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24、第二十四章 “认识一下

　　祁晓一向就不喜欢周围有其他人来打扰，直接回绝了他：“算了吧，我们两个人吃正好，也没见过吃火锅拼桌的。”她给对方留了一丝面子，差点没说出来不想吃他们的口水，和吃大锅饭到底有什么区别。
　　男生听到她这句话之后，面色有些尴尬。理解他的行为可能冒犯了对方，只能礼貌微笑回复着：“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等他回到座位之后，几个人坐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一些八卦。
　　祁晓从小对高分贝的声音就很敏感，尤其以前郭家平总是扯着嗓子说话，每次她都要被吓得打个冷颤。
　　从此只要听到别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她的心脏就会紧跟着往上攀个几拍。比如现在那群人总安静一会儿，又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祁晓拿着筷子的手都要没了力气。

　　陈白大剌剌地坐在她对面，端起水杯小口抿了一下。目光却一直放在后桌，像是卧底打探敌情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看了一阵过后，他小声说着：“一看那群人就是过来旅游的，说话那口音，身上穿的衣服就不像当地人。现在青田夏天都还没过去，还穿着那么厚的冲锋衣呢。”
　　祁晓在他主动靠过来时，目光不自觉的放在他的脸上，眼神在暖光罩下水灵、雾蒙蒙地异常柔和。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那天决定要冷着他几天，现在这样别说他，论谁看了都觉得太主动。在他眼神朝着自己移过来的那一刻，祁晓回避了他，无聊地打探四周装潢。
　　刚才耳边那些让她觉得不舒适的声音，现在也好了许多。祁晓觉得陈白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魔力，只要他忽然闯入自己的世界，好像就变得好了起来。

　　锅底上来之后，祁晓听到那群人在谈论：“你们知道青田这边靠海，但就奇怪了，也没找到几家好吃的海鲜店。也看不到他们多喜欢吃海鲜啊。”
　　她哼哼了一声，觉得这群人挺有意思，真和陈白说得一样一群啥也不懂的外地人。
　　青田这个镇子在他们这块虽然靠海，但并不像那些岛湾一样，海产资源丰富。
　　原因还要从之前讲起，上个世纪，青田这个地方附近还是一片未经开辟的荒土地。由于战乱的缘故，不少人带着包袱背井离乡。一直往南面逃脱，踏入到了这块无人知晓的土地中，多数来此是为了找到大海偷渡离开。
　　也许是因为发现还有这样一个避世的地方，又或许是他们心里的乡愁在作祟，多数人还是选择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活。但来到这里的人多杂乱，说着各个地方的方言。不少都来自内陆，也并不会下海。
　　久而久之，他们所处的沿海地区，没有像其他的沿海城市那样发展起来，反而一落千丈。
　　而且就连他们现在吃的鱼大多都不是靠捕捞，而是人工养殖的。
　　所以当然没什么好吃的海鲜。

　　旁边的人还在聊明天从青田镇出发去上岛的事情，说着说着那个男孩像是喝醉了一样，开始说起来胡话：“这次真的多谢有你们，要不是你们陪我来这边疗伤，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想不明白了，大学四年我对她够好的，但这才工作了不到一年，就把我甩了，到底为什么啊。”
　　两个人点的东西上来之后，十分默契地都没说话，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个女生附和着：“就是，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人，其实你早点看清了不好么，也省的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男生听完特别感动，搂着她们俩说着：“你俩就是我最亲的朋友，说实话我都已经走出来了，我不伤心了，我不难过了。就是那个地方我实在呆不下去，一想到平时还要碰到她我就不想出门，要是哪天碰见她找到新欢了，我更不想出去。”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啤酒瓶，‘啪’的一声就落在了桌子上，朝着门外大声喊着：“我去你大爷的，眼瞎没品位的东西。我决定了，我以后就要、就要定居在这块，我不走了，与其回到那边，还不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这声音把祁晓吓得一哆嗦，手上拿的漏勺差点没掉下去。好在陈白手急眼快地接了过来，斜了她一眼：“干嘛呢，梦游了。”
　　三个人在察觉到他们的动静过后，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看过来，其中一个女生拍了拍那个酒鬼的肩膀：“都怪你，把人家给吓到了。”男生晃悠了一下脑子，步伐不太稳，越过桌子边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来，喝一个，刚才我让你跟我拼桌，你你不拼，我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你看我朋友可多了。”
　　男生给她指着身后那空空荡荡的地方，认真数着：“1、2、3、4、5——这么多。”
　　祁晓，陈白：“……”
　　老板娘还在后厨忙得火热朝天，正要给他们端甜品，一看外面这个傻小子就忍不住乐了起来：“诶哟，那我这店今天可算是闹了鬼了不是。”

