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23、第二十三章 “没看出来

　　徐念珠倒是没想到，最近工厂里也这么乱。不过仔细想想，工厂里面人多，自然出事情的概率就大，倒也是正常的。
　　她继续干着手边的活，平静说着：“最近多注意点，别总给自己弄得一身伤，也不好看的。”
　　祁晓本想着徐念珠会刨根问底，没想到也只是寥寥几句嘱咐。她看到陈白没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反倒走到了水池边。
　　她内心有些焦灼，也不管他姐是不是在场，直接凑到了他身边：“说，然后呢？然后怎么了，为什么打架，老板不发工资？还是工作量很大，不满意吃不消。”
　　陈白正在水池边扯着自己的衣领冲洗，从自己的角度能看到半个身子，没想到有人直接凑到他身边。吓一跳，直接关上水龙头，也不冲了，整理了一下过后，脖子上还残留着一些水珠：“问这么仔细干嘛。”
　　祁晓盯着他脖颈间的水珠，在想怎么和他说明白这件事。
　　对于这件事她其实挺矛盾，最开始是真没办法接受，万一去了受欺负，伤到身子肯定不行。可另一面看，祁云要是能有个好的工作，真心实意想要为她分担一些，这当然好。
　　但就怕她到了那里真出什么事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实在是经不住一点风吹。
　　很娇柔脆弱，轻轻一捏这根线就断了。
　　她迫切的想知道里面的一切，把未来那些坎坷曲折的东西提前规避就好，能让她安心有口气能过上好的生活。她依旧执拗地问着：“到底为什么。”
　　陈白从桌子上抽出了两张纸，擦拭着残留的水珠。面对她这恳求的语气，顿然心软了一些：“没什么，就是同事之间有个摩擦啊，拌嘴，之类的事儿呗。现在这个社会，傻叉是真的挺多的，更别提同事了。跟你说这些你还不懂，总之就是正常。”
　　然而祁晓依旧咬死不肯松口：“正常为什么打出人命来，能打出人命的地方，在你眼里也叫正常？”
　　这下不仅是陈白就连徐念珠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猜测如果不是她要去，能让她这么紧张的人只有一个。
　　陈白见她这样心里面有点来气，毕竟他今天又没招惹她，怎么语气就这么硬。刚想上去就被徐念珠给拉住了，她示意了一个眼神，小声说着：“是不是，她妈妈要去。”
　　一句话点醒了两个人，都忘了这孩子和别人不同。从小父母靠不住，缺乏安全感，比别的孩子容易多钻牛角尖。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心什么，陈白好声好气地回复着：“我就夸张了一下呗，当时过去拉个架，人家打的手伤了个口子。这不给他俩弄上警车，就都老实了。”
　　看祁晓依旧忧心忡忡，他才多解释几句：“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现在国家管控的多严格啊，况且还是那种大企业，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虽然嘴上是跟她这么说，但陈白心里面也有些疑虑。这么一个破大点的厂子，天天弄得乌泱瘴气也不行，改天还是得亲自登门拜访一下看看，里面到底卖了点什么药。这样想着，陈白和她承诺：“大不了还有我在呢，怕什么。”
　　祁晓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听完他的话，还是把那些问题咽下了。

