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36、第三十六章 “对不起啊

　　余震发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但好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在很早前就已经撤离大半被埋的人，现场救援人员对于这场小风波到也没有太在意。
　　四周被解救出来的人还没从之前的那场余震中缓过来，都有些惊魂未定，这样的余震下，让他们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他们茫然的坐在一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孩、妻子、和父母。

　　临美商场总有四层楼高，历经过反复余震，楼体已经越来越倾斜，在地表的晃动下随时会有坍塌的危险。
　　祁晓的心也随着它七上八下，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会思考到楼梯崩塌的画面。周围不断有救援的人路过她，大家朝着地下停车场那个狭窄的入口走去。
　　直到她走过去的时候，才对于陈白所处的环境有所了解。这样小的空间，恐怕进去没多久就会缺氧窒息，她有些幼稚地问着：“多久可以救出来，有什么办法。”

　　祁晓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第一次和陈白见面的场景，他看起来那么混蛋的人，为了帮她直接给了联系方式。在那样不熟悉的情况下，依旧给她介绍一份工作，一直不放弃想要带着她往上走，想让她有一个好的生活。
　　在她最黑暗、最黑暗的日子里紧紧拉着她不放手。现在她也想要如当初一般，想要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弃。
　　她声音有些发颤：“到底有什么办法。”
　　可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由于临美商场被埋的人已经解救不少，留在原地救援的人员大大减少，一时间现场混乱有些忙不开手，也没人注意到她情绪的异常。
　　只有和祁晓沟通的那名警察听到了她的话，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本来要下去帮忙的人应该是他，但因为陈白的要求，两个人才临时转换了职责。

　　但谁能想到刚还和他在一起指挥现场的人，现在竟然要面临这样的紧急情况。如果不是他要要去的话，恐怕现在埋在下面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他和前来救援的人快速沟通着：“刚才我们同事听见下面有动静，说有小孩还活着，现在人还在里面。”
　　兴许是怕他们不在意，他继续添补着：“还有一个你们那边的人也在。”

　　祁晓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论救援的法子。那群人说石板叠加的厚度太大，以他们的人手很可能无法抬起。紧接着又说决定把吊车叫进来，但又担心路太过泥泞障，车子不一定能进来。
　　没想到救援的问题也会变得如此复杂。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入口处，祁晓唯一明白的就是陈白在里面不一定能坚持太久，她只能够拼劲自己全身能够使用的力气，去搏一个希望。

　　她根本就没有别的法子。
　　只能跪在那些混着钢筋泥土的石块前，用手一点一点将那上面的障碍物清理。无论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一块很难搬动的钢筋也好、落石也好，她都觉得搬起来很费力。
　　可总比里面一点氧气都呼吸不到的陈白好上太多，她在想也许自己手下搬的一颗石头，就会让里面多加一些氧气。
　　她不断回想起陈白对她的那些好，手下的力气就开始不自觉加重，以至于到最后完全没有察觉手背早已经早已被石块划出几道瘆人的伤口。

　　眼看马上就要入夜，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那名警官正在冒着雨给她打起手电筒，雨丝落在手电筒前密集的落下一道道雨痕。
　　就这样坚持了将近半个小时，祁晓的手已经快要彻底脱力，她连一片喘息的空间都没有留下，手指已经在寒冷的空气下冻得僵硬、无法弯曲。
　　祁晓身后那名警察一直持续在关注着她的状态，兴许是在猜测她到陈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值得她这样拼命。见她执拗地样子，他还没放弃劝说：“不用再搬了，一会儿吊车就要过来了。”

　　祁晓觉得用不上力，便咬着自己的牙齿，以此来激起手腕处的力气，将那块石头抬起来了一点。可是太重了，那石头实在太重了，她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完。
　　她呆愣地走了神，望着见不到尽头的废墟堆。时间已经都过去了这么久，她的鼻头一酸，一滴泪落在了那块石头上。
　　警察出警过大大小小的事件，每天面对的问题诸多。所以对于她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只觉得她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浪费力气。
　　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女孩，还是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他好意地劝说着：“没办法了，都是这样的，再怎么样我们也是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祁晓心里面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依旧还是不想放弃。她才不相信什么既定的东西，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是没有她也一定要他活着出来。
　　不过多久其中一个参与救援的消防员，冒着雨跑过来，和他们语速飞快地说着：“现在这边的口是彻底堵死了，但是另一边还有一个通路可以进去，停车场一共南北两侧，有两个口。问题就是那边的出口，水太多，没人敢进去看看。至少比现在这里好一些，这里的口太难清理。”
　　救援的领队听完之后，立刻决定着：“派人下去，赶紧去看一眼。”

