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38、第三十八章（修） “不会。”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祁晓手下的作业已经完成大半，她侧过头盯着那扇门看，陈白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脑子不断被塞进各种奇怪的点想法，她在本子上胡乱划了几道，顺手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祁晓有些生气，他明明知道往常这个时间，她就要赶着回家给祁云做饭，还要拖着不回来。刚在一起没多久，他分明也不珍惜能和她在一块的时间。
　　可刚把笔袋放进去，她就有点后悔。
　　还是不想错过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又说服自己再等等他。她坐下之后打开自己的习题册，一点点订正刚才做过的试题消磨时间。
　　一旁的电视里面正在报道着义城镇地震的各种新闻，包括还有铺天盖地的捐款消息。
　　她听着主持人报道着那些巨大的数额，包括款项动用的地方，里面就有一项是用在了青田镇的灾后重建项目。

　　祁晓家的那栋楼就正在重新装修，所以暂时还不能够住进去。这段期间只能和祁云住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那里到底不如家住得舒服、自在，她一直到现在都没适应过来，时常半夜躺在生硬的板床上来回翻身。
　　好像还没睡过个把小时，转眼就又到了早上，导致她这几天一直缺少睡眠。唯独在陈白家的时候她觉得过于放松，困意频频来袭，常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是舒服了，但祁云呢？
　　想到这她还是决定离开。可还没等她拉开门，外面就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随着‘咔哒’一声，门彻底被人从外面带开。
　　祁晓看到陈白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袋子里应该是两碗面。看包装袋上印刷的店名，想起来那家店就在楼下，倒也用不上浪费掉那么多时间，她有些无奈地说着：“我该回家了。”
　　陈白听她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心虚了，刚才和别人聊天说得多了一点。他这人只要和别人聊闲话，就停不下来，也就忘了祁晓还要赶着回去：“吃完再走吧，又不着急这一会儿时间。”
　　祁晓看了看他手上拎着的袋子，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要等他解释什么，但陈白只是含糊说着：“刚拿回来的，还挺热乎的，趁热吃点，一天了你都没怎么吃饭。”
　　祁晓只好妥协也想破例再和他多待一些时间。
　　两人坐在桌子前，她看着陈白拿出一碗鸡汤面，和一碗带肉酱的面。那一碗鸡汤面是给她的，她打开盖子发现里面竟然足足有两个鸡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依旧感到有些幸福，莫名的就想和他说一声：“谢谢。”
　　陈白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客气给逗笑了，咧嘴笑着和她说：“还挺客气。”
　　刚说完他感觉到腿上被某个软乎乎的东西蹭了一下，皮肤上还留着残余的温度，想到应该是祁晓的腿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朝着桌子下面看了过去，祁晓今天只穿了一条米色的居家短裤，小腿皮肤就赤裸裸的暴露在他眼前。他开始控制不住的遐想起来，想着刚才祁晓和他腿贴在一起时是什么样的。

