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34、第三十四章 “你挺对的

　　祁晓就这样跟着一群志愿者，开始踏入到去义城的路上。去之前，无论祁云怎么劝她也没用，还是拗不过她，也就只好答应了。
　　去义城的路彻底中断，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也总比第一批从这里去义城的那批人好上太多，路几乎都已经被他们摸索完整。
　　和她同行的女生看起来年龄比她大一些，和祁晓一样，看着比较瘦弱，放眼望去整个队伍里只有她们两个女生。

　　不过一个半小时，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但这段路要比之间走得艰难许多。
　　入义城镇的路口本来是一段宽敞的上坡路，但由于地表破裂的缘故，这段路被彻底分裂成了高低相错的两部分。
　　路两侧山体的落石都快堆成了山，大树倾倒在路中央彻底挡住去路。

　　一行人在这一块墨迹了将近半个小时，她们小心翼翼地找着空地迈过去。最后在走到道路断裂的地方，祁晓看着前面的男生直接从那个空隙处跳了过去。
　　但以祁晓的步子跳过去比较困难，她站在那块空地犹豫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看到队伍停了下来，往前看了她一眼：“能不能过去了，人都堵在这一块了。”
　　只有同行的女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因为这样的宽度她也很难迈过去。要是选择和那群人一样跳过去，一个不甚甚至就会直接跌入空隙里。
　　女生拽着她的书包，对着对讲机说着：“这里太难过去了，我们可能需要帮助。”

　　后面的开始等得不耐烦，但此时要是不按照顺序走很容易把队伍跟丢。
　　两个人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只能看着前面的人已经远远离她们而去。最终为了不耽误整体进度，女生再次和对讲机说着：“我们先绕道队伍后面，让后面的人先过去。”说完她拉着祁晓的胳膊，带着她走到了一旁的空地处，但祁晓明显能感觉到这地方呆久了不是特别安全。两个人的步子刚迈过去，路面就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在她们后面的人也快走了干净，两个人只能先在这里等着帮助。同行的女生看她一直魂不守舍，立刻猜到了她来这里的目的：“这镇子里是不是有你的亲戚？”
　　祁晓坐在一堆土块、杂草之中，周围还有不少虫子落在她腿上，瞬间让她有些烦躁：“没有，不是。”
　　她坐在那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来，义城镇和她们那个边缘落魄小镇不一样。这个镇子很大，她印象深刻的是，之前祁云在她小时候带她来这里吃过一次肯德基，当时吃得还是最普通的田园鸡脆汉堡，味道甚至都已经快忘干净了。
　　但还记得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二层有她从来没见到过的滑梯，碰到其他的小孩生日，她还被分到了一块大蛋糕。
　　她透过废墟看着里面阴冷、破败的义城，怎么也和小时候的镇子联系不上了。

　　两个人在原地等了很久，因为队伍很长况且带队的工作人员打头，返回到她们这边还有一些时间。但她们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天上的乌云盘旋在上空，始终压着她们的视线，估计不到几十分钟马上就会迎来大暴雨。
　　她往后看了一眼，四面都是环山而建，她们正巧在山体围绕的中心。
　　旁边的女生还在拿着对讲机催促着里面的人，祁晓等不下去了，直接起身朝着刚才迈不过去的那个空地走。

　　女生都没反应过来，但对讲机里迟迟得不到回复，估计是距离太远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她看着头顶上的乌云聚集在一起，狂风开始不断的刮起，也意识到在这样下去她们进不去，就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她走到祁晓的身边，看她把身上的物资背包放了下去，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你疯了，就这个距离，你还没跳就已经要掉下去了，还是再等一下工作人员把咱们带上去吧。”

　　祁晓十分冷静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是不在乎这些，人生本来不就是生死相拼，这点底气都没有她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只见她拿出背包里面的绳子，刚拿出来，天空上方就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现在她们已经彻底没了回头路，与其在这里等死，到还不如拼一下。她把绳子系在腰上，又拿出一根岩钉，狠狠钉在了石缝里，她将绳子另一头紧紧系在上面。
　　紧接着她迈着步子走到了边缘处，她低下头望了一眼下面，道路之下已经彻底变成一团黑漆漆、望不到头的深渊。她闭上眼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正要准备跳过去的时候却又被人叫住：“诶——”