　　男生还在一个劲儿的数，两个女生见状赶忙把他拉了回来，不想让他再当这个现眼包了。但奈何力气太小了，根本就抬不动，祁晓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忙活一通傻乐两下。
　　最后还是陈白站了起来，一下就把他给拉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太丢人了，两个人在他凑近的时候，不约而同的耳朵都红了。
　　陈白三两下就给他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男生趴下过后嘴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指着这人，对两个女生说着：“这你们一会儿回去怎么弄啊，也弄不动他。”
　　其中一个女生看起来比较内向不太喜欢社交，另一个女生不急不忙地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线路：“没事，我们一会儿打车就好，回到酒店到时候让工作人员帮一下忙。”
　　出于职业原因陈白还是坐下，连饭都不吃了，就开始有模有样地盘问起来：“来这边旅游的？跟这男生认识多久了。”
　　几个人随着陈白的问题一问一答，最后祁晓也抓住了关键信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男生的大学同学，他们从杭州那边过来。另一个女生是青田本地人，和男生是在网上认识的，在得知男生失恋之后邀请他来到这边调整一下心情。
　　了解过后陈白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嘱咐着：“回去别太晚，这地方比不上城里，没那么好打车。”
　　两个人还有些拘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互相对视一眼过后，刚才站在后面迟迟没说话的女生先开了口：“那个，不好意思陈警官，就是我们想了一下，把他弄回去确实有点费力气。也打不到车……能不能等您吃完饭，帮忙捎带一下。”
　　陈白倒是没有问题，这种活他可太熟悉了。基本上一看就知道她们俩这小身板弄不动。现在这儿现成的人脉，不用白不用。好在他今天在这，不然他们恐怕就要捣鼓一晚上。
　　但问题是送他们回去的话，祁晓怎么办，虽然说她家不远，但也总不能大晚上的让她自己回去。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还在认真地下着其他菜，好像完全就没注意他们之间在谈论什么。

　　两个女生见他没说话就坐在了一旁，时刻关注着男生的状态，低着头轻笑两声，拿起手机抓拍下了他留哈喇子的一幕。
　　一旁的没说话的女生和陈白接触多了一些过后，明显放开了，鼓起勇气和他攀谈着：“您就是这边的警察呀，跟我印象中的那些都不太一样。看起来很年轻，结婚了吗？”
　　旁边的女生听到她的话紧忙用胳膊戳了一下她。女生平时并不太擅长和人交流，说起话的时候完全就不过脑子，只想着一股脑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自己独自坐在一旁懊悔了一下，才添补挽回着：“我的意思就是，你的年龄看起来和我朋友没差很多，还都是青田人，就认识一下。”
　　祁晓吃得正起劲，不由得想冷笑一下。这群人倒真的是挺喜欢交朋友的，目的也不用这么明显。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说话字正腔圆，没有一点口音：“冒犯了，我朋友就这样，说话都没什么边界。但他们很单纯，没有别的恶意。”
　　这些话说给陈白来听都是拿来当废话，认识就认识也没个什么，倒也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拘谨。放在他们老家的话，要是跟谁这么说，都觉得特别生疏。他在锅里面捞了点祁晓刚放进去的菜：“哦，嗨，认识当然可以了。”
　　陈白拿出手机，对他们全然了解过后也没什么戒备。爽快调出微信，结果没想到他这安卓机和人家的苹果手机一贴上去，就自动把他的手机里的卡贴显示出来了，他摸索着弄了半天：“哟，这手机买回来的时候都没想到有这功能。”
　　弄半天结果越弄越复杂。他虽然不想承认自己迈入青年，对于电子功能设备功能的掌握已经快跟不上，甚至要退化。但这让别人看见也不好啊，转而看了一眼前面冷着脸，用勺子狠狠戳牛奶冰的祁晓。
　　在察觉到他求助的目光后，祁晓没搭理他，语气冰冷地说着：“我也不会。”
　　旁边的女生见氛围有些奇怪，立刻笑着说：“没关系的，你这个手机功能应该是最新更新出来的，我也不懂但是刚才搜了一下，要不然你给我试一下。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就怕电子设备更新跟不上，太正常我也是，不喜欢弄复杂的。”
　　对方这个台阶给得非常恰到好处，这种细致的贴心，不禁让陈白的心里也一暖：“那倒是，不过我不太习惯让别人碰我手机，职业问题见谅。要不然今天就算了，萍水相逢一场也挺好。”

　　女生有些小失落，但也只能如此，再进一步就是对人家的骚扰了。她被坐在前面的祁晓吸引了过去，顺着找到了新话题：“这是你妹妹吧，跟你的性格还有些像呢。”
　　两个人彼此都沉默了一阵，陈白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给外人解释，只能含糊着‘嗯’了一声。
　　确定好他们之间的关系过后，女生才放心了下来，对祁晓说着：“我今年28了，那我应该也比你大很多，我好像在这边总看到你，你是青田人，对你有印象。你是不是住在西风巷的另一边，我在那边不远处是开了家婚庆工作室，做婚礼策划的。”
　　虽然她是对自己说的，但是祁晓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不至于对一个高中生介绍自己这么详细吧。她又不会哪天结婚找她去做做策划，现在找客人的时候都已经不分目标群体了么。
　　可没想到陈白听完她的介绍之后，立刻起了兴趣：“在这边做婚礼的到不少见，啧，我记得我姐结婚的时候也是找的这边的婚庆公司，叫什么‘半夏婚庆’……”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女生的穿着很有讲究，上半身是一袭简约的黑色紧身衬衣，领口恰到好处的裁剪，把细长的脖颈衬托的更有纤细美感。
　　下半身的裙子是包裹在脚踝的白色鱼尾裙，薄薄一片裙摆走线都很精致。脖子、耳朵上也没有过繁的手势。
　　听到他的话之后，微微一笑，露出有些饱满的苹果肌：“对，我就是‘半夏婚庆’的老板娘，叶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