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28、第二十八章 “没事。”

　　第二天一早，祁晓起来的很早，她给祁云穿好衣服，打算先带她到附近的青田卫生院检查一下。但又怕祁云知道自己要带她去医院，所以什么也没有和她提，只说带着她去一个地方。
　　每次祁云想问问题的时候，祁晓就跑到屋子里忙来忙去让她问不出口。可是她没想着点雕虫小技，根本瞒不了祁云的眼，何况她还是她妈，什么事情在她眼前都瞒不住。
　　祁云都没有过多思考，当着她的面推着轮椅到了大门前。祁晓手里面的衣服都顾不上收拾，立刻问着：“你去哪？”
　　但祁云根本不想回答她的话，打开门就想走。
　　祁晓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走到她旁边直接把门反锁上。祁云手上和她犟着力气，不肯松手。
　　一直到最后祁云把她的手重重打了下去，在她手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红印，祁晓看着这红印，顿然寒了心。
　　不禁觉得自己昨天和陈白给她想办法的时候特别可笑。
　　她现在完全没心情和她闹脾气，只想带着她赶紧检查完：“你不会还想去那个地方工作吧。去，没人拦着你，昨天你在家里面把碗全部都打碎了，我收拾那么久，是我有问题。今天呢，你再去，看家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继续打的。”
　　祁云彻底不说话了。她当然要去，毕竟合同都已经签好了，不去的话违约金都交不起。
　　也知道自己昨天那个样有点奇怪，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没什么异常，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不去了。
　　祁晓一直挡在她身后，把她周围唯一的亮光都给挡住了，眼前黑压压一片。
　　她很憋闷，用手把她推到了一边：“是，你妈就是没本事呀。只靠着男人活着，现在还要靠着你活。就跟你说得一样，就是个寄生虫。我只想有我的生活，也想和其他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虽然我现在就是个瘸子，我也是个人，不是你拴在这里没感情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出去，是不是连你觉得你妈根本就没办法工作，你就是一直看不起我。”
　　这句话祁晓都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每次一有点事，她就要拿这一套来噎住她：“从来就没人能把你拴在这，不是你把自己拴在这的吗。我爸第一次拿东西打你的时候，你就因为收拾东西赶紧走，为什么不走？非要留在这，是他不让你走么。谁不想要正常生活，我也想好好读书。”
　　祁晓快步走到祁云身后，也不顾她听完这些是什么心情。拉着轮椅，把她推回到了客厅。
　　随后她走到祁云卧室，翻找身份证和医保卡。可在抽屉里找了半天，却始终见不到任何证件，祁晓冷着脸、气冲冲走到了客厅，开始质问她：“身份证呢？”
　　祁云正在气头上，刚才祁晓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划在她身上。人活了一辈子为什么一直没有尊严，父母也好、丈夫也好，现在就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直接把她的所有尊严碾碎。想到这里，她瞬间来了气：“不知道。”
　　祁晓猜测祁云和人家签合同的时候，把身份证和医保卡给了人家。她实在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她的，能让她这么执着非要去。
　　祁晓索性也不想管了，把大门直接给她打开了：“你去吧。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不会管你。”
　　她就不该再这么执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要是她真有这个觉悟当初早就和郭家平离婚了，根本不能宁可欠债也要给他化疗。
　　但到现在，她不仅执迷不悟，甚至还要拿着她自己的命再赌上：“你和他都是拖死鬼，就这样，从今天开始你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成年了，我自己搬出去。”