　　他家原本就是个普通的一居室，但厨房却被房东改造了一下，加了一个推拉式的玻璃门，彻底和其他区域隔离开。想着可能是房东以前爱下厨，但又讨厌油烟味道窜的满屋子都是，所以才加了这么个东西。
　　但他倒是觉得别扭，这样隔开的话，不光睡觉的地方变小了，就连吃饭的地方也挤得慌。两个人并排坐在小桌子前，陈白都不敢多动一下，反观祁晓一直不太老实，吃着吃着就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腿。
　　祁晓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但倒也没想到那么多，还以为单纯是挤得他不舒服：“要不然的话，我把椅子拉远一些，这一片空间太小。”
　　陈白摁住她椅子的扶手：“不用，你就坐这儿。”
　　只是他有点不太适应，生活中突然闯进来一个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更何况和女生亲密接触的事情，他自从搬来到青田来就再也没有过，仔细一算到现在大概也有十年了。
　　陈白侧过头，看着祁晓小口小口地啃着那鸡腿：“不好吃？”
　　祁晓摇了摇头：“很好吃。”
　　还没等他过多嘱咐，外面突然传来雨泼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滴滴答答的。那些雨水顺着纱窗，不断飘进屋子里面，陈白起身先把厨房的窗子关掉，又走到客厅手忙脚乱地关上其他窗户。
　　谁能想到刚还是个晴天，突然转眼就开始落雨。
　　而祁晓在厨房里，突然发现陈白家的楼顶开始渗水，水珠逐渐把那一小块的楼板浸湿，露出一个特别难看，又有点像荷花一样的痕迹。
　　水珠一直不断往下掉，直接落在了两个人的饭上，她匆忙拿着盖子把两个人的饭盖好。
　　等到陈白回来以后，看见楼板的水痕，才突然想起：“哦，楼上那家的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总漏水，滴到下面，找了他们家好几次了，每次也不修。”
　　他从水池旁找到了一个带有水渍的脸盆，把它放在一旁接着那些渗透下来的水。
　　弄完之后他看着那两碗面，感觉有一些可惜，祁晓那一碗面也才吃了几口：“刚才都没吃多少吧，我家就这样，一到下雨就变水帘洞了，早知道直接带你去外面吃。”
　　祁晓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她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像是陈白家这样的环境，对于她来讲已经足够足够好：“没有，我觉得很好，已经特别好。”
　　她不知道除了陈白之外，还会有谁会像现在一样接纳她，对她这样好。会关心她吃得是不是有营养，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是吃得太糟糕。
　　可她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只觉得有时候饿不死，能过上安定日子就很好。她没敢说，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被别人关照的如此细致，仔细思考可能是她可怜的自卑心，让她觉得被这样关照也很可怕。
　　甚至连祁云都不知道她埋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尤其会更害怕和家境平凡或者家境更好的人呆在一起，她不太了解那个世界是怎么样，他们的说话方式、认知、爱好究竟是什么，也不敢过多搭话。
　　且这些能她能清晰的认知到，自己不过也就是被世界抛弃的边角料罢了。
　　大概她无论她如何对世界喊叫，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声音。这个世界对她这么不公，但她唯一反抗的资本就是，想让世界看看她过得多么惨烈，想要和它对抗到底的同时也希望能彻底放过她。
　　又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彻底自甘堕落想放弃的那一刻，有人能够在这个诺大虚空的世界看到她。祁晓想要的不那么多，只是现在觉得足够好，对于她来讲微小的幸福最难得。
　　这样想着祁晓给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你也知道，我不那么挑剔。”
　　陈白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些堵得慌。

　　他走到餐桌前，想要把那两碗快要坨了的面直接扔掉，却被祁晓给制止住了：“面能不能不要丢掉。我想带回去，附近有狗，扔了浪费。”
　　可那碗面的汤底上已经飘了油花，面也在被雨水泡过之后有些凝固。都这样了她竟然还想拿回去，况且在她们那片儿，哪有什么狗之类的。
　　陈白忍不住皱起眉头，想对祁晓说什么，却又被一口气给堵了下去，调整了一下才和她说着：“祁晓，你的要求可以和我提得更高点儿，别总这么低头下气的。”
　　祁晓‘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兴许是他们的话有点引起什么不满，屋子内的灯丝不听话的闪了几下，在耗尽最后一丝光亮后，整间屋子内彻底陷入一片漆黑。祁晓到不是很怕黑，只是这样的异常的夜晚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一道道闪电劈开宁静的夜，而楼上还有人家在吵架，声音高亢不断刺着她的耳膜。整个空间中总是忽然安静，但下一秒又会突然彻底爆发出什么。
　　原本寂静的夜里面一下变得尖锐可怕，她的心跳找不到规律的快拍跳动。
　　祁晓试图平稳住自己的呼吸，耳边的自己的呼吸声加重，一下、两下她分辨着试图找回乱掉的呼吸节奏。正当她调整到第三次呼吸时，耳边忽然传来‘轰隆’的一声，闪电彻底在空中炸裂开，将整间屋子照亮。
　　她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呆愣的站在那里，迟迟回不过神。同样也没察觉到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正向她靠了过来，陈白将她整个人轻轻揽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来回蹭着。
　　她抓着陈白的衣角，不断跳动地脖颈贴在他的怀里，同样感受着属于他的心跳。
　　他的怀里还有些潮湿，刚落在他衣服上的水珠擦过她的双颊，但却带出一股皂角的香气混着一些不太浓烈的烟草香。她吸嗅了一下，好像也渐渐回了些神。
　　一直等到她缓过来，陈白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但却始终未离开过她身边半步。

