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41、第四十一章 “你多摸摸

　　陈白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脑袋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他的唇齿之间烟草味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有点像是一口带着血丝的痰，但那个血丝是她的味道，都是她的味道。
　　他忍不住用嘴巴尝试了一下那个味道，可却蹙起眉头，有些苦。
　　他的双眼红了起来，模糊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整个人带着一种死寂的香融进夜色里，他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碰她就会彻底碎掉。
　　所以刚才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肯自己碰到腰的地方呢，此刻陈白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就连头发都和她的发丝缠绕在一块：“我就是想，就是想让你回我的时候打字多一点。”
　　说完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这都是说得什么破东西，在乎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祁晓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比往常还要白，在他面前细弱的不断换着气。
　　等彻底从恐惧中脱离以后，祁晓看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直游走在她的皮肤上，最后定格在那块腰骨处，精准无误的找到那块地方。
　　陈白都没有过多仔细去抚摸，手掌就感受到了一个很粗糙如硬绳一样的东西，他低着头手又不敢用点力气去抚摸。
　　但是他一切都明白了，理解了。

　　陈白低着头有点难受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手松了一股力气想从那里出来。
　　但祁晓忽然迎上他的眼神，拉着他的手生硬的接触到那块伤口，带着他来回摩擦着那一处。
　　他好像已经感觉到那块反复摩擦下伤口逐渐变红，他很想要停手，但祁晓却依旧执拗，漆黑的眸子掺杂着泪珠和他说：“你多摸摸这里吧，求求你，就多摸一下这里吧。”
　　祁晓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疯掉，那块伤口正被那双满是茧子、干皮的双手刺激着充着血。
　　很痛很痛和当初郭家平拿着刀刺在她身上时，那样的痛感是一样的。
　　她好狼狈总有比别人丑出一块的伤疤，无论怎么样都去不掉。她好害怕，害怕他们的以后，害怕他会没办法接受这样一个带着丑陋疤痕的自己。
　　所以她很想要他认清楚，带着那份痛，让他认得越来越清楚就好。可是他能不能也救救她，用他那双手来抚平她的伤痕。
　　可陈白温热的掌心犟过她的力气，贴在她的疤痕处，那股温热传递在她全身。
　　祁晓弯下腰抱着他不断的想要哭出来，埋在他肩头的时候，透过警服的薄衫一滴滴的彻底浸湿。
　　陈白的双手抱着她，躲在了她腰间伤痕的位置，很用力的将她彻底抱在怀里，甚至连对不起都要忘记说，只是咬在她耳边，颤抖地低声问她：“痛吗？”
　　祁晓抱着她哭得声音更大了一些，怎么会不痛呢。
　　夜色伴随着两个人的统一的心声，彻底洒落在乌黑星星点点的夜空，伴着一股风就快要把他们吹得残破。

　　祁晓上了计程车之后，陈白紧张又有些疲惫的脸，揉搓着精神了一下，依旧笑着和她说着：“一会儿到家了，就发消息，一个字也行。所里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就先回去了。”
　　前面的司机看到他们说话的语气，一直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这两个人。坐在后面的女孩平淡地望着男生的眼睛，迟迟没说话，低着头回复了男人一个‘嗯’字。
　　他又打眼看了一眼旁边人模狗样的陈白，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啧啧了一声。社会上果然什么人都有，这么老大年纪了就连上学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两个人没说话，但感觉空气中一直散发着某种异样的情愫，他一个结婚二十几年的男人现在最看不得这样的，就催着他们：“走不走了，磨磨唧唧的。再不走了我就要多收钱了。”
　　女孩依旧对他‘嗯’了一声，头已经摆正看起来已经准备彻底走掉。
　　可就在司机拉起准备挂档的时候，旁边的陈白手突然扒住车窗，看着女孩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
　　好像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着：“额，你。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睡觉，等会儿我，我估计这事处理的快。”
　　司机：“？”
　　兴许是害怕祁晓不会同意，毕竟哪有人约的这么让人摸不清头脑，他有点紧张感觉神经都被彻底牵了起来，只能一个劲地加大手上扒窗子的力气。
　　可万万没想到祁晓对他弯了弯眼睛，似乎很开心地说着：“好。”

