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51、第五十一章 “终究有些

　　这件事情过后，祁晓这两天一直没有和祁云说话，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也总是错开。
　　早上的时候祁晓不到六点钟就起了床，整理好床铺过后，打开单词本一个一个记下去。她的英语成绩以前就不错，所以补上来也特别快，其他的科目也在一点点复习。
　　背过一会儿后，脑子里的困意袭来。祁晓看着时间也该去学校，收拾完书包打开门。
　　她顿在了原地。
　　祁云竟然在厨房里做早饭，桌子摆放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两颗煮好的鸡蛋。
　　闻着那个味道祁晓的胃也被激活，但她不确定鸡蛋到底是不是给她吃的。祁晓看时间快迟到，走到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发皱的校服衬衫衣领。
　　她瞥了一眼正在做菜的祁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拿着书包先走。
　　“你干什么去，早饭不吃了。”
　　在她刚要走出去的时候，祁云又把她给叫住了。她绷着脸，对于她莫名的‘好意’有点不舒服，暂时有些抵触和她讲话：“要迟到了，我不想吃。”
　　祁云端着的盘子里放着一个蒸好的流沙包，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得青菜，给她放在了桌子上：“吃，再不吃就凉了。”
　　祁晓看着盘子上那股热腾腾的气，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凉了：“不吃，要赶去上学。”
　　祁云听到她的话过后，脸色开始变得晦暗不明。在听到门锁拧动的那一刻，她又高了一个声调地喊着她：“吃饭。”
　　祁晓被她这声音吓得心脏跟着缓了一拍，但她是真的来不及吃饭：“不吃。”
　　祁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叫你坐下来吃饭，听不懂是不是。”
　　祁晓被她吵得有些心浮气躁，觉得她赶一大早还不如去做点别的事情。她抓着书包，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鸡蛋，当着她的面敲在上面，用手快速地剥开鸡蛋壳。
　　又在她的注视下，把一个鸡蛋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但祁云明显对她这敷衍的样不满，抓起旁边的筷子，‘啪’的一声把筷子丢到了桌子上，和她喊着：“我是不是，真的管不住你了。”
　　鸡蛋煮得太熟，刚吃到一半，蛋黄硬生生噎住她的嗓子，另一半怎么也吃不下去。
　　她透过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看她蜡黄又有些消瘦的身体，心里面一股没由头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最近祁晓是赌气没去照顾她，也没想到她就瞬间瘦了这么多。想到她想这么硬气的人，前辈子是如何忍气吞声被丈夫欺负成那个样子，现在自己竟然也要欺负她。
　　她还是软了心，抬起被校服挤得有点紧的胳膊，从盘子里拿走了那个热乎的流沙包：“我去学校了。”

　　去学校的路上，祁晓的眼睛有些发肿。现在的天气不温不冷，凉风打在冰凉的校服衬衫上，让她的身体开始有些失温。
　　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都在校服外套了一件薄大衣，时不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尽量保持着正常状态，压下去冷意带来的身体反应。
　　但越往山上走，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还是没忍住开始打颤。
　　因为今天要开期中考试的表彰大会，被安排一定要穿夏季的校服。她唯一一件羽绒服还在昨天被祁云拿去洗了，导致她现在只能穿着一件薄的校服。
　　隔着一条上坡路教学楼就在眼前，她咬咬牙打算一鼓作气走上去，反正到了学校里就有空调。
　　还没等她走上去，后方一辆车缓缓朝着大路开了上来。平常送孩子的私家车很多，等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路也彻底堵住了。
　　车里面蒋汝心往窗外望了一眼，又默默坐回了车子里，闷声也不说话。
　　前面握着方向盘的男人，西装革履打着领带，不耐烦地来回敲打着方向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轮又一轮。
　　最后他无奈皱着眉头对后面的蒋汝心说着：“妹，前面路太堵了过不去，我看只剩一段路，你要不就自己走过去。”
　　他无聊地拿着眼睛布擦拭镜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蒋汝心：“你最近怎么了，以前不都吵着让我把你放到这边自己走的。”
　　蒋汝心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但最近上学对她来讲太痛苦了。
　　她拿起书包，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气，打开车门有点像是‘赴死状’。落下步子的时候，前面的男人提醒着：“今天降温冷了，你们还让穿夏季衣服，得再套一层，拿着外套。”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哥就已经让她在校服衬衫里套了一层打底衣，外面还裹着羊角大衣。现在竟然还要她再套一层，她立刻拒绝：“已经穿得够多了，不用了，学校里有中央空调制暖。”
　　刚走下来，她看到前面的祁晓只穿一套单薄的校服，时不时搓着胳膊往前走。
　　她突然就有点后悔了，打开车门就把那件他哥塞的衣服拿了出来：“我拿走了，你掉头走吧，这边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祁晓的脚已经要被冻僵，只能一步缓一步往前走。
　　“祁晓，早啊。”
　　祁晓刚转过头，身上就被挂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仔细闻衣服上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不过一时半会她被冻僵的身体，暂时缓不过来，和蒋汝心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磕巴：“早，谢谢。你衣服穿的好多。”
　　蒋汝心身上那件有些艳丽的嫩黄色羊角大衣，看起来和校服很适配，不过能看出来里面被裹了好几层显得有点臃肿。
　　她把身上的围巾也摘了下去，和她不一样她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说起话声音有点闷闷地：“我哥说降温，非要让我穿这么多，走下来就太热了。”
　　祁晓早上因为那些事引起的坏心情被扫去了一些，她拿起被冻僵的手捂在蒋汝心的额头上：“现在呢？”
　　蒋汝心被冰得嚎叫了一声，她捂着额头，现在脑袋异常的清醒：“我们快点走吧，今天查的严，一会儿上去就迟到了。”
　　刚没走出去两步，周围路过的几个人，还在打量着她们。
　　说是打量她们但实际上更多是在看蒋汝心，祁晓虽然不否定蒋汝心的魅力，但今天他们的眼神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过倒也只是一小部分人。
　　她放慢步子，不习惯被人拉手，也还是忍着没放下去蒋汝心的手：“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麻烦了，有点奇怪。况且，你不是一直住校，前几天你总请假回家。”
　　蒋汝心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就这样一路快走到校门的时候。
　　她认真地和她说着：“我过几天可能就不在这里读了，我要转学，反正这边的教学水平也差，再耽误高三也快结束了。”
　　祁晓站在原地怔住了步子，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理由，让蒋汝心能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间点转学：“你现在来得及么，转学的话也跟不上别的学校的复习进度。”
　　蒋汝心晃悠着脑袋，冲她笑着：“本身以前我家就想给我办转学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复读一年。”