　　祁晓回到屋子里面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祁云瞬间慌了，这场景让她忽然想到郭家平在祁晓生下来不久之后，拿着东西把她丢在老家的那天。
　　那个时候祁云还住在城里面的妇幼医院，临近凌晨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肚痛。
　　被推进去她才知道自己要临产了，此时怀胎还不到8个月，是早产。祁云当时身体差软弱无力，也不能再这样的状态下顺产，差点没把里面的孩子直接憋死，最后还是做了刨腹产才保住了祁晓的命。
　　郭家平还在工地里工作收到消息，手上的活都不顾了直接跑到了医院。刚走进手术室就听护士说是个女孩，脸色瞬间沉重。
　　没再多看一眼转过头就回到了病房，祁云生产完身体虚弱，被医生推出来的时候意识刚清醒，左右也找不到郭家平的影子。
　　祁晓出生后的几天，郭家平虽然没有她怀孕前兴致高涨，但也还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两个人。
　　医生把祁晓抱到他面前的时候，郭家平的表情很平静，他顺着医生的指导，一点点拉着她的小手，还没接触几分钟，郭家平就松了手。
　　祁云整个人还沉浸在孩子出生的喜悦中，根本没意识到郭家平从祁晓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对这个家彻底失望。
　　在祁晓5岁的时候，郭家平带着两个人去见了老家的父母。在他父母见到祁晓的第一面时，祁云始终记得他们异样的眼神。
　　只是在老家呆了几天，他们就处处为难祁晓，还总是当着她的面挑祁晓的毛病。祁云都看在眼里，但为了维持体面，一直也没说出口。
　　直到那次她侄子，也就是郭家平哥哥的儿子，带着祁晓偷偷去吃烤串。回来之后两个孩子一起上吐下泻，在小诊所被诊断急性肠胃炎。
　　毕竟是在老家，不是她的地盘。祁云也不敢责怪她侄子私自带着祁晓吃不干净的东西，只能忍了下来。
　　但持续两天，祁晓都没退烧。她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就弱，这么一折腾快折了半条命。
　　而罪魁祸首吃了药，不到半天就活蹦乱跳，她尤其记得郭家平他妈说了一句：“女孩就是禁不起折腾，身子这么弱，也不爱吃饭。看看大河这男孩身体强壮的，将来干点什么都好。”
　　祁云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在掌心。所有挤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和她顶起嘴：“要不是大河偷偷带着她吃外面不干净的东西，她也不至于这样。他淘气就淘气，带着祁晓干什么，况且他都快上初中了，祁晓这都刚断奶没多久，体质当然比不上他。”
　　说着两个人就吵了起来，祁云没必要再留下什么脸面，就和她彻底撕破脸：“你就偏心，重男轻女。祁晓怎么了，自从来了之后你看她就没一处是满意的，她也留着您身上的血，凭什么就要被你冷眼相对。”
　　两个人当天不欢而散，祁云决定一大早就要带着祁晓从这回去，不再受谁的气。
　　可没想到半夜里，祁晓高烧将近40度始终不退，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郭家平回家，刚想说让他开车去医院。
　　但却又被他的恶狠狠地话给打了回去：“你今天又和妈吵起了来了，你也真是脸皮厚，跟她吵个什么啊。你自己带着这好好想想，不给妈道歉，你就别想从这回去了。”
　　说完他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去。祁云吓得不行，因为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要让祁晓在这里待一个晚上肯定会死的。
　　他死死拽着郭家平不让他走，但奈何力气又抵不住他。祁云看着祁晓收拾熟悉那股劲，没敢和她说，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像她爸。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郭家平，当天晚上就给她妈磕头道歉，最后郭家平折返回来开着摩托车带着他们去了医院。
　　而现在也和当初一样拗不过祁晓。只好妥协和她说着：“我去，去还不行。”
　　祁晓带着她匆匆忙忙赶去卫生院，一路上祁晓从叫出租车，到给钱一气呵成，生怕她中途不同意转身就走了。

　　白天的卫生院倒不像晚上那么瘆人。今天正巧是周一，里面来得大多都是来开药的老人。引导的护士，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祁晓感觉耳边像进了一只蚊子一直嗡嗡嗡作响。
　　两个人没等多久，就叫到了她们的号。
　　祁晓带着祁云进去的时候，心里很是紧张，扶着她的手都开始发颤。心脏像是一条干硬的毛巾，被人狠狠又拧了一下。
　　在祁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祁晓感觉心跳蹦出的血液已经顶在了嗓子，带着里面的软舌来回跳动。
　　可她在场，祁云是一个字都不想说，医生问了好几句话她也不回答。好在医生性格很好，也没和她计较，先让祁晓从这出去了。
　　祁晓走出来之后，余光里忽然多出一道人影。她转过头一看，陈白正在站不远处，和她招了个手。
　　他正准备从门口挤进来，面前又挤满了拿着药单子找护士问问题的老人。小护士已经有点累了，还是细声细气地说着：“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但好脾气反倒容易被人捏，不少倚老卖老的人开始和她犟劲：“这着急回家呢，你就不能快点说啊。我这家里面都没人，这么简单的事弄得磨磨叽叽。”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片，小护士听完眼睛里泛着泪光，快哭出来了还要拿着单子和他们一一解释。
　　搞得后面陈白都没了性子，无论他朝着那个方向挤，总有人挡在他身前，真就是奇了怪了。
　　但又不能抱怨，对他们有什么不满，这群人抱团攻击。陈白好声好气地劝说着：“哟，麻烦了，让个道儿呗，这还有急事呢，真着急。别都堵在这啊，多大人了，别指着人家小姑娘欺负啊。”
　　听完这句话那群人的攻击对象立刻换了目标，暗骂声此起彼伏。混乱之间陈白终于找空子，逃脱了那群人的魔爪，步伐平稳有力，朝着祁晓走了过去：“怎么样。”
　　看到他的瞬间，祁晓迟迟不安的心稳定了许多，也终于不用再强撑一口气。
　　她有些无助地低下了头，晃着脑袋：“还不清楚，今天早上又闹，废了大力，才把她带到这。”
　　两个人并排站在诊室前，周围声音纷乱，唯独他们这里格外安静。
　　忽然之间，祁晓的手上多了一道温度，仔细一看他拿双手比她大出很多，快把她的整个手给包住。握了一会儿，或许怕被人发现，他松开手又若有若无勾着她的小拇指。
　　“没事。”
　　陈白轻声说着。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体状况不好，暂时先这样，更过渡章。
下一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