　　祁晓看他拿起手机，在认真翻看微信里面的群通知，背景栏的白色壁纸倒影在他瞳孔里。她透过微细的光盯着陈白那张脸，又在他的脸颊旁啄了一口。
　　陈白摸着被她亲过的那一块，还有点儿灼热，要不是说出来有点不要脸，甚至还想问问她能不能再亲一次。他摇着脑袋，觉得是真糊涂了，今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点不对劲，现在她还在上学，老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不能玩过火了。
　　他透过窗外的光亮看到祁晓那双纯洁又湿漉漉的眼睛，似乎读懂了她到底什么心思，正在她想凑上去再次亲吻他的时候，陈白直接躲开了。
　　他打开手电筒照着亮，快步走到客厅的储物柜，翻找着车钥匙：“小区通知了，说风把外面儿的电线给刮断了，来电估计还得一段时间。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别到时候让你妈担心。”
　　祁晓点了点头，倒也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内心有些失落：“嗯。”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可却又有一种异样的氛围始终萦绕在四周。祁晓盯着车前来回摇摆的雨刷，有些心猿意马，还在思考为什么刚才他躲开了她。
　　陈白想要清醒一些打破气氛，索性把车内的收音机打开，里面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吵闹。
　　但也好比两个人这样暗潮涌动的感觉，他实在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只能来回用她还是个孩子那句话，唤醒自己内心的良知。
　　可祁晓不喜欢吵的声音，眉头皱得有些紧。陈白实在没有招数，直接把收音机关掉了，看着前面的路况和她说着：“以后我姐那边你别去了，那群人要债的人要是再找你，你就和我说，别自己憋着听见没。”
　　祁晓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不喜欢这样：“我不想给你的生活添麻烦，这样话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你人情，在你姐那边我是个有用的人，让我自己解决。”

　　陈白知道她自己认定的想法特别执拗，只是不想再让她在不太重要的事情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有什么麻烦的，等以后赚到钱再还给我。你高三，别拿着时间随便浪费，给你请了个老师，回头下课就来补课。平常我值班多也不在家，好好学。”
　　祁晓看着车窗外路过一片灯红酒绿，她闷着头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陈白这样信任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能这辈子就这样，她忽然问着：“如果我没考上，你会嫌弃我么。”
　　陈白把车子开进了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区，雨滴落在房屋铁皮上清晰的砸出一声又一声：“不会。”
　　他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向前面被雨水浸泡大半的屋子，半晌说着：“你不会考不上。”
　　她总要从这样不稳定的环境逃出去。
　　祁晓拉着车把手，迟迟没有下车，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话。她回过头看到陈白已经将车前的大灯全部打开，照亮着那条漆黑泥泞的路，车灯前的雨丝落下一道道痕迹。
　　她接着那束光，凑到了他的身前，轻轻在他的鼻尖落下一个吻：“这次你就不要躲了。”
　　祁晓下车之后，他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嗡嗡——”
　　陈白打开手机，看到上面震动的二十几条消息，全部来自一个人。
　　他打开对话框，一个字一字的输入着：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我们的事儿不用和我姐说，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