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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们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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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早上起来的时候,想要去卫生间,推着轮椅到了里面过后,扶着马桶旁边祁晓给她装的铁扶手,一点一点移动到了马桶上。
这么多年祁云那一条失去知觉的腿,也从来没有好转过,好在另一条腿还勉强能用。但是最近她明显感觉到,太久不锻炼,另一条腿也已经用不上什么力气了。她人比较懒,最开始医生劝她不要坐轮椅,安装假肢也好、用拐杖也好,总好的过要在轮椅上瘫一辈子。但那个时候郭家平刚死没多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更别提买个假肢,就凑活在用他生前用过的那个轮椅就好。
本想着生活改善一些过后,她再考虑假肢的事情,可谁想到这轮椅一坐下去就是两年,她也渐渐习惯了,离开轮椅她还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祁云小心翼翼地扶着把手起身,才发现马桶里一滩鲜血,手指犹犹豫豫地摁下了冲水键。
祁云这两天总在拉血,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有点害怕,但又不知道第一时间告诉谁。
她再次回到了轮椅上,突然间又觉得腿上一阵钝痛。最近雨季多,她腿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痛。身体总是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祁云直接用手锤了的大腿根。
用另一种剧痛,掩盖那点小伤痛。
出来的时候祁晓也已经起了床,一边收拾,一边给她熬了一锅白粥,粥里面掺了大半锅的水,里面只有几十颗米粒。祁云到不是很生气,但还是觉得她特别浪费,说道着:“家里水电不花钱了,下次你煮粥放这么点大米,就少放点水不行么。”
祁晓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拿着一个铁碗就甩在了桌面上,铁碗的碗底就在平面上来回晃悠,最后才找到了定点。她挤到祁云的身边,用大勺盛出一碗粥,铁碗里面全部都是稀汤,三两颗米粒孤零零地飘在上面。她觉得祁云最近越来越挑口,总之只要是她做饭,祁云总是想尽办法从鸡蛋里面挑骨头渣子。她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来伺候这位‘老佛爷’:“喝吧,多吃饭,少说话。不然你嘴巴一点也不消停,对了,最近两天你别出去了,那群人放出来之后可能还得来找麻烦。”
祁晓舀起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一碗粥里全都是大米,她满足地喝了一口:“我得想办法去外面筹钱,到时候要是我班主任给你打电话,就说我生病、或者你生病了,随便找个借口都行。”
听她这样一说祁云倒是不满意了,自己生的孩子,明明高一的时候还是个聪明又守规矩的学生,现在怎么就变成了样了?她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推着轮椅往旁边走:“不行,滚也得给我滚到学校去,不上学将来你想干什么啊,去工地啊,想跟那群澡走不洗的糙汉子一块是不是。”
祁晓不知道她今天又哪根筋搭错了,往常的时候祁云都答应地了爽快。她穿好外套,用手把上面粘的纸巾屑打掉:“得了吧,你在我面前还用装成好人。我要是不去工作,你去么?”
祁云把轮椅停在电视前,拿着遥控器眯起眼睛,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祁晓对她这样见怪不怪了,自嘲地冷笑一声:“你要是能去工作的话,现在咱俩都不会过上这种生活,你和寄生虫也没太大区别。”
这句话说完,房间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那个卖煎饼的叫喊声。祁云的手放在轮椅上以及闭着眼睛,这个时候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反复痛了起来。
手指用力地捏在把手上,表面依旧面色如常,回复着她的话:“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就是了。”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大门被祁晓彻底关上,祁云睁开眼睛,房间里光线昏暗,她那张枯黄干瘦的脸看起更狰狞。她扶着自己的大腿,用手重重按压了下去,一个小坑正在缓速回落,不过片刻而已,她腿上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坑坑洼洼的小洞,在大片阴影的遮盖下,密密麻麻紧凑在一块像是一片片长在腿上的芝麻肉粒,渐渐从上面长出血肉芽。
安静了片刻后,祁云把屋子里面那层薄纱拉开了。阳光一瞬间刺入她的眼睛里面,眼球疼、酸,眼泪止不住往下缓缓滴落。她还是试图睁开眼,眼皮分离朝着两边撕扯,透过那个小缝隙她看到窗外的朝日,火光散发在四周,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往每一处传发能量。
她渐渐安静了下来,独自一个人看了很久的朝日,一直到它从地平面缓缓升起。
祁云压着轮椅无聊地在屋子内绕了一圈,最后从那个破烂的书柜里,翻出一本书读了起来,那本书大概是祁晓曾经读过的,名字叫《洛丽塔》,书上面被她乱花了一堆横线。她都快看不清楚了,索性把书又丢回了书柜里。
另一边祁晓正在去找陈白的路上,走过去的时候路过街边的美妆店,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走了进去。刚进去,店里面还很冷清,就连卷门帘都是半拉上去的,老板娘在里面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时不时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祁晓觉得刺耳,捂着耳朵,不耐烦地大声喊着:“有人吗?”
