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42、第四十二章 “世界的另

　　在得到了周梅的消息过后，祁晓没有思考过多，一路从青田打车到了市中心。
　　身上也只挂了件薄薄的衣服，几乎就是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到了这里。还没走到他身边，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道吓人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却被陈白直接避开了：“先离我远一点，上面的伤还没好。”
　　走廊内有些冷，祁晓有点分不清是因为冻得还是有些紧张，她的身子下意识有些发抖。

　　此时的周梅也已经将其他东西操办完，匆匆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手上的单子都已经挂满，焦头烂额也来不及深究祁晓究竟是如何到了这里的。
　　在来之前她就一直在通过电话联系各家医院，得知青田和附近的其他区域都没有阻断药，只有市内唯一的一家三甲医院可以提供，立刻联系了传染科室的医生。
　　一天下来她感觉都有些透支，她将那些挂号条递给了陈白，一个一个给他解释着后续的就医流程。
　　等她讲完陈白都能听出来她已经累了，拿着那些东西连忙说：“明白了，今天辛苦你了小周，改天有空请你吃个饭，你别嫌弃。这个点了都快，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去吧。”
　　周梅听到他的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把他的就医卡和身份证也一同递给了他：“那里话陈队，我也没忙什么。但我要是回去，你和她怎么办，这个点了也估计也打不到车。”
　　陈白把手里面的单子捋了一下，同时似乎在思考周梅的问题：“没事，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这一会儿还要去急诊弄剩下的这些，太晚了，你就回去吧。”
　　周梅看了一眼旁边像个受惊兔子一样的祁晓，没忍住叹出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在陈白的坚持下，她也不打算过多的推脱：“那好，到时候您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后续再和我说吧。”

　　祁晓看着周梅拿着自己的外套离开，一些情绪才敢彻底从心底流出。她直接坐在了陈白的旁边，从他手里面接过那些单子：“现在好多了吗？”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传染科的住院病区，现在这个时间，也就只能在着找到主治医生。
　　大厅外一片寂静，两边的病房区域大灯都已经彻底熄灭。
　　只有他们所在的接待大厅内灯还亮着，这样一看像是两个漆黑的洞把它们夹杂在中间，像是随时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地方爬出来。
　　太过于安静，祁晓说出的话都伴着回音，她指尖来回捏着那些纸。捏到一半她又把纸铺平了回去。
　　好像这就是现在唯一可以拯救陈白的东西，她不能够弄破、弄碎。
　　旁边的陈白面对她这种细小的异常已经都能足够应对，本想抓着她的手，让她不用太担心。
　　但是却发现他现在连碰都不可以碰她一下，只好坐回去和她说着：“不用那么紧张，现在不是也没事。你刚才从家里打车过来，这也太远了一点儿，这么点儿小事还要让你跑过来一趟，多不值得。”

