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33、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的

　　怕余震来临，祁晓和其他人要暂时先去搭建好的避难区。因为受到不小的惊吓，祁云的意识总是时不时模糊，她就这样拖带着她一点点的往前走。
　　旁边的薛阿姨自己都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反倒开始帮起了她，一直扶着祁云的另一只胳膊。
　　此时天已经快朦朦亮，不远处的树上传来清脆鸟叫声，脚底下的碎石铺满了一路。祁晓像是怕踩到地雷一样，每一步都走得都小心翼翼。

　　她明白是薛阿姨救了祁云一条命，可她实在太不擅长和人说感谢的话。更何况这样的恩情，再多感谢的话也抵不过。她思考应该怎么和她表达出来，碰到这种情况甚至有些局促不安，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和她说着：“谢谢。”
　　祁晓也没想到最终是薛阿姨把祁云救了出来。想起来晚上的时候，她还因为合同的事情怀疑过薛阿姨，心里面的负罪感又加重了一些。

　　天色破晓，远方天际线划出一道漂亮的白光，周围层层积云覆盖。路灯也耗尽了一天的精力，灯丝彻底熄灭。
　　薛阿姨在听到‘谢谢’之后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不用谢我什么，我也就随便搭了一把手而已。更何况这是我欠她的，我听说你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了。”
　　祁晓听完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关注祁云。
　　见她没说话，薛阿姨又继续解释：“我们那个地方就那样，是我太自私了。一直想拉着她去，我又怕她不去，所以就编了一个谎话。晓晓你要理解阿姨，阿姨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呆在那块，每天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我就是想她反正也是在家呆着。”
　　她对此很是自责：“可我没想到她的病，体质不同，总之这算我欠你妈妈的。”

　　祁晓听了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编造合同骗她工作，想来也是薛阿姨虽然平常人缘好，但是真正交心的朋友就没有几个，更何况她还没有孩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难眠有些孤独，但她还是想要吐槽一点：“她之前可没少说过你的坏话，这么讨厌的人，你还要和她交朋友啊。”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祁云，她闭着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特别虚假。她知道祁云一直在听她们的谈话，也是故意想说出来刺激一下她。

　　三个人跟着前面的队伍，终于快走到了搭建好的临时避难区域。祁晓望远方眺望，能见到一排又一排的矮帐篷。
　　她们加快了步子走到区域之中，到帐篷过后，折腾了一夜终于能休息片刻。在安顿祁云的时候，她借着灯光突然见到她腿上一片青紫，她掀开祁云的裤子。可祁云却突然把她的手打了下去：“冻得。”
　　祁晓当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等她彻底掀开她的裤子之后，才发现残肢局部有些泛白：“腿是不是被砸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旁边的巡逻的镇政府工作人员见到过后，立刻上来询问：“这么严重，要不然先叫医生过来看看，这腿这样不行，你们等一下。”
　　等他跑到外面过后，祁云觉得自己这残肢赤裸裸的漏出来特别难看，没等把医生叫进来就放下了裤脚，生怕被别人看到。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她差点就在满是尘土的地方缺氧晕过去，自己也不记得腿是不是被砸伤。她抓着祁晓的胳膊，有点为难地说着：“妈没事，这么多人呢，一会儿医生过来，那岂不是全看见了。你打点热水帮我擦擦，就是太冷了冻得发紫。”
　　祁晓一直就看不惯祁云这样，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到底面子值钱还是健康值钱：“不行，都这样了。”

　　都没等到祁云再说一个不字，刚才负责她们区域管辖的人就带着医生过来了。医生给祁云检查了一通，临时找来了两个枕头，把残肢垫高，最后和她说着：“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应该也没有挤压过，就是在外面呆的时间过长，姿态不对血液不循环了。”
　　祁晓的心才安定了下来：“嗯，谢谢。”
　　祁晓把祁云彻底安顿休息后，听到帐篷内打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此刻这些声音让她感到安心，总之也能松下一口气。没过一会儿，祁云也有了困意，就躺下休息了。

　　祁晓趁着空隙，拉开帐篷走出去透了一口气，外面已经出了太阳不过一直被乌云遮着，空气也不算太新鲜。她看到不远处医生正抬着担架，躺在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就被简单的盖了一层白布。
　　好在她活了下来。
　　虽然太阳照在她身上，也依旧觉得有些冷意没有彻底消散。
　　她走到了一旁的应急帐篷处，掀开帘子，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忙得不可开交。桌面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统计表，用红笔画下来的人名特别显眼。她走到一旁，问这一个正在忙着物资的人：“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借一下手机用用吗。”
　　那人‘哦’了一声，飞速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手机，给她说着：“密码就是5个1，你点开就能用了，要是和家里人联系的话，现在先别告诉他们具体情况报个平安就行，省得引起恐慌。”
　　祁晓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凭借着记忆拨着陈白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一位电话号码，对面竟然一直发出‘滴滴’的声音，持续处于未接通的状态。她想尝试给徐念珠拨通电话，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她的电话号码。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耳边：“再给陈白打电话么？现在估计他们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地震中心不在咱们这，所以这边损失的也不是很严重，他已经被派到去震中的地方帮忙了。”
　　周梅就知道她肯定会给陈白打电话，好在来之前，陈白已经提前嘱咐过她。

