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48、第四十八章 “你本身就

　　陈白看她好像已经忍到了极限，有点着急的开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然而祁晓却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忍着痛也给了他一个牵强的笑容，她挤出那声音说着：“不用，你背着我去附近的诊所吧，吃点药就好了。”
　　在这一片区域除了有些远的青田卫生院，就只剩下附近西风巷那边的小诊所。
　　陈白被吓到已经反应不过来，蹲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祁晓就在后面一点一点地勾着他的脖子，头乖乖地靠在他的后背，也没挪动什么。
　　陈白不敢耽误时间小心翼翼用手带住她的腿，步子迈得要比往常快，但实际上走得特别慢，好像有人在他脚踝上了一层枷锁。
　　往前走的时候，需要一步步克服，在他征服步子的期间。
　　祁晓靠在他的后背处，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着：“你不用走的那么快，慢一点走就行，我还想再和你多呆一会儿，已经一天都没看到你了。”
　　陈白骂她傻，哪有人胃痛成这样，还能忍着和她说慢一点的。

　　他回想起来之前所里带他的师傅，总教他一些养生的中医知识。
　　他开始想胃痛到底按什么穴位，驮着她的手一点点碰到膝盖下三分的地方开始帮她揉着。天气越来越凉陈白感觉自己的体温都快支撑不住她的温度：“这两天都看你一点东西不吃，胃能不好么。”
　　祁晓躲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感觉到胃部正在一点点针扎的刺痛，用手紧紧圈住他：“不是，家里没有东西能吃。”
　　这几天除了学习之外，唯一空出来的时间也被杂事填满。上次吃得很好的那次还是他点的外卖，还有在他家吃得那一碗面。
　　现在只要想到有关食物的东西，不仅胃有点痛，连带着心情也有些低沉。对她来讲只要能吃得下食物就还有明天，现在连点东西都吃不下，希望也变得模糊。
　　祁晓把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迫切地需要他身上的体温：“还有多久能到。”
　　她只能听到周围的车流不断从身边路过的声音，自己正十分安全的躲在他的身体里，就连身上的痛都少了几分。
　　陈白没有回复她，但祁晓能感觉到他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原本她想问的问题也早就一溜烟的彻底忘了。
　　她的身体又冷又热，反复折腾得实在有些困，也不知道他会带着自己去哪，但她可以安稳地在他的后背眯一会儿。
　　这一会儿，祁晓好像做了一个有点冗长的梦。梦里面她好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里面只有一个小的机场，她手上拿着票好像是要坐飞机。
　　还没等她在飞机内坐稳，一时间场景转换。一架飞机从她头顶路过，在她眼前直勾勾地落在地上，瞬间飞机化作废墟，碎片七零八落地落在她脚下。
　　再然后她的耳边就传来了陈白的声音，声音有些低沉，好像在和另一个人搭话：“你这药能有用了？这怎么人一直也不醒过来，回头要是还不行给她送卫生院去吧。”
　　接着她就感受到有人拿起她的手腕，两个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侧边：“诶呀，你别着急，肯定能醒过来的。又不是什么急症，是她经常不吃饭犯胃病，再不管很快就胃溃疡。”
　　祁晓睁开眼睛过后，就感觉面前的光特别刺眼睛，刺得她想流眼泪。还是陈白先一步走到她身边，用手把光给她挡了一下：“醒了？现在好点儿没，胃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明显感觉到没有刚才那么痛，祁晓坐起来之后，那个医生走到她身边继续把着脉：“现在年轻人的身体都这么差，你这么小胃的毛病就这么多，得好好养着。平时少吃点什么火锅、蛋糕，冰的辣的甜的之类，三餐定时吃。”
　　祁晓听着想笑，火锅蛋糕奶茶，她基本都快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最后医生给她拿了几盒药，都是普通很常见的用药，对于修复胃黏膜很有效。

