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25、第二十五章 “挺好，挺

　　“叶半夏。”祁晓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走在陈白的身后，步子放得特别缓慢。耳边小孩子稚嫩的笑声响起，他们站在昏黄路灯下，站在用粉笔画得弯曲不直的格子里跳来跳去的。
　　大概他们都是面前这些店老板的孩子，身边也没有家长照看，笑脸正洋溢着，就听到不知从哪里传过来的声音喊着：“还在玩是不是，明天早上还上学不，几点了，赶快收拾东西回家啦。”
　　几个小孩站在那块根本就没听到家长的呼唤，反而指着面前的格子：“笨蛋，你刚才都踩线了，已经输了，略略略。”
　　另一个小孩子被气得说不出话，小手揣了起来：“我不管，今天就是我赢了，你们耍赖，给我的糖呢？”
　　说着祁晓的眼前突然出了一根棒棒糖，阿尔卑斯，牛奶味的。应该是刚才从饭店放糖的筐子里拿的，在看到陈白那张紧张兮兮的脸之后，她忍不住想笑出声，在对方摸着脑袋感觉到尴尬、无措的时候，祁晓顺势收下了那根棒棒糖。
　　拆开包装就含进了嘴巴里，她细细品了一下，脸在凉风吹下皱巴了起来：“太甜。”

　　陈白听到她这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一下，步子也没那么沉重，轻快地走在前面带路。
　　祁晓知道刚才的事情他在怕她生气，尤其是后半段他和叶半夏聊得投机，话题一开始就聊了半个小时。
　　祁晓就坐在那里，本来还在气头上，但在听清了他们讲的每一个字之后，内心忽然安定了下来。他们聊天的时候那种气氛都是不一样的，她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带着一种很正向纯净的磁场。
　　对比自己和他聊天时候，那些争吵、耍小性子，可要好的太多太多。
　　在这样的惨烈的映衬下，她竟然没觉得有多生气或是自负，反而想通了许多。
　　她看着陈白，脑海里面浮现叶半夏那张漂亮的脸，倒是挺般配的。凉风透过头顶的树梢钻进她的鼻腔，她吸了吸鼻子，说着：“其实我也没那么小气，如果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去追。我觉得挺合适的，年龄职业、经历，都挺配的。”
　　陈白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脚步停在了原地，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祁晓说出这句话是真心的，她忽然想通了自己的行为可能一开始就是错的。
　　明明见过太多过于偏激的爱，知道那种感觉会让人很讨厌，她不能让自己困在原地，包括他也是。虽然自己过于偏执的性格刻在骨子改不了，但她这样也会让自己特别讨厌自己。
　　并且喜欢又不能强求，是她太着急想抓住一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拉上去，事实就是结果会适得其反。就算没人喜欢，没人给予她那种叫爱的东西，过得浑浑噩噩其实也没关系，多半数的人生不都是这样。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妄想的东西始终不要太多。
　　祁晓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挺大气的，至少面子上没输什么，不是那样小肚鸡肠到到很难看就可以。
　　可半天她却没见到陈白再往前走一步，兴许是被自己这样吓到了：“说真的，反正你帮了我挺多，是个好人。”
　　所以才想要诚心的祝福你，别喜欢上自己这样的人。

　　今天的天气有些诡异的安静，就连风声也是轻柔浮动，她听到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整个夏天内迎来的最后一场强降雨。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场暴雨，酝酿着什么。
　　头顶上的钨丝灯，被一群虫子围绕闪了又闪，陈白站在灯的最下方，在祁晓眼睛里忽明忽暗。
　　在她刚要挪动步子时，陈白转过身，看起来有些纠结，脸上的五官都快挤在一起。扶着额头诶呀了两声，看向她的时候，欲言又止。
　　最后手搭在一旁的杆子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眼神始终停留在了她身上：“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就是你能不能别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叶半夏人家是挺好的，但是又不是代表你不够好。再比如上次的比赛，你自己说得也挺好的，就算不是特别好也上台了。总比台下玩手机的人好吧，反正，我就看不惯你这样。”
　　祁晓对他这一顿的输出，差点没反应过来。陈白说得这些东西，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过。
　　陈白继续说着：“人呢也不是全能的，如果你要真觉得自己特别差劲的话，你去翻翻上刑事案件的那群人，你就知道了。”
　　祁晓觉得他觉得好笑，怎么有人拿她和罪犯比：“那不如让我和死刑犯比一比，我更好。”
　　陈白迈着步子走到了她身边，把她整个人挡住，在他这个角度里好像这块也只有她和他，憋了半天，他才说着：“挺好的，你真的挺好的。”
　　祁晓听到那句话突然酸了鼻子，忽然感觉生活就像一根线，你紧它就紧，你松它也松。
　　陈白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像是找到了什么趣味一般：“快点回去吧。”