　　他撇过头想装作松弛的样儿。
　　自己都是老大不小的人，怎么感觉心智还没人家成熟。连装都不知道在她面前怎么装，紧张得不成样。
　　陈白紧张得开始观望四周，就是不敢面对祁晓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但一道温度瞬间传入进他的掌心之中，他的脑袋无法思考的同时，本想把手扯回去，但另一股力气完全已经彻底将他的手覆盖着。
　　他回过头看着那双紧握着他的双手，柔软、温和与他干燥的手完全不同，窗外吹过来那阵凉风都打不破她的温度，她轻声在他耳边问着：“话很多，你在害怕。”
　　说实话怎么会不害怕呢，每次看到手上的伤口就想到刚才和那个人搏斗的场面。感觉身体里面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脏血正在入侵每一处。
　　他还想着等顺利退休以后过点像样儿的生活，不喜欢每天这么盲从的活着，留给属于自己的一口气。
　　他盯着祁晓那紧张又稚嫩的脸，忽然回想到了认识她第一天晚上，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你想为谁而活呢。
　　陈白忽然不知道，有点迷茫，但又有点摸清了什么。放在以前这样的问题，他完全不会思考，按部就班过上一天就行。
　　但现在有了她，有了在乎自己，自己也在乎的人，冥冥之间完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时间要是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都不太重要了，他只想要爱，爱太美好了。
　　陈白撑起那只受伤的胳膊，用另一只胳膊带起力气，将她彻底拥入在了怀里。甚至还能感受到来自于另一颗心脏的跳动，和他的心跳融合在一起上下起伏着。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祁晓没有和往常那些紧紧回拥着他，而是想小时候他妈妈对待他那样，双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在他的后背处反复摩擦着他的骨头。
　　让他感觉到异常的安定和舒适。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了。”
　　祁晓听到声音过后就把手放开了，她看到那个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上有些窘迫，想到是不是观察的时间到了，她拿着手里的单子给了医生。
　　医生拿单子的时候，看到了祁晓手上的红色印记，好像已经彻底把他们的感情给想歪了，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客气：“行，我看这也没什么事。剩下的拿着单子去急诊处理一下吧。”
　　两个人上了电梯之后，祁晓忽然感觉晚上的医院特别吓人，她平常总是在祁云听鬼故事的时候，忍不住会跟着听一听。
　　现在满脑子都是夜晚医院闹鬼的那些传说，陈白在电梯里就感觉到她很紧张：“没事吧？是不是晚上风太大凉了，一会处理好赶紧去休息。”
　　祁晓摇了摇头，脸色特别的白，耸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只想从这里下去，电梯到了一层过后，祁晓本想出来就是就是急诊室。但没成想从电梯走出去，通往急诊的路还有一道长长的、黑不见底的通道。
　　她躲在陈白身后，一直闭着眼睛走，还没走两步就撞在他的肩膀上。
　　可等她睁开眼，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陈白摊开的手，祁晓默默拉紧了他的手。
　　一路上感觉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来到急诊区后明显这里明显比住院区有了‘人气’，就连走路的地方都快被担架车塞满，两个人把单子在窗□□齐全过后一路走到了一个小屋子里，陈白没有让祁晓进去，说她进去之后会让自己分心。
　　她就只好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不过半个小时陈白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只不过唇色有些白，额头上还冒着汗。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之后已经快要凌晨一点，陈白在思考究竟是把她先送回去，还是在附近酒店让她先休息。
　　可祁晓拉着他的手，亮着眼睛给他往南面那个最高的塔尖一指：“那个是什么地方。”
　　陈白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一座如同灯塔一样的建筑屹立在岸边，源源不断的发出亮光照射着下面平静的海面。
　　医院面对的是福清区最大的海域区，冰凉的海风直接打在了人的骨头上。
　　他侧过脸正好对上，那股风流浮着她两侧的刘海，吹动起来的时候是那样漂亮。
　　他拉着祁晓的手，将它塞进自己温热的外套口袋里，和她说着：“就是个海呗，有什么新鲜的，想去看看吗。”
　　祁晓的耳朵处已经全然变红，她点了点头：“想去。”
　　这里是市区，是不同于她家那一亩三分地的牢笼，也是她从来都没了解过的地方。虽然她知道那是海，她家附近也有海，但每一片海又不一样。
　　陈白拉着她给她一直在讲今天的那个嫌疑犯究竟如何如何狡诈，他们是怎么从蛛丝马迹里面找到那个人的痕迹。
　　祁晓就那样觉得心安的同时，又在他的外套口袋里紧紧了拉着他的手。
　　“嗯，真厉害。”
　　陈白听完她的话，摸着自己脑袋后面的头发，依旧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算了不讲了，今天是够倒霉的。”

　　两个人是从医院后面一个修建的上山道一直往上走，这个坡到也不高，走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到了岸边的滨海步道。
　　这里一切灯火通明，阴影随着他们的影子来回不断变换着，就连无言都是两个心跳在叫嚣着。
　　祁晓说想走到灯塔附近看看海的对面是什么，等到两个人两个走到栈桥的时候，附近的游轮发出一声闷叫。
　　她走到灯塔附近蹲在，看着底下的波涛的海水，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彻底卷起。
　　顺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对面还是一片无垠的海。
　　看到祁晓站起来之后，陈白问她：“看出什么了么，海的对面是什么啊。”
　　她十分清晰地朝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进，彻底躲进他的怀里，听着属于他的那份心跳声，和海水拍岸的声音合二为一。
　　海的对面依旧是无垠触碰不到边际的海，生活的另一边也不是所谓天堂。
　　她只能清晰的知道。
　　世界的另一端是他的心跳。
　　然后陈白就听到她没头没脑的回复他两个字：“是你。”

　　陈白笑她都说得是些什么东西，他又不是海底下某种巨型生物，海的对面怎么就是他了呢？
　　祁晓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就从他怀里离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陈白仔细一看竟然是个手作的平安符。
　　平安两个字绣得有些歪七扭八，不过倒也还能看，他用指肚来回抚摸那块黑字的凸起纹路：“这得绣了有多久啊。”
　　她看着那块在今晚刚成品的平安符：“三天。”
　　祁晓的手环在他的腰间，垫起脚嘴巴只能勉强凑到他的下巴处，她轻轻贴了一下：“生日快乐，陈白。”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本祁晓就是记得他的生日，11月24日。
　　在他手紧紧搭在计程车上时，她就知道他有多希望让自己陪他度过这个几乎已经没人记得的生日，所以她才答应说好，是太好了。
　　陈白捏着那个平安符，忽然有点儿酸鼻子，因为他忽然看见平安符上面最后一个字的落针处还滴着一滴血。
　　祁晓和他解释说在她快要把整个平安符绣完的时候，忽然之间走了神针直接把她的手指扎破。
　　血也把最后一处染红，最后不得不用剪刀修建剩下的线，刚绣完就接到了周梅发的消息。
　　他将那平安符放在了外套里面贴近心脏的口袋，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走吧，太晚了，该休息休息了。”
　　陈白看着手机上附近最近的酒店，大概也就离他们不到几十米的距离，越过海滨步道就是海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