走到了陈白的身前,开始舔猫条,陈白挤一点,它就吃一点。
她看着这幅场景觉得奇妙,一个糙汉子,竟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粘你。”
陈白的话瞬间打断了祁晓的所有思路,听到这两个字祁晓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些痒,不自觉拽着裙角开始变得扭捏了起来,看着自己不受控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讨人厌,还是收回了这模样。
趁着大好时机,她偷偷地蹲下来,凑到了他的身边,今天陈白身上有些刺鼻的膏药味道。
“你身上的膏药难闻,受伤了?”
陈白低着头抓着外套领子嗅了嗅,确实一股膏药味道,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哦,今天有个老太太报警了,说自己家的狗丢了。去她家附近找了半天,查监控才看见被狗贩子抓走了。可能是她身上的味儿吧,沾衣服上了。”
说着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皮肤有些刺人手,还有些细小的汗珠也蹭到了他的手边。
再仔细一看,祁晓的手背正贴着他的掌心和他一起抓着那根猫条,陈白的手彻底僵住了,眼皮乱跳了两下。
反应过来,先朝着所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祁晓抓着他的手背,带着他将那根猫条伸到了咪咪的面前。
一向多言的陈白,突然之间沉默了片刻,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你今天有点奇怪。”
等咪咪吃完之后,祁晓一下子就把他手松开了,平淡地说着:“你喂的速度太慢了,它着急。”这样的解释,因为她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好开口的时机,如果突然告诉他自己喜欢她,不出意外她明天就回被赶出去。只能先一点一点的打动他,希望他能被自己吸引一些。
陈白当然不会因为她这听起来有理有据的理由,就打消疑惑,他似乎能猜出来她到底要干嘛了。
他站起来,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从昨天晚上值班到现在他该把正事告诉她,然后睡个觉去:“算了,我有事要和你说。我看你那天在找工作,去那种地方又累又不好干,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个时间,你就去那边先干一干。活不多,等你放学了就去。”
祁晓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知道这样的工作:“在哪?”
但陈白支支吾吾地什么也没说,祁晓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譬如上次那个工作,明显就是她被抓过去的苦力工。她以为这次又是,拍了拍和他说着:“行,我答应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事。”
她一点一点走到他身前,抓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着:“不过你要先帮我个忙。”
又来了,感觉他像欠了她一样。
陈白忽然觉得现在这样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胳膊在被她碰到的时候,两只手好像不属于自己了,变得有些酸软。
他看着旁边的车流,在等着她的下一个步骤到底是个什么。没想到怀里的女孩只是直勾勾朝他一笑,随后说着:“我穿的鞋不太合适,脚后边磨破了,走不了太多,送我回家。”
?
陈白朝着她的脚看了一眼,刚还行动自如了,怎么现在就磨破了走不动了。他心里面莫名其妙起了一股火,这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跟着哪儿学的:“今天没开车,我得坐公交回去。”
祁晓微微一笑,看他这样明显想出了别的招数:“巧了,我也是,那你背着我去公交车站。”她知道陈白不信,特地把鞋子脱了一只。让她庆幸今天穿得新袜子倒是穿对了,这只袜子只是一个薄薄的船袜,她并没有撒谎走了这么久,脚后跟真的磨破了。
陈白看到了之后,显然对她没招数,只好无奈地蹲了下来,拍着自己肩膀:“上来吧。”
可真等到这一刻,祁晓又有点害怕,不知道心里面在怕什么。心跳持高不下,她一点点的走到他身后,对着那个快比她的肩多出两三倍宽度的肩膀,有些失神。
到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纤细地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她完全能感受到来自他颈动脉的跳动。
陈白背起她来轻而易举,心里开始盘算要是碰到熟人怎么解释。
祁晓把脸埋在了他的后背,她忽然想起在她5岁的时候,有一次生病打了针。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对这个针过敏,等发现的时候,她浑身起了一片红疹。
好在郭家平那个时候回来的早,暴风雪的天气,背着她一路的朝着镇上的小诊所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她虽然感觉呼吸困难,但还是躲在郭家平的怀里咯咯笑,因为她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这个肩膀都是她的依靠。
她再次把脸贴在他的外套上,狠狠吸了一口,中药味道混杂着洗衣液的香气、伴着不太浓重的烟草香气。
混合起来竟然有种让她特别安心的感觉,她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5岁的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
天空虽然阴暗,世界一片白雪。
裹着她的东西总是带有温度,她很喜欢,如果生活能定格在那里一杯就好了。
下车之后陈白还是跟着她一块回了家,镇子上不比别的地方,只要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点就容易被一些怪人盯上。走到一半祁晓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有些尴尬地和他说着:“你能不能先转过头,别看我。”
面对她这突然的要求,陈白实在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问着:“为什么?”