　　陈白转悠了一下四周，看那些机器摆放的歪七扭八，略有不满：“姐，今天给你找的那两个工人，是不是偷工了。这摆的都是什么玩应，没有一个摆正了的。”他走到那个摊车面前，准备把它往外面拉动一下，正挪得起劲，却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触感有些柔软，透过他打湿的薄衫，能感受到还有点冰冰凉凉。
　　转过身一看，祁晓正站在他身后，闷声作痛，眉头都紧紧拧在了一起。陈白根本没想到有人站在他身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先是朝着徐念珠看了一眼，见她注意力没在这块，低声问着祁晓：“没看见人，没事吧。”
　　祁晓还在走神，突然迎面被他的后背撞了一下。主要他的身子还不像班里面那些发育不健全的男生，骨头发育的很健全、硬得很。
　　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自己就像个软塌塌的海绵，被他重重挤压了一下：“还好，鼻子，有点痛。”
　　刚说完，祁晓就感觉到自己鼻腔内一阵暖流经过，一低头几滴血落在地板上。陈白看她这样，反应很迅速，紧忙跑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纸，胡乱攒成一团塞进她的鼻子里：“别仰头啊，稍微低一点。”
　　其实他也忘了这个方法是不是对的，之前看那些医院的官方账号里科普好像是这样的。好在祁晓听了他的话，微微低下了头。
　　这异常的动静把徐念珠都吸引了过来，陈白怕她起疑心，拿起祁晓的东西，带着她就往外走，和徐念珠说着：“姐，我先给她送回去，你慢慢收拾，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徐念珠‘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出来之后陈白看没什么人，才松下来一口气。但祁晓看着不是太满意，闷声说着：“你就这么怕你姐？”
　　陈白这会儿闷不作声了，还真是让她给答对了。他陈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姐。
　　对于他来讲小时候，两个人在父母去世没多久就被送到了乡下，和爷爷奶奶一块生活，但奈何两个人年龄大了，加上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根本就没精力去照顾陈白和徐念珠，徐念珠那个时候就比其他的孩子早熟，开始学着怎么照顾还没出襁褓的他。
　　对于陈白来讲徐念珠与其是他姐，不如说是又当了他的妈、又当了他的爹。
　　总之这辈子陈白对于徐念珠都是毕恭毕敬，根本不敢违抗她的任何旨意，让他往东绝对不肯往西。
　　像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她姐对于他的了解，不出意外肯定背地里会怀疑什么，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所以也只能先让她委屈委屈了，出来的着急，陈白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出警时间长的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开着的店，问旁边的小孩：“想不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祁晓都没过多思考，指着前面那家新开的火锅店说着：“这家。”
　　这家火锅店在这条街上招牌最亮，五光十色的灯箱快要把四周全部照亮，一串又一串的光源像是鱼一般来回游动。
　　祁晓踩的这块地上还倒映着这家火锅店的名字‘十里香火锅店’，店里面传出来的味道倒是没有愧对这个名字，满街的花椒香气。
　　陈白走在前面，刚带着她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一男两女在聊天。两个人找了个就近的位子坐下，歇了口气。
　　老板娘在后厨察觉到动静后，拿着菜单过来迎接。等走到桌前，目光又在陈白脸上打量许久：“诶呦，陈警官吧，这好久都没见，我都不敢认了。真没想到，在这您能来我这里吃饭了呀。”
　　老板娘说话声音很大，‘警官’两个字一喊出来，其他桌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看了几眼。
　　陈白本身就很不喜欢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职业，毕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她身上那一袭招摇的大红碎花裙，在她盈盈一笑的时候，裙摆都快翘到飞起。
　　陈白在脑海里回忆着特征，过一会儿才记起来：“哟，何妹吧，这么久没见，现在都开小店了。”
　　这位姓何的老板娘娇嗔地锤了一下他的胳膊，身子还一直往他身上贴：“诶呀，当然了，当初多亏了你给我介绍工作，不然我这早就进去喝西北风了。”
　　陈白听到她这话笑得挺开心，朝她摆着手：“都是小事，说那些，以后那种活可别干了，这踏踏实实挣钱多好。”

　　祁晓见老板娘的手还在陈白身上划来划去，翻菜单的手速都变快了，飞速看了一眼，敲着菜单本说：“点菜，饿了。两个杨梅牛奶冰，一份蛋炒饭，剩下的他点。”
　　两个人的谈话被突然打断，老板娘的笑脸都还没收回去，听着声音才注意到祁晓的存在：“呀，陈警官这是你的——妹妹？”
　　说实话何佳也不确定是不是，这女孩看起来还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干柴憋瘦，看着就和陈白没什么关系。但能被他带出来吃饭的，好歹也是个远房亲戚什么的，只不过看着像乡下来的，土鳖一个不解风情，不知道人在讲话的时候别插话。
　　小女孩没说话，直接把菜单丢进了她怀里，撑着脑袋，趾高气昂地说着：“能快一点。”
　　何佳冷哼哼着，心里面已经暗暗骂了起来，她用两根手指捏着菜单，同样用不太好的语气回着：“好的呢，这就去哈，妹妹。”
　　看着何佳悻悻地离开，陈白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对，从旁边拿起一根筷子就打在了祁晓的手臂上：“什么态度，不知道跟人家好好说话。”
　　本就是一句说教的话，没想到祁晓直接戳穿了她的目的：“眼力不太行，没看出来她想泡你。”
　　陈白都愣住了，什么泡不泡的，这不就是正常说话。仔细一回想刚才何佳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动手动脚。自己都没察觉到，倒还先让她这个小屁孩给发现了，再这么迟钝可不行，搞不好这样一辈子都得泡在男人堆了。
　　刚说完，坐在旁边的男生起了身，拿着一份刚炸出来的酥肉放在他们面前，有些腼腆地看着祁晓：“那个，打扰一下。就是你看大家交个朋友，想拼个桌不知道你们介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