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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不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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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陈白的车还没开回青田,半路就收到了祁晓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蹦跶的名字,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接起。
对面传来的不是祁晓的声音,而是一些叮叮当当摔东西的声音,他就听到祁云在朝着祁晓吼着几句:“你就是看不惯我了,想让你妈直接死了算了,小白眼狼的东西。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陈白以为祁晓和祁云今天回去又吵架了,毕竟祁云的脾气稍微添一点火就会烧起来。
可没想到祁晓面对这事同样不知所措,往常来讲照着祁云这么骂,她至少也会回嘴几句,没想到这次沉默了,抓起手机有些委屈地和他说:“她今天回来就这样,骂人,砸东西,我一句话都没讲。”
祁云的情况让他瞬间想到电池厂里那群打架的人,他们和祁云现在的反应也差不多。
一开始他怀疑里面有人拉帮结派带头打架,到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的事情,厂子里面每天赶工都来不及,更别提有空拉帮结派打架的事情。
陈白车速很快,眼看还有一条路就要拐进青田,脑子虽然有些混乱,但依旧在思考着对策:“她这样持续多久了。”
祁晓看到祁云骂完,推着轮椅又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坐在沙发上,搓着自己的头发,顿然感觉浑身有些失力:“挺久了,从回来到现在。她骂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累了又自己回去休息。你之前不是说过那个厂子总有人打架,跟它有关系么?”
祁云回到屋子之后就又坐在破旧木桌前面,盯着前面她和郭家平以前的结婚照发呆。那张结婚照祁晓听祁云说两个人在镇子上一家快照店拍的,环境特别简陋,就好在拍照的价格不贵。
照片里面祁云还是一副花季少女的模样,仔细一看和祁晓现在有七八分相似。
身上穿着一件艳红的旗袍,笑着躲在了郭家平的怀里。郭家平那个时候,虽然意气风发但看着就像黄毛、地痞。不知道涂抹多少发胶,配合祁云穿了一身中山装,搂着她,对着镜头笑得混不吝。
祁晓把她的门关上之后,才把电话开了免提,但只听到只有陈白车里转方向的‘哒哒’声。
她拿起一旁的扫把开始收拾狼籍,从她进门问祁云‘吃什么’开始,祁云至少打坏了四个陶瓷碗。
家里面陶瓷碗大多都是之前买泡面的时候送的,平时两个人都舍不得用。祁晓扫着那一堆碎片,又觉得有些肉疼。
不到傍晚,祁晓没舍得开客厅灯,只开了一盏小灯照明。她透过那些如同鬼火一般的光源看了过去,电话还没被挂断,只不过对面的人就是不出声,都有点不像平常的他了。
她拿着扫把扔在一旁,走到沙发前有点生气地说着:“你要是不愿意说话,我就挂电话,浪费话费。”
祁晓的手都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谁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开了口:“楼下呢,下来。”
她快步走到了窗户边,手扒在窗帘上,果然看到陈白站在下面,好像正和谁通话,她拿着手机一看,果然他早已经把她的电话挂掉了。
说着说着,陈白竟然赔笑了起来,祁晓从来就没见到过他这样恭维人的样子。
她离开窗子边,临走前确认了一下祁云的状态,不到一会儿,她已经快睡着了。祁晓的心半天内七上八下了好几次,现在突然感觉自己能松下一口气。
走到下面之后,陈白已经和对面的那个人沟通的差不多了。祁晓看到他满脸的愁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明明今天出事情的人是她,她都还没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棘手。
她也考虑差不多了,等到明天就让祁云辞职,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从源头解决这件事。
但是没想到陈白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打开手机搜了附近的医院名单:“明天带着你妈做个检查吧,我给你挂号,跟你一起去。”
祁晓觉得祁云今天第一天去了厂子,可能没融入进去,容易受到别人欺负、排挤。心里面的火气下不去,骂一骂就好了,但也不至于现在要去医院解决。
况且去一次医院的价格,她现在和祁云还承受不起:“不去医院。”
陈白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他想到要是当初多拦着点儿她,不让祁云去就好了。祁晓还是对于社会上的这些东西没有一些概念,不知道有些丧尽良心的企业家能干出什么事。
刚才他打给三甲医院熟悉的医生,详细描述了一下祁云和那些人身体出现的状况,本来两个人还觉得没什么,但医生一听说祁云是在附近的电池厂工作之后彻底沉默了。
说建议哪天带着祁云来做个检查,并且注意好要特别的留下证据。
虽然他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只希望情况不会太糟糕。况且真查出点什么,对于他们来讲也是一个有力的证据,总要去试一试。