　　回到教室之后，祁晓有些心不在焉地注意蒋汝心的一举一动。
　　大课间的时候，其他人都去楼下跑圈，祁晓作为值日生被安排要把后黑板的板报清理好，等着他们重新画新的。
　　由于整栋教学楼暂时停水，她拿着水桶走到了教学楼下南侧小角落的接水池。
　　这个水池经常被打球的男生用来接水喝，她把桶放在水池里，看着水流缓缓淌下，发呆地思考着蒋汝心的事情。
　　水刚刚接到一半，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嘿，妹子，你哪个班的啊，接水也不能在这接吧，这都是我们喝的水啊。”
　　祁晓正在烦心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搅：“你以为你们喝的水就很干净，公用的水，我用有问题么？”
　　后面一群人带着球，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那男生被他说得都没反驳，只能站在那里静静等她接完水。
　　等到那群人快要过来的时候，那人朝着对面领头的人喊着：“哥，你看看，这妹子把咱喝水的池子，占过来涮抹布，多恶心啊。”
　　曾平西看那个侧影就认出来了涮抹布的人，他走到那人面前，朝着他的胳膊打了一下：“这不都是大家公用的，上面是写了你名了。没上课呢，你先去超市给我买瓶红牛，你们再拿几瓶，我请客。”
　　一群人这才嬉闹着离开了这一边，祁晓撇过头看了一眼曾平西：“你和蒋汝心是不是有事瞒着。”
　　他摸着脑袋，刚下体育课打完球，逃了大课间就跑到这边，额头的汗都还没干：“没有吧，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啊，你说的好像我们俩有什么一样。”
　　祁晓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蒋汝心说得那样。
　　眼看水桶里面的水，马上要溺出来，祁晓拧紧水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的话，那麻烦你帮我把水桶提上去吧，谢谢了。”
　　等到祁晓上去之后，曾平西已经提着水桶早早她们班里，能看出来平常锻炼还是挺有效果。
　　她很很满意，只不过曾平西一直坐在他们讲台前迟迟不走。
　　她在水桶里涮抹布一点点擦拭，但她这个身高实在够不到，曾平西最后有点忍不住接过了她的抹布帮她剩下的擦干净：“你这身高，还是多吃点，长点个子吧。而且，比我和蒋汝心的事，你和那个男的，还是更得注意吧。”
　　她听完这句话，拍了拍手，忽然觉得一阵胃痛，决定把剩下的东西交给他：“我去个卫生间。”
　　等到卫生间的时候，她推开门忍不住开始干呕，可能是早上的鸡蛋吃得她胃有点不消化，一阵阵绞痛。
　　没等她吐出来什么，卫生间隔壁传来不小的动静，祁晓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尖着嗓子喊，还有人在平静的说着什么。
　　她走出去的时候，感觉步子有点飘忽。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前，就看到门被‘哗啦’一下推了出来。
　　祁晓的步子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她看着蒋汝心那张哭得有些红肿的脸，心也随着跌到了谷底里。
　　里面各种声音不断充斥着，把她的哭声彻底遮掩过去。
　　终究有些东西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