祁晓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耍流氓,说自己内衣快掉了。她没说话,只是给了陈白一个眼神,让他转过去。好在陈白没为什么,还是乖乖听话转过身子。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下面快松掉的内衣,连忙用手往上提了一下,可她还没整理好就看到陈白鬼鬼祟祟地转了过来,偷看了一眼。
在意识到她在干什么之后,立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摸着脑袋看看天看看地,就是装作刚才没看见她在弄什么的样子。
祁晓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笑。再一看,难得的,陈白的耳朵竟然从耳根烧到了耳尖。
弄好了之后,祁晓也学者他刚才尴尬地样子清了清嗓子,把陈白吓得在原地打了个哆嗦:“你确定,你弄好了……”
祁晓轻笑一声,迈着步子,一点一点朝着他走了过去,一直到停在了他身后:“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刚才你不是也看了,现在不敢看了?”
陈白见状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再对上她的脸之后,捂着心脏又被吓了一跳:“小屁孩,下次就别穿这衣服了,以前那个T恤不是也挺好看的,简约。”
祁晓知道他就是害羞了,但是看破不说破,他陈白的面子多趁钱呢,总不能戳破了:“嗯,你说的那个事,我答应你了,但是如果还是像上次一样,去那种地方打黑工,我还是会跑,能赚钱的路子多,不缺一个。”
陈白不敢告诉她的原因,一是徐念珠的店,上次发生那么个事,他想明白了祁晓就是对徐念珠有点意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二是,徐念珠让他找人帮忙,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她还只要女生,想来想去就她一个。只能先含糊地让她过去试一试:“给你个地址,到时候周一来找我。”
祁晓回到家的时候心情特别好,收拾了一下屋子,决定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她躺在床上晚上的时候有些燥热的睡不着,刘海贴在额头上,脑子里全部都是和陈白在一起的场景。
她将被子捂在了嘴巴上,想要再回想一下,属于他身上那股温度。
祁云早上起来的时候,想要去卫生间,推着轮椅到了里面过后,扶着旁边祁晓给她装的铁扶手,一点一点移动到了马桶上。
这么多年祁云那一条失去知觉的腿,也从来没有好转过。好在另一条腿还勉强能用。但是最近她明显感觉到,太久不锻炼,另一条腿也已经用不上什么力气了。
她人比较懒,最开始医生劝她不要坐轮椅,安装假肢也好、用拐杖也好,总好的过要在轮椅上瘫一辈子。
但那个时候郭家平刚死没多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更别提买个假肢,就凑活在用他生前用过的那个轮椅就好。
本想着生活改善一些过后,她再考虑假肢的事情,可谁想到这轮椅一坐下去就是两年,她也渐渐习惯了,离开轮椅她还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
祁云小心翼翼地扶着把手起身,才发现马桶里一滩鲜血,手指犹犹豫豫地摁下了冲水键。
祁云这两天总在拉血,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有点害怕,但又不知道第一时间告诉谁。
她再次回到了轮椅上,突然间又觉得腿上一阵钝痛。最近雨季多,她腿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痛。身体总是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祁云直接用手锤了的大腿根。
用另一种巨痛,掩盖那点小伤痛。
出来的时候祁晓也已经起了床,一边收拾,一边给她熬了一锅白粥,粥里面掺了大半锅的水,里面只有几十颗米粒。