他看着祁晓,心里忽然有点愧疚:“去吧,总得看看什么情况。”
祁晓最后还是乖乖点了头,和他一起并肩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其实,我有点害怕。”
她最明白陈白什么意思,就是还想要再骗一骗自己。
她想起来有一年临近春节,祁云把屋子精心布置了一番,对联、小彩灯、干果、水果都布置的齐全。看着热热闹闹,但其实整个春节只有她和祁云一起过,郭家平还躺在病房里,也不会有人来家里面串亲戚。
因为祁云在和郭家平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和家里所有人闹掰了。
当时,祁云父母没有一个人同意祁云和郭家平结婚,更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彻底烂掉,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卑微屈膝。
一直到两个人结婚之前,祁云都没有争夺到父母的同意,一气之下先和他们彻底断绝了关系。祁云的父母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寒了心,始终也不愿意和祁云来往。
所以祁晓也一直没见过她的姥姥、姥爷长什么样子。
一直到那年春节的凌晨,祁晓记得春晚上主持人正满怀激情地念着倒计时的数字,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蹦出,烟花在夜空中噼里啪啦的炸开。
两个人躲在小屋子里,祁云把家里面所有的照明灯都关掉了,祁晓的眼前只剩下五彩缤纷的烟花色,漫天飞舞的烟尘,在她眼前跳跃,黑色瞳孔一瞬间沾染上那些漂亮的颜色。
只有在那一刻,祁晓才能感受到一点属于她的微小幸福,好像逃到了一个暂时能够停靠的童话世界里。
她朝着窗子哈了一口气,和那些漂亮的烟花混合一起,染上一层结成干净的冰霜。她温热的指肚一点点擦掉那层雾,留下一道又一道干净漂亮的颜色。
还没等她彻底将那层雾勾画漂亮,祁云从屋子里拿着手机匆忙就走了出来,一下子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
白炽灯刺得她眼睛生疼,揉了揉眼角才察觉几颗泪漾了出来。
她把泪水擦干,看到祁云正在电话里和谁交谈:“好好,我知道了,钱肯定没问题,只能把他能救出来什么都行。”
祁云挂掉电话在四周游走了一阵,纠结片刻不得以才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那个你们能不能来一趟医院,就现在,人快不行了。”
挂掉了电话之后,祁晓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脸已经惨白一片,见她收拾起东西。
祁晓也没耽误,随便穿了个外套就和她一起去了医院。到里面的时候,祁晓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个小手术。
毕竟郭家平之前前前后后进了无数次抢救室,也都平安无事的出来了。可一直到这一次,抢救室的灯关得很早,推出来的时候郭家平身上盖着一层干净的白布。
祁云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还是祁晓用力拉着她,接过了医生给的那份死亡证明。
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那份死亡证明捏在手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薄薄一片纸,纸有点粗糙的划人手,上面还沾染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等签完了字,人就没了。
亲戚没有串门,来的都是参加他的葬礼。
祁晓朝着陈白凑近了一些,这件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她还是想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人老了,毛病就多,不去了。”
陈白看她这样,心都被搅在了一起,将她轻轻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没事的,都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祁晓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埋在他的怀里,眼前开始湿润,一滴一滴眼泪不断打湿他的衣服。她手臂上的力气再多了一分,像是在攥着着最后一捧快烧完的烟花,不想让它再次燃尽。
恍惚间,她听见陈白和她说着:“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和我住吧。”
陈白思考了很久,他不愿意再看见她这么小小年纪去面对这么多本不应该属于她能承受的事情,他希望的就是让她有一个可以安心住下。
没有其他杂乱的事情,能够安心上课、备考的地方。距离她要高考也只剩下一个一个半学期了,她的未来应该属于光明。
除此之外,这也是他私心。
人不都这样,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可以牵绊的东西,至少活得不想那个人一样,没了什么都没有,匆匆忙忙但有落得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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