　　回到家的时候，祁晓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了楼，第一时间打开窗子就看到陈白正在楼底下抽烟，对着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星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临走的时候，一只狗见他，一直在朝着他汪汪叫，陈白被吓了一跳，和狗主人说着：“诶呦，这狗真认主，这么吓人。”
　　祁晓看他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走了之后，才拿着东西准备洗漱。
　　刚一出来就看到祁云好奇地扒着门边，一直往她屋子里面看：“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明天早上早点起来送你妈下楼。”
　　祁云本以为祁晓还会和以前一样，吵着不让她去，没想到她只是笑着对她‘嗯’了一声：“知道了，明天我早点起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也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
　　祁云推着轮椅，心情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就不指望你妈好起来，是不是。”
　　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斜了一眼，看到祁晓正拿着牙刷冲水，继续说着：“我也是看你太不容易了，想着帮你分担分担还不好，你妈虽然没本事给你个好的生活，但也不想给你以后的生活添负担。”
　　祁晓含了一口水把嘴巴里的牙膏沫全部吐了出来，忽然想着也许祁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生活的压力太大，压得两个人都动弹不了。但总要有一个人率先上去拧动那块转盘，让人看到希望，希望才会来。
　　“嗯。”
　　说完她就拿着洗漱的东西回了房间，彻底瘫在了柔软的床上，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这一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彻底休息一下，终于可以休息休息。

　　第二天祁晓把闹钟定得很早，但没想到祁云起得更早，她收拾着手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想往那个小书包里面塞，祁晓看着有些无奈：“大企业，总不能缺你这点纸。”
　　祁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好不容易抠抠索索从里面掏出点不必要的东西。祁晓拿着她的包，推着她走到了楼梯口，这边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所以每次祁晓还要一点一点带着她下楼，好就好在这个车轮曾经被郭家平改造过，车轮带着履带，下楼的时候也不费什么力气。
　　把她送到了接驳车的站点后，祁晓再三嘱咐：“有问题的话，打电话说。”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祁晓都还应该在妈妈接送的年龄，现在反倒要先把她妈送去上班。在车快要到站点时，薛阿姨才随着其他人笑着从楼里走了出来，一见到祁晓和祁云，脸上惊喜的表情都快藏不住：“老祁，这是你女儿啊，快两年没见到了，长开了不少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薛阿姨帮助的原因，祁云在她面前还有几分羞涩。
　　祁晓想了想也是，她妈当初跟那群人聊天的时候把薛阿姨都说成那个样子，人家反倒不在乎还给提供了工作，说不觉得丢脸那才奇怪。
　　祁晓看车要过来，没等祁云开口，语速飞快的嘱咐着薛阿姨：“那个薛阿姨，到了里面她有什么行动不便，要麻烦你。”
　　她从来就没对谁太客气过，但这件事求人，还得要低声下气。
　　薛阿姨背着包笑着和她打保票：“诶呦没问题，没问题。你妈是我介绍进去的，肯定也不会让她出什么事情，你就放心。”
　　目送祁云上去的时候，祁晓的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心慌，眼皮也一直在跳。但也只能默默在心里面祈祷不会出什么事情，一直到车子离开，祁晓乱糟糟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早上祁晓带着一个鸡蛋匆忙赶到了学校，进去的时候保安还诧异地看了一眼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迟到，反而早到了。
　　她有咬着鸡蛋，准备悠哉悠哉地走向教学楼。青田二中的教学楼就在学校正门的后方，侧边两棵有年头的绿树挡住了外廊，但依稀能见到其他人的影子。
　　“你说的是真的？昨天半夜我才看见的。”
　　祁晓忽然听到了蒋汝心的声音，好像是从二层传过来的。她抬起头望了过去，在看到蒋汝心旁边站着的人过后，没吃完的半颗鸡蛋在她分神的时候，直接掉在了鞋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