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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在家?” ...

  •   这天陈白又熬了一夜,晚上出警的时候,各种烦心的事不断缠绕着他,一个晚上有人喝醉了在大街上骚扰人的,有人进酒吧里被人骗钱、骗手机的,还有人投诉邻居晚上噪音太吵的。
      弄完这些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4点了,所里面只有他和一个小警官一直在值班。
      把事情处置好之后,陈白拿着一包烟走出了大厅,看着面前只有大卡车不断呼啸而过,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不是投入那种可怕的寂静岭里。
      临近秋天了,青田镇也开始变得萧瑟了起来,虽然身处南方,不像是他老家那边一到秋冬两季甚至连个活气都没有,但还是挺熬人的。
      温度甚至也已经快到了零下,他裹紧外套,点上了一根烟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忽然不敢想自己这样都已经持续多久了,快奔四十的人,连个落定的地方都没有。对他来说维持现状并不难,但问题是真就要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么?
      他有些忧愁,家里面他也过得挺冷清,平时顶多还有他姐在,能有个活气。
      但万一哪一天他姐要是想抛弃他,或者哪天结婚又想和别人跑了,丢下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办呢?他当初来这边就是怕这件事,连思考都没思考,拿着东西就跑到了这边来,就怕哪天他姐真的丢下他。
      人生总不能活得没有点盼头,抽到一半他感觉熬得心脏有点难受,没心情抽完就把烟头丢了下去,狠狠踩了一觉。
      用手搓了一把脸,精神精神之后又走了进去继续把手头没写完的报告写了。
      在他写的时候,被关在里面的那个醉汉,就开始吐了起来。陈白最烦的就是这些酒鬼,明知道酒品差,还要喝要给别人添点事情。
      等他突然陈白在那堆泡面、烟味中闻到了一股孜然的味道,就知道他今天晚上吃的是烧烤。旁边新照进来的小警官,见这样都吓了一跳,连忙问着他:“陈队,这这怎么办啊,他吐了一地啊,太难闻了。”
      陈白拿着笔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已经很不耐烦:“吐去呗,你管得那么多,是你大爷啊。”
      硬生生撑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陈白的神经开始一点点的放松起来,又活了一天,还能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真是够好的了。
      陈白没耽误什么,把自己的事弄完之后,嘱咐旁边的小警官:“有事呢就别拖,一拖你这本来要值得一天班,就是一天半了。下次啊,长点记性,该干什么赶紧完成任务,到点了就下班回家睡觉去。”
      小警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答着:“那个我女朋友来接我,她说在外面等我,不能让她等久了。”
      陈白本来还在收拾桌面,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还挺陌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说的,情情爱爱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哦,那就更要早点下班,别到时候你女朋友跟你发脾气。”

      回到家陈白补了一觉,屋子内所有的窗帘都紧紧拉上了,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被闹铃叫醒过后,发现已经是下午4、5点钟了。陈白晃悠了一下脑袋,看屋子里面还以为是凌晨两三点,这日子一天天是过得真没什么准头。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又把窗帘都拉开,被阳光刺到的一瞬间慌乱捂住了眼睛。适应了好一阵之后,陈白才勉强把眼睛睁开。
      不过一会儿空气里面的热气,把他浑身都酌了起来,身体变得有些燥热。他走到冰箱前面,打算开一罐啤酒,突然被旁边那瓶矿泉水吸引。
      是昨天吃饭的时候剩下来的那瓶。拿起才发现瓶身上被人涂写过,他拿着水瓶在阳光底下一照。
      上面是四个稚嫩的字迹:陈白,傻子。
      他看着这瓶水顿时想起来,昨天他还和叶半夏聊天的时候,祁晓就坐在一旁闷不做声的在瓶子上写什么。
      没想到是这几个字。
      他把那水瓶又默默放了回去,特地把有字的一面翻了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气又想笑:“还不小气,昨天装得倒是挺大方的。”
      他拿着啤酒瓶,手都放在拉环上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立刻放下啤酒瓶,打开手机一看未读消息已经快有10几条。
      那个带着山水石的头像,带着红色的未读消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陈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今天这事他是真的给忘了,都没来得及回复就跑到了楼下。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才抽空回复了那个消息。好在赶上了那群人没下班的时候,一路绿灯也没怎么堵车,从大路开了一阵他又跟着导航到了一个破旧的村子里,这地方倒还是离青田挺远的。
      七拐八拐后,终于到了最后一条路上,他直起身子,从车窗向外面看,在那一排小矮楼里发现了两个长得有点特别的屋顶,他往前走了一点能清晰的看到一个指示牌。上面还被人特地用油蜡笔标注了出来,写着咖啡,和茶室两个字,分别指向了两个方向。
      他要去的就是那家茶室。
      村子里面停车倒是挺方便的,他把车停靠在了一旁的大空地上。下车打开了后备箱,这里面堆放了挺多大大小小的礼盒,有几盒白酒、别人从云南给他带的茶叶、还有几盒点心之类的,饮料也堆放了不少。
      今天出来的着急,要不然他就开车去城里面买点东西了。最后他没拿酒,拿了那盒云南的茶叶,还有一盒点心就匆忙关上后备箱走进去了。

      刚进去迎接他出来是一直长毛的暹罗猫,猫倒是不粘人,看了他一眼就蹦到了屋外棚子下的餐桌上。
      里面的一位服务员见到他之后,拘谨地走到了他面前,用手臂给他指引着:“里面请就行,是刚才来的那个客人的朋友吧,今天这只有您这一桌。”
      陈白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能开得起来私人的咖啡馆和茶馆,装修的也挺不错的,就是平常感觉没什么客人会来:“对,你们这地方找的还挺幽静的啊,看着也没什么靠什么赚钱啊,这装修的钱能赚的回来么。”
      服务员对他有些越界的问题,只是笑了笑,小心翼翼回答着:“我就是来打工的,也不清楚。”