祁云到不是很生气,但还是觉得她特别浪费,说道着:“家里水电不花钱了,下次你煮粥放这么点大米,就少放点水不行么。”
祁晓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拿着一个铁碗就甩在了桌面上,铁碗的碗底就在平面上来回晃悠,最后才找到了定点。
她挤到祁云的身边,用大勺盛出一碗粥,铁碗里面全部都是稀汤,三两颗米粒孤零零地飘在上面。她觉得祁云最近越来越挑口,总之只要是她做饭,祁云总是想尽办法从鸡蛋里面挑骨头渣子。
她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来伺候这位‘老佛爷’:“喝吧,多吃饭,少说话。不然你嘴巴一点也不消停,对了,最近两天你别出去了,那群人放出来之后可能还得来找麻烦。”
祁晓舀起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一碗粥里全都是大米,她满足地喝了一口:“别人介绍一个工作,我要想办法攒钱。班主任问的话,你就随便说个借口。”
听她这样一说祁云倒是不满意了,自己生的孩子,明明高一的时候还是个聪明又守规矩的学生,现在怎么就变成了样了?她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推着轮椅往旁边走:“不行,滚也得给我滚到学校去,不上学将来你想干什么啊,去工地啊,想跟那群澡走不洗的糙汉子一块是不是。”
祁晓不知道她今天又哪根筋搭错了,往常的时候祁云都答应地了爽快。她穿好外套,用手把上面粘的纸巾屑打掉:“你在我面前还用装成好人。我要是不去工作,你去么?”
祁云把轮椅停在电视前,拿着遥控器眯起眼睛,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祁晓对她这样见怪不怪了,自嘲地冷笑一声:“你要是能去工作的话,现在咱俩都不会过上这种生活,你和寄生虫也没太大区别。”
这句话说完,房间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那个卖煎饼的叫喊声。祁云的手放在轮椅上以及闭着眼睛,这个时候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反复痛了起来。
手指用力地捏在把手上,表面依旧面色如常,回复着她的话:“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就是了。”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大门被祁晓彻底关上,祁云睁开眼睛,房间里光线昏暗,她那张枯黄干瘦的脸看起更狰狞。
她扶着自己的大腿,用手重重按压了下去,一个小坑正在缓速回落,不过片刻而已,她腿上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坑坑洼洼的小洞。在大片阴影的遮盖下,密密麻麻紧凑在一块像是一片片长在腿上的芝麻肉粒,渐渐从上面长出血肉芽。
安静了片刻后,祁云把屋子里面那层薄纱拉开了。阳光一瞬间刺入她的眼睛里面,眼球疼、酸,眼泪止不住往下缓缓滴落。
她还是试图睁开眼,眼皮分离朝着两边撕扯,透过那个小缝隙她看到窗外的朝日,火光散发在四周,源源不断地往每一处传发能量。
她渐渐安静了下来,独自一个人看了很久的朝日,一直到它从地平面缓缓升起。
祁云压着轮椅无聊地在屋子内绕了一圈,最后从那个破烂的书柜里,翻出一本书读了起来。那本书大概是祁晓曾经读过的,名字叫《洛丽塔》,书上面被她乱花了一堆横线。她都快看不清楚了,索性把书又丢回了书柜里。
另一边祁晓正在去找陈白的路上,走过去的时候路过街边的美妆店,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走了进去。
刚进去,店里面还很冷清,就连卷门帘都是半拉上去的,老板娘在里面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时不时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祁晓觉得刺耳,捂着耳朵,不耐烦地大声喊着:“有人吗?”