　　祁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无法感到开心，她快被一次又一次燃起的希望磨平了棱角。
　　她想不通，明明才和他说过一定要平安的回来，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呢。
　　虽然他们现在的感情，不知道用他的话来讲能不能称得上一段的感情，才刚刚有了一丝萌芽。就算是他喜欢她也好，想让她陪在她身边，也好。祁晓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平安活着。
　　他们还有好多个可以彼此陪伴的以后。

　　四周一片寂静，祁晓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手电筒照着摇摇欲坠的危楼。果不其然，墙皮已经脱落，灰尘落得满天，大片大片的玻璃不断砸下来。
　　整栋楼体现在已经非常危险，要是万一塌下来，那就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祁晓朝四周看了一眼，摸索着救援队离开的路线，急切得一路小跑过去。

　　由于停车口南侧地势过低，祁晓察觉到通往那边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更是一片泥泞，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落入泥潭中。
　　两侧的房屋楼梯倾斜错落，巨大的山体落石砸在路中心，总是挡住她的视线。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她终于找到他们口中的南侧入口，但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夜晚的视野不好，她只好再次拿出手电筒打亮，清晰地看到与停车厂相连的一层楼体建筑已经倾斜扭曲，恐怕就要彻底瓦解。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高度被压去一半，只有四个杆子弯曲支撑着。
　　祁晓弯下腰走了进去，这里的空间很小，高度大概和她身高差不多。她试图想找一个突破点，发现再深处的入口处已经彻底被堵死，形成一面密不透光的墙。

　　她想用手搬动墙上堆积的石块，还没等她彻底将一块石头拿出，坚固的墙体的就开始摇晃，上层的层板好似失去支点马上就要砸下来。
　　她恐怕再动下去，连带着上面的楼体一同砸下来。她只把一些细小的石头移动出去，努力很久后终于见到从停车厂传来的光线。祁晓透过那个缝隙望过去，却也紧紧只能见到那束光，她朝里面喊着：“陈白。”
　　可是却始终没有人回复她。

　　四周路过的救援队员，听到动静之后还有些疑惑。他们早早就考虑到了楼体建筑十分危险，明明已经全部把人撤退，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呢？
　　他打着手电筒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最底层徘徊，就朝着那边喊着：“里面还有人吗，快一点出来了，现在大楼危险。”
　　祁晓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可陈白也是，她不能放弃。如果连她都要放弃最后一丝希望，谁还能救他出来呢？

　　没等她再回复那人的话，耳边就传来了楼层断裂的声音。门前的那四根杆子好像也要被彻底砸落，她看着上面的层板不断错动，落下一层又一层的土，内心是下意识恐惧。
　　她想要做出什么反应，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样始终动弹不了。祁晓知道她应该走了，可是她还是想朝着那里再看一眼，正在她犹豫的间隙，手被人一把拉了出来。
　　祁晓只感觉一股风落在她眼前，亲眼看着那足足有四层楼高的商场在一瞬间，被彻底化成一片平地。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像是怀带着一种巨大的悲鸣。
　　身后的人怕她还要往前去，一直拉着她的胳膊，她像个疯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彻底挣脱了他的束缚。
　　祁晓走上前看着面前，那块被压得死死的地方。无数的石板落在原本的入口处将原先的入口彻底堵死，她用手想要把那些石头扒开，十分执拗地一点点扣着那些严丝合缝的石头。

　　“你在干什么。”
　　祁晓紧张地视线已经快无法聚焦，转过头看到陈白正站在她不远处。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变得局促，这是她的幻觉吗？祁晓拖着缓慢地步子走到了他身前。
　　目光僵直地看了他好一阵子，就算是她的一场梦也好，至少这个梦里面还有他。
　　她还沉浸在那份悲痛中根本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直接抱住了陈白，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声。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生怕下一秒他就又会彻底消失。
　　陈白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挺混蛋的，至少他在里面多长时间，就让她担惊受怕了多长时间，多混蛋啊。
　　他身上还落下一层灰，怕她嗅到不舒服，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的女孩，和她说着：“对不起啊。”
　　一直让她担心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