　　陈白拿着药袋子都已经走出门外，回过头一看祁晓还站在那个小诊所里。
　　晚上诊所没什么人，上面劣质的铝塑板挂着几个亮着红光的大字招牌，名字叫明航中医诊所。
　　牌子上的光折射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事涌上心头。
　　他往回走到她身边，在那名医生满带怀疑的眼神下，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了外面。
　　祁晓身体刚恢复一些力气，走起路的时候脚下用不上力，只能慢悠悠地拖着步子。
　　陈白也没有催她，也放下脚步陪着她一点点往前走。祁晓回过头又在那片狭小的区域看了一眼，有点酸了鼻子：“以前我小时候，我爸也常带我来这里，小时候我体质就差，也不能来回来去的去卫生院打针。他就把我带到这边，不管多晚的时候，只要我生病，他就从家背着我到这里，医生还是同一个。”
　　她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对陈白笑了一下：“其实我爸还是挺喜欢我的。”
　　就是笑着笑着她突然又开始酸鼻子，不理解为什么长大之后会那么不喜欢她了。
　　她总会想到底是哪一步出错，让她在什么还不懂的年纪，就已经突然被讨厌了，明明她都什么还没做。
　　陈白把宽大的外套挂在她身上，衣服内的体温彻底将她包裹住，他用手揉着她的头发：“你本身就应该被人喜欢的。”
　　祁晓有些酸了鼻子，眼角处的泪滑下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就在快走到家门处的时候，祁晓憋在心里面那句话也有些不敢问出口。为什么佳佳会来给她补课，包括刚才她为什么会和叶半夏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她本质上有点忘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于她来讲更多是贪图一时的幸福，从来不敢奢求长久，同样也不会对感情如此刻斤斤计较。
　　陈白低着头步伐放得比她还要慢，就要在楼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和她解释着：“刚才那事，我没和你提前说。”
　　祁晓走到了他面前，冒着一股空气里的寒气，直勾勾撞在他的怀里，手紧紧抱在他着腰间：“你喜欢我么？”
　　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喜欢她。
　　陈白明显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好像有点跟不上她的想法，但也轻轻回抱住她：“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祁晓忽然回想起来刚才在病房里面做得那一场梦，她抬起头和他认真说着：“我刚才做了个梦。好像坐在飞机上，但飞机突然离我特别远，从我头顶上飞过去，刚起飞的就坠落了。碎片就落在我脚底下。”
　　陈白听她的梦境，看起来有点不解，但还是仔细思考着，给她认真分析：“我刚入职来到这边不适应，你当时估计连小学都没上呢。每天也总做噩梦，换着不重样儿，你这种应该就是对自己期望太高了，怕什么东西直接落地。”
　　他以为最近自己最近把她学业抓得紧了一些，导致她有了些压力。
　　陈白捏着她的手说着：“最近有空等你周六日休息，带你去市里再玩一会。”
　　祁晓听着他的解释觉得有道理，不过除了焦虑学业之外，还有另一种她怕和那个飞机一样直勾勾落地被摧毁。
　　对于他刚才的提议，祁晓摇了摇头。指着前面那一排刚完工不久的楼：“前几天镇上的人通知，过不了多久就能搬进去了，还要忙着搬家整理。”

　　陈白送她回家过后，祁晓胃部痛感又开始加重。她将所有注意力投放在眼前，最近下雨的时候两侧的路灯排线断了，大片视野都处于昏暗中。
　　她走在泥泞小路上，似乎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块，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祁晓有些不确信的往前走了过去，等快走到附近时才发现，她竟然一直目视自己走了这一路。
　　“佳佳姐？”
　　叶佳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或许在刚才她和陈白分别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祁晓思考现在的情况解释和不解释也没太大差别，就算她知道，怎么选择也是她的事情。
　　她装作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怅然若失地问着她：“有什么事吗。”
　　叶佳的性格和她不同，原本是非常活泼的女生，和她在一块的时候表情也总特别生动。但现在整个人脸冷得有些判若两人，她今天只背了一个挎包，里面原本放着的补习资料也给了她。
　　翻找一阵过后，她才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塞进了她的怀里：“给你的，你现在全科的成绩都差。别总没事想着别的，我觉得你也不太想考好，要是这样的话下次我也不来了。”
　　祁晓拿着她的本子，知道她看见了，也对刚才那件事有意见，本身她也不想过多解释。但佳佳是陈白给她找的老师，跑回来一趟也很不容易，况且费心费力教了她那么久。
　　“汪汪。——”
　　四周传来风动，一旁邻居家养得一条田园犬被拴在门前，朝着她们不断叫着。叫声让叶佳下意识警觉起来，全身的神经也开始紧绷。
　　祁晓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拳头挥起来，和狗开始一决高下。忍不住有些想笑，但还没笑起来胃部又开始传来撕裂的痛。
　　叶佳看她的脸色很白，不情不愿地慰问着她：“你怎么了，今天上课就一直捂着胃，体质也太差了。”
　　一瞬间祁晓听她说话，好像找到了一点刚认识陈白时候的影子。
　　祁晓晃动着脑袋：“没事，胃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我跟他的事能不能别告诉你姐，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憋了半天她才说着：“就是我需要这一段关系，很需要的那种。”
　　说完她就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无赖，哪儿有人上来就威胁人家不说出去的，况且她们之间也才刚认识。
　　叶佳‘呸’了一声，双臂交叠抱着，修长的腿微微弯曲，飒爽地像个女侠一样：“我就知道，但是他能有勇气和你在一起块，也证明他不怂。”
　　她拍了拍手，迈着步子打算离开：“笔记借你了，上面写的都有标注，我除了周五六日，剩下时间可不会免费教你。”
　　祁晓看这边的路偏僻，而且晚上也不安全，对着她背影不大声地喊着：“我送你回去吧，这边的路不好走的。”
　　叶佳步子迈得很快，转眼间就已经走了一大半，她背对着祁晓，招了招手：“你忘了我学什么。”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祁晓的视野以后，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句谢谢都忘了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