听到声音之后,老板娘才扭着腰,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神上下一扫:“怎么了,化妆啊。”
祁晓‘嗯’了一声,老板娘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笔袋:“画15块钱的?”一直到老板娘拉开拉链,祁晓才看到里面都是沾了各种眼影、腮红颜色的刷子,她拿起手一抖大片的粉浮在了四周的空气中,像一团散开的蒲公英一样。
祁晓用手捂着鼻子,闷声说着:“画10块的。”
老板娘听完又把那些刷子放了起来,不耐烦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杂牌的BB霜:“10块钱的,没有眼影腮红,只有打底眼线和口红。”
祁晓:“哦。”
就这样在老板娘那不太精湛的手艺下,祁晓画了人生中第一个妆容。老板娘拿起镜子给她照了一下,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反复看了半天,依旧觉得非常陌生。
脸上的BB霜涂了不到几分钟就已经斑驳、搓泥,眼角处画得眼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支十分艳丽的正红色口红,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得倒赔自己10块钱。她放下镜子,对老板娘说:“你认真的?画成这样,和女鬼有什么区别。”
老板娘直起腰板,翘着自己的屁股,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拭自己的双手:“土老鳖,懂不懂审美啊,现在的男人可就喜欢这样的,不信你推门出去,看看街上的男人是不是都盯着你看。”
祁晓气得想把那翘到飞天的眼线给擦掉,但又心疼自己的钱,好歹这个眼线也值4块钱呢。距离和陈白约定的时间就快不到10分钟,她也只能选择顶着这个雷人的妆容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刚推门出去,小店前面买水果的大爷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完还失望地啧啧了两声。
她捂着脸飞速朝着东边小区走了过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前,倒是没见到陈白。
是那个女人。
徐念珠站在祁晓和陈白相约好的铺子前,一直从玻璃窗往里面看,巡视一圈过后才注意到了祁晓,见她要走徐念珠立刻跟了上去:“你等一下,你等一下,别走那么快啊。”
祁晓本来就觉得今天顶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妆容来找他就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陈白还耍她,不是他要来找自己,而是他女朋友。
这个傻缺。
徐念珠人倒是很执着,只要她走的快一些,她便也快步跟在身后,还差点没被绊了一跤。祁晓怕她真出点什么事情,就停在了原地,等她自己追赶上来。
徐念珠走到她身前的时候,祁晓依旧捂着自己的脸,她现在谁面前丢脸都行,就是不能在她面前。
奈何徐念珠不是那个直男警察,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姑娘的异常:“你今天知道他要来,还特地为他画了个妆啊?”
祁晓:“?”
她低着头避开了徐念珠的眼神,小声反驳着:“没有,我为什么非要因为他画个妆。”
徐念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包里掏出一包婴儿湿巾递给了她:“这就对咯,还是小孩子,本身长得就已经够漂亮了,干嘛要在自己脸上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好在今天陈白没来,要是他来了啊,指不定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
虽然徐念珠和祁云一样都有些啰嗦,但不知道为什么祁晓能听进去,至少不是在祁云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就想要反抗。但她又觉得这一副犯贱的样子,难道不是在背叛自己么?
就这样她略有些恼火地接过了徐念珠递过来的湿巾,用力在脸上擦着,擦出一道又一道的红印,顿时脸上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的刺痛。
徐念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气,又拿出两张纸巾叠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轻轻将那难擦的眼线擦除:“陈白之前跟我讲了你的事情,他啊虽然嘴巴上说话硬,但其实心里还是挺为你的事情操心的。”
听到这祁晓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散掉了一半,她很想问,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她的心平静了下来,继续用柔和地声音和她说着:“但是他那人就那样子,就算是为了你着想,想帮你也绝对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更别提在派出所待久了,说气话来又狠、又犟。你和他生气的时候,都想不到把他气成什么样子了吧。他就一边生你气,一边给你想办法。才求得我给你找个活干一干,今天怕你不来,又怕你见到他生气,才叫了我过来。”
祁晓闭着眼睛,能感受到她指尖透过薄薄一片纸巾的温度。在听到陈白关心她的时候,她内心反倒没有那么雀跃,但还是会有一些开心。
可再一想到陈白竟然和她能够那么亲密商谈自己的事情,仅剩下的那一点快乐也填不满她的酸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就连那个女人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
徐念珠擦拭完,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对着她那张素净、不修装饰的脸满意的端详片刻:“所以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的心思,一定别拒绝我啊,我现在打算盘下那家店面,做一个烧腊店,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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