　　看着女孩有些惶恐不安的表情，她还是像个知心姐姐一样，走到她身旁给她递了一杯热水：“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等他空下来会给你打电话的。”
　　祁晓不好意思再过多去问，她见到周梅得空休息下来，就走到了她的旁边：“我可以问问，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么？”
　　周梅拿着单子的手一顿，显然她小看了祁晓的洞察力，维持平静的面容也不复存在，十分严肃地和她说着：“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没什么特别的。这几个镇子里面，青田镇是目前维持是损失最少的地方。还有更多靠近震中的地方，需要大量的救援人手，他也是遵循上面的命令，被调过去救人。”

　　没等她继续说话，祁晓再次拿起工作人员的手机。但由于地震的缘故，手机的信号也勉强只有2G，她开始在网页上搜索着各类有关地震的消息。
　　等网络转了好一阵，她才勉强看完几条新闻。她们所在的青田镇是隶属于福清区，也就是这次地震的区域。但由于青田地处福清区的边界，故而受到的影响不大。
　　这次震中是福清区的中心义城镇，和他们这里大概隔了两个镇。

　　祁晓通过那些新闻报道，看到了义城镇的具体情况。大面积的建筑物坍塌，地面彻底被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道路、交通几乎全部瘫痪，并且即将迎来一场特大暴雨。义城镇和他们一样都是建在山上的镇子，也就意味着还有更危险的泥石流。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每看一条不好的消息，祁晓的眼皮就跳动一下。
　　她实在无法想象，究竟要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去救人，原来他们和那样恶劣的环境，只紧紧和她隔了两个镇子。

　　她心中有些不安，但也知道这是他职业的使命所在。
　　可出于她的角度，祁晓想不了那么多，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她抬起头对上了周梅同样担忧的目光，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不该再问下去了。
　　周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衣角平整了一下，对她笑了笑：“回去吧，没事的。我也该去看看物资之类的，一会儿等东西到了，先吃点饭。着急和担心都没有用的，现在你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阿姨。”

　　祁晓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帐篷里，此时里面的人已经从那张算不上灾难的意外中，彻底脱离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感。
　　似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因为这件事过后开始紧密。
　　像是一起抱团的动物，每个人在天灾之下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紧紧握住自己最需要的东西。祁云晚上没怎么睡觉，此时反而睡得比较深沉，祁晓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过一会儿，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带着食物走了进来。由于目前受到义城镇的影响，青田这边的交通也彻底和外界断开，所收到的物资几乎都是靠人力一点点背上来的。祁晓看着外面刚休息下来的消防员心里面由衷的感谢，同时在思考他们拿在手里的这些吃得、用得，背在他们的背上应该有多沉。
　　陈白也会和他们一样吗？
　　想到这她耳边再次响起周梅嘱咐她的话，晃悠了一下脑袋，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食物。
　　一共是三个简单的家常菜，炒白菜，看起来只是焯水过后简单的用调料匆忙炒了一下。还有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也仅仅只是用生抽和盐调了一下味道。以及最后的一个肉菜，炒肉丝，看着色泽也不是特别好。

　　周围的人拿到菜之后，已经开始挑剔了起来：“诶呦，咋就吃这个，这比我平常在家炒的还难吃，而且这菜量也太少了吧。”
　　祁晓听到他小声添补着：“都对不起我交的税钱。”
　　工作人员也有点为难，只能和他好好解释着：“这个咱们现在的物资实在紧缺，条件也简陋，等过个三两天就该好了，大家先凑活一下。”
　　男人听完更是不满了，指着这外面还尚好的地方：“就这个程度，我看也就几点几级的地震。之前我还碰到过大地震呢，这算什么啊，恢复还用得到三两天么？开玩笑呢。”

　　祁晓没说话把祁云拍醒了，默默把盒饭给她打开，递到了她的面前：“先吃吧。”
　　两个人在争吵下默默把一整盒餐都吃完了，祁晓更是吃得连胡萝卜都不剩。其实她的胃口很小，但还是把它全部吃光，生怕在紧急情况下会饿肚子。
　　再想到现在可能有人连这份餐都吃不到，她就一直硬生生把米饭塞进嘴巴里一点也不剩。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走了进来，想要把工作人员叫出来，但一听到他们的对话，瞬间引起了他的不满。
　　他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指着他丢在一边的盒饭：“你知道现在离你们只隔了两个镇的义城那边现在连一粒米都吃不上么？你是觉得不严重，不知道我们从多远千辛万苦才拿到的东西。就被你这么随意糟蹋了，能吃就吃，不吃就饿着，没人惯着你。”
　　男人本想反驳，但一看他衣服上的两道杠肩章瞬间不说话了。

　　消防员和工作人员又交代了一些话，看起来表情有些凝重。
　　祁晓想到应该是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紧接着工作人员面容有些为难，站在中间语气严肃地说着：“跟大家说一下，咱们镇目前地震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义城现在震中情况有点不好，十分缺人手，所以，作为志愿者，有能力的希望大家也能帮帮。”

　　等他说完，人群中明显没有了刚才那样劫后余生的感觉，纷纷沉默着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只有老程一个人举了手，和他说着：“我去，我这浑身上下有的是力气。”
　　等到他说完，祁晓也在众人的目视下举起了手：“我可以么？虽然我没什么力气，但是简单的，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