听到声音之后,老板娘才扭着腰,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神上下一扫:“怎么了,化妆啊。”
祁晓‘嗯’了一声,老板娘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笔袋:“画15块钱的?”一直到老板娘拉开拉链,祁晓才看到里面都是沾了各种眼影、腮红颜色的刷子,她拿起手一抖大片的粉浮在了四周的空气中,像一团散开的蒲公英一样。
祁晓用手捂着鼻子,闷声说着:“画10块的。”
老板娘听完又把那些刷子放了起来,不耐烦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杂牌的BB霜:“10块钱的,没有眼影腮红,只有打底眼线和口红。”
祁晓:“哦。”
就这样在老板娘那不太精湛的手艺下,祁晓画了人生中第一个妆容。老板娘拿起镜子给她照了一下,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反复看了半天,依旧觉得非常陌生。脸上的BB霜涂了不到几分钟就已经斑驳、搓泥,眼角处画得眼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支十分艳丽的正红色口红,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得倒赔自己10块钱。她放下镜子,对老板娘说:“你认真的吗?画成这样,和女鬼有什么区别啊。”
老板娘直起腰板,翘着自己的屁股,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拭自己的双手:“土老鳖,懂不懂审美啊,现在的男人可就喜欢这样的,不信你推门出去,看看街上的男人是不是都盯着你看。”
祁晓气得想把那翘到飞天的眼线给擦掉,但又心疼自己的钱,好歹这个眼线也值4块钱呢。距离和陈白约定的时间就快不到10分钟,她也只能选择顶着这个雷人的妆容走了出去。果不其然,刚推门出去,小店前面买水果的大爷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完还失望地啧啧了两声。她捂着脸飞速朝着东边小区走了过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前,倒是没见到陈白。
是那个女人。
徐念珠站在祁晓和陈白相约好的铺子前,一直从玻璃窗往里面看,巡视一圈过后才注意到了祁晓,见她要走徐念珠立刻跟了上去:“你等一下,你等一下,别走那么快啊。”
祁晓本来就觉得今天顶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妆容来找他就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陈白还耍她,不是他要来找自己,而是他女朋友。
这个傻缺。
徐念珠人倒是很执着,只要她走的快一些,她便也快步跟在身后,还差点没被绊了一跤。祁晓怕她真出点什么事情,就停在了原地,等她自己追赶上来。徐念珠走到她身前的时候,祁晓依旧捂着自己的脸,她现在谁面前丢脸都行,就是不能在她面前。
奈何徐念珠不是那个直男警察,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姑娘的异常:“你今天知道他要来,还特地为他画了个妆啊?”
祁晓:“?”
她低着头避开了徐念珠的眼神,小声反驳着:“没有,我为什么非要因为他画个妆。”
徐念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包里掏出一包婴儿湿巾递给了她:“这就对咯,还是小孩子,本身长得就已经够漂亮了,干嘛要在自己脸上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好在今天陈白没来,要是他来了啊,指不定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
虽然徐念珠和祁云一样都有些啰嗦,但不知道为什么祁晓能听进去,至少不是在祁云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就想要反抗。但她又觉得这一副犯贱的样子,难道不是在背叛自己么?就这样她略有些恼火地接过了徐念珠递过来的湿巾,用力在脸上擦着,擦出一道又一道的红印,顿时脸上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的刺痛。
徐念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气,又拿出两张纸巾叠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轻轻将那难擦的眼线擦除:“陈白之前跟我讲了你的事情,他啊虽然嘴巴上说话硬,但其实心里还是挺为你的事情操心的。”
听到这祁晓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散掉了一半,她很想问,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她的心平静了下来,继续用柔和地声音和她说着:“但是他那人就那样子,就算是为了你着想,想帮你也绝对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更别提在派出所待久了,说气话来又狠、又犟。你昨天和他生气的时候,都想不到把他气成什么样子了吧。他就一边生你气,一边给你想办法。才求得我给你找个活干一干,今天怕你不来,又怕你见到他生气,才叫了我过来。”
祁晓闭着眼睛,能感受到她指尖透过薄薄一片纸巾的温度。在听到陈白关心她的时候,她内心反倒没有那么雀跃,但还是会有一些开心。可再一想到陈白竟然和她能够那么亲密商谈自己的事情,仅剩下的那一点快乐也填不满她的酸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就连那个女人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
徐念珠擦拭完,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对着她那张素净、不修装饰的脸满意的端详片刻:“所以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的心思,一定别拒绝我啊,我现在打算盘下那家店面,做一个烧腊铺子,需要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