　　回家的路上祁晓想调整一下坐姿，万万没想到后背处的某一个点又开始隐隐作痛。前面的司机还以为她有些不舒服，就问了她一嘴：“是不是椅子有点太硬了，实在不行旁边有个靠垫，你垫一下。”
　　祁晓摇了摇头对他说着：“谢谢，不用了。”
　　司机看了一眼她身上穿得校服，突然笑了起来：“小姑娘你是青田二中的吧，我们家女儿也是二中的，青田就这么小的地方，没想到还能碰见同校的学生。不过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刚才那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长得是人模狗样的，但现在对你这些好啊，什么的基本都是演的。没准人家早就结婚了，欺骗你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什么都交代给人家，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路途有点长，到了夜晚司机的车速也加快，她半个身子晃晃悠悠地觉得有些恶心，忍着那些不舒服和他说着：“谢谢。”
　　司机说了半天不知道她是陷入太深，还是本身就不想搭理他，每次就蹦出那几个字，顿时觉得自己也是多管闲事。

　　另一边，陈白回去之后就得知大概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位置，包括得知他的所有信息。
　　商议了片刻过后几个人才制定了几个抓捕的路线。前线的人在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蹲点，整合过后陈白决定立刻带队抓捕。
　　到了现场过后，两队分头行动，在没有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很顺利的就把人给抓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陈白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快，后面的两名警察一边一个压着嫌疑人，忽然之间其中一个人指着陈白的手，说话都有点磕巴了：“陈队，你你你的手啊，怎么多出那么长一道伤口啊。
　　红灯期间陈白才停下车，仔细看了一下胳膊上那道足足有半米长的伤口，要不是后面的人提醒，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光顾着想把他赶紧解决下班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嫌疑人不满的表情：“下手真是够狠的。”
　　绿灯亮起过后陈白再次把档挂到了最高，可他始终没注意到的是，在看到他的伤口之后，嫌疑人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笑容。

　　回到警局过后陈白觉得今天足够累，就让其他人去审了那个人，他回到办公室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感觉异常的疲惫。
　　但是脑子里满满都是刚才祁晓和他在一起时的场景，他站起身拿着钥匙走到了档案处，管理的人见到他之后有些意外：“陈队？这都快下班了，您怎么来这边了。”
　　陈白‘哦’了一声，怕被看出什么，干脆冷着脸指着前面的门：“我就是来看看，顺便找点资料。”
　　进去之后陈白在查询户籍的电脑上一通输入，不过多久就找到了祁晓父母的所有信息。
　　而在翻看到详细的信息页后，他眼神一沉，上面祁云几条报警记录，每一条都是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
　　前几年他刚坐到现在的位置，出警比以前少了许多，自然这种家庭之间的事情都轮不到他来处理。
　　那些他所有的猜测一切都有了定论，他才知道原来她以前背着自己受了那么的伤。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电脑屏幕上的光映着陈白那复杂交错的眼神，他撑起双手嘴巴搭在指边，面前的信息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陈队！”
　　周梅的叫喊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陈白转过头看着她，还有些恍惚：“怎么了？”
　　而比陈白现在复杂纷乱的心情更加混乱的是周梅的眼神，她也不管什么上下级的越界，直接拉着他站了起来：“刚才的那个人，有……有传染病，你必须现在跟我一起去医院。”
　　陈白的眼神落在自己刚才抓捕那人受伤的胳膊上，忽然之间有点不会思考了。
　　虽然他知道从警必然就是有点危险的，但这么多年了事情再危险能危险到哪去，没想到这么一次老天爷还真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下意识地说着：“能不能等一会儿，我刚才和人约了事。”
　　他也觉得自己的话傻的要命，但谁说一个男的就不会恐惧了呢。
　　路上他的心情到没有多么忐忑只是太累了，他真的需要休息休息，可明明还约了祁晓呢，她现在是不是还等着他呢。
　　周梅的车速实在开得太快了，比刚才他赶着要回派出所开得还要快，陈白晃悠着身子从口袋掏出手机，删删减减给祁晓发了一个：今天我就是瞎说的，你要是回家了就别等我了，乖乖睡觉。
　　他看着路边飞速略过的车流，低着头又在编辑了一条：对不起，爱你。
　　不是喜欢，而是‘爱’。
　　等到他发完周梅已经将车稳稳停在了福清区市医院的门前，陈白就这么被周梅和另一个医生带着进入了专属通道，在挂号之前就拿到了阻断药。
　　吃下之后还要留在外面观察一段时间，其他的事情都是周梅去帮他操办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他的心有点上下不安的，坐在那里怎么换姿势都不太舒服。
　　“陈白。”
　　听到这一声过后，他还以为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