      陈白进来之后发现这地方与其说是茶室,倒不如说就是个可以喝茶的书店。
      先出现在他眼前就是一柜子的书,他对书不怎么了解,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书名只觉得头特别痛。服务员把他带到了二层的一个小房间门前,陈白整理的一下自己的衣服,都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的人说着:“进来吧。”
      推开门之后里面坐着一个大约50多岁的男人,陈白看到那人头发一大半白发之后说着:“最近怎么头发都不染了,您以前不是最爱捣鼓自己的头发了。”
      男人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看着报纸显然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了:“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约好了3点到,你自己看看都吃到多久了。这升了副所长之后时间见你一面可难如登天了。”
      陈白知道理亏,没搭理他的话,把带过来的东西往旁边一方。倒也没拘束,坐下就喝了一大口,晾了很久的茶:“下次别找这地方了,离您家多远呢。”

      男人名字叫曾和,以前在学校是教他们实战训练的老师。陈白记得特别清楚,当时他在警校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的时候,就听说来教他们实战训练的老师是从市刑警队抽调过来的一线骨干。
      第一天上他的课,陈白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没少遭他的他的打和骂。就连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被他挨训的场面,很长一段时间陈白都打心底抵抗去什么刑警队这样一线冲战场的。
      好歹现在每天没什么事,处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别那个好不少。
      但没想到最后结业的时候,曾和突然间性情转变跟上课就彻底不是一个人了,给他的评分挺高,还专门发了个哄人的小证书。
      逮到空闲时间就和他攀谈,说他在实战的方面多么多么有天赋,就应该毕业考到刑警队去试一试。
      这个时候陈白就知道,得,这个地方就是真的缺人,连他这样反应不怎么迅速都要被劝进去。在他的劝说下,他还真就差一点就要考到刑警队,好在最后他跟着他姐来到这个地方,勉强呆在派出所当个小官也挺不错的。
      陈白喝完茶看了笑着和他说:“您这身子骨到现在还挺硬朗,你说这河北和青田离得这么远,别说坐绿皮火车,坐飞机都要3个小时。平常人哪受得了啊,也就您这能受得住。”
      曾和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对他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现在,张嘴闭嘴就是闲谈,呆在这小破地方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的?每天就是上班、调解、下班、吃饭。你这样迟早得颓废下去,我就说你当初那么好的条件,刑警队不去,偏要来这地方。”
      陈白知道他这次来就是专门来看看他的,在他教出来的那群学生里,有去北京、上海、广州的、再不济也就是区、市警察局,不少也和他一样进刑警队的,只有他在这小镇子上养老了,自然他是看不惯的。他长声叹了一口:“我觉得也挺好,以前您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了,挺好的。您这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就为了说我一顿了。”
      谁想到他的话一问出口,曾和沉默了片刻,拿着茶杯缓缓抿了一口。透过窗外看着这外面的小摊叫卖,思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年上学的时候,住你上铺的人你还记得吧。”
      陈白觉得挺好笑,他这记性也没烂到这种程度:“记得,那怎么不记得,当初我俩关系说好不好的。还都是因为您,他那理论成绩好,实战不行每次上你课,看你给我开小灶,就跟我杠上了。毕了业我就把他微信给删了,后来不是说去您刑警队了么。”
      曾和回过神,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诺大的村子里,临近傍晚那些吵人的声音也一同消退,空间内一丁点杂音都听不到,陈白看他这个眼神莫名有点心慌,慌得后勃颈开始有些燥热了起来,额头上那股热气最后变成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牺牲了。前两天的事,现在才和你说。”
      曾和从包里找出一个东西,一个不大点的小钥匙扣,当初还是曾和本来要奖赏给他的礼物,但被他给抢走了。
      他拿着着钥匙扣,放在了桌子上:“他刚来的时候底子差,没你好,但后来去一线多了,就练出来了。每次出去都拿着这么个钥匙扣,后来我才想起来,这本来是给你的。”
      陈白盯着这小钥匙扣莫名觉得有点害怕,说实话他们这边的人,连牺牲两个字都没听过,出现的极端事件几年间就跟刮彩票一样。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事,让他第一时间不是惋惜,而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曾和继续说着:“想跟你说的事,我都忘了,记不住事。你呢,在这呆着挺好的,至少活着好好的。他呢,一心就冲在这上面,到底最后也没找个女朋友什么的,爸妈前几年还去世了。这乱七八糟的还是我们给弄的,到最后就是落了一场空,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惦记。你呢,是时候该想想,成家的事了。别跟他一样,落得个这么样。”
      陈白的气管好像被人塞了一大团纸巾,以至于让他有点呼吸不上来,那团纸在他气管、肺里搅啊搅的。
      乱麻麻的演变成一团丝线,最后堵在了他所有的血管里,随着血液一起流动着。他扶着额头,觉得今天实在有点累了,想说话的时候,嗓子用不起劲:“嗯。”
      把曾和送走了之后,陈白独自一个人在茶室坐到了快打烊的时候。

      他打开手机看着之前玩的游戏都索然无味,一个人木愣愣地,呆坐在那里。他想着曾和的话也没错,自己都持续这么久,生活也都一个样。
      脑子里忽然对于上铺的那个人,脸从模糊不清到渐渐清晰了起来,突然有个不太合理的想法,他临死之前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是谁呢?
      难道就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陈白有点心烦又想拿出一包烟,摸口袋一看一根也没了。正在服务员快要催促的时候,他突然就想明白了点什么,起身拿着东西就进了车子里,给祁晓发了个消息: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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