　　祁晓抬起眼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几天没见的陈白正站在对面。
　　他看起来倒是瘦了不少，嘴边的还有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神中已经被搓磨了锐气。祁晓见到他的样子，心里面一阵酸楚，她吸了一下鼻子，勉强压着自己的情绪。陈白从那边落下了一个平梯，搭建在中间，指着她系的绳子：“把绳子另一边给我。”
　　她拿起手边的绳子给他丢了过去，陈白把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身上，抬眼看她的时候，不经意间，担忧的目光就流露了出去：“嫌自己活得太长了？”他指着祁晓脚下的梯子，十分耐心地和她说着：“你脚底下的梯子，可能不稳，走得时候慢一点。”
　　祁晓强壮镇定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旁边的女生还没绳子，又把自己书包里唯一装得另一条绳子给了她。
　　随后她用脚试了一下那个梯子，果不其然梯子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在这边，放心走。”
　　陈白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驱散了她一半的不安。她抬起脚一点点朝着对面走着，走到一半的时候，脚底下空空荡荡，让她感觉好像在高空走钢丝。
　　手心里面的汗珠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她握着拳头快步稳当地从平梯一点点迈过去。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的腿有点发软，好在陈白直接把她拽了过来。祁晓躲在他怀里的时候，还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陈白低着头认真地看了她一阵，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怕她跌下去，半个胳膊把她抱得紧了紧。想到她克服那么多困难，来到这里找他，喉咙有些干涩的滚动了一下：“你过来干嘛。”
　　这一天他一直在忙着手头的事情，根本就来不及给她回个电话。但也就是这些事情，面对废墟里面那些人，一块有一块地石头压在奄奄一息的人身上，自己所能帮的也只有那么多。
　　每天最多的就是面对生与死的沉重，一瞬间他内心有些被击垮了。一直到听见青田镇志愿者过来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祁晓。会怕她过来，但又怕他不过来。
　　在得到两个女生被困住的消息，他想也没想就申请过来帮她们。

　　陈白带着她们一起回到了应急避难点，同行的女生似乎看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半路就没再和他们一起走。
　　祁晓还想要问他好多好多的问题，但是在看到他好好活着的那一刻，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陈白带着她找到了志愿者所在的地点，他正想把帐篷的拉链拉开，却又被祁晓的手拽住了：“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慈悲心，想着关乎别人的生死。到这里来，也纯粹就是因为你，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安全。”

　　一向多话的陈白，今天看起来气势弱了许多。祁晓明白他一定很累，那么多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她也同样会被压垮。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很明显，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
　　祁晓拉着他有些粗粝的手，轻声对他说着：“对不起。”
　　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再耍那些不相关的小脾气，也不想要给他多加一份负担。

　　陈白疲惫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他强撑着打起精神，给她挤出一个笑：“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你挺对得起我的。”
　　眼看时间紧急，祁晓内心焦急了起来，直接埋他的怀里，两个胳膊紧紧环在他腰间，他肩头轻蹭着：“傻子。”
　　他怎么就那么好哄呢。
　　陈白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呼唤他的声音，也没有多余时间在这里和她风花雪月。他拉着祁晓的手，有些依依不舍地说着：“到这边自己多注意。”
　　临走前祁晓在他嘴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同样和他说着：“你也是，一定要平安。”

　　两个人分别之后，天空中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祁晓回到帐篷里，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她坐在原地，认真听着带领他们的人讲着划分的每一块搜救点。随后便开始安排每个人去的地方，祁晓和那个女生被分配到了不远处的义城小学，那里面的人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搜救转移，只剩下结尾的搜查。

　　祁晓看到不少人被分配到了义城镇上最大的临美商场。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是塌陷严重，人员搜救最困难的地方。
　　领队的人按照划分的区域，给他们每个人分发了不同颜色的手环。
　　她的颜色是粉色，而临美商场那群人是紫色。她回忆起陈白手上的手环颜色就是紫色，举起手想要调换区域却被拒绝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从外面小跑着冲了进来，十分急切地朝着领队的人说着：“不好了，现在志愿者要先在原地等着。雨下大了，临美商场那边的状况不好，路太难走了，现在搜救的其他人都还原地移动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