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9、第十九章 “撞入他怀

　　陈白坐在车里叼着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避开了她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向上眺望着头顶刚出来的那一抹月亮。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并不是散发着阴森的白雾，是被滴进一滴血，瞬间染成红色。周身折射出骇人又危险的光。祁晓费尽力气把他的车门打开，他才不得不有了一丝反应：“大半夜了，没人想跟你一块犯病。”
　　可祁晓不知道是怎么了，还非拽着他的胳膊要他下车。陈白只好把火熄灭了，和她一块并排靠在车前。
　　这个时候他的烟只剩下个烟屁股了，但他依旧还是愁眉苦脸的叼着，对于她的问题他始终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去回答。
　　干脆跟着她一块发疯说我确实对你有点感觉？总不能吧。除非下一秒真就到了世界末日了，况且他觉得自己就是呆在派出所太久了，每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太久没接触女人才这样。
　　她还是个孩子。
　　别他妈太混蛋了，他疯了，这个世界也跟着他一块发疯了。
　　祁晓余光瞥了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难控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是觉得她没什么理智。陈白的犹豫让她突然想到了晚上那对情侣，她好奇问着：“今天那两个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追债、帮助、病态占有。
　　但是祁晓并不觉得那个女孩有多么值得同情，在那个人第一次向她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她一定不是没有察觉异常。
　　她见过太多，但依然笃定。
　　天上没有任何一个白掉的馅饼，已经一段完美无缺的感情，但她还是选择接受了，罪恶的界限本身就没有红与白，他们一样都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只是有的人觉得罪恶过少，有的人要带着罪恶过其一生。不能因为冲动把她接下来的生活全部毁掉了。
　　她当时想，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他们，这会不会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呢？
　　但那个人不是陈白，女生也不会是她。
　　祁晓突然有点迷茫和恐惧，想收回自己的问题，她不敢真正把什么东西、信任全权托付给他。
　　风被吹起一阵又一阵飓风，两个人对此有些错不及防，头顶上的树枝被彻底压弯，倒还真是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血色的月亮一瞬间被乌云吞噬，留下地下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头顶那盏常年失修的灯，跟随天空之上的闪电不断跳闪。
　　祁晓裹住了自己的衣服，犹豫地想说什么，最终直接覆上了他的掌心。陈白知道她在干什么，倒也没阻拦，他把烟头丢在了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下一秒。
　　他猛然感觉一股冷意措不及防地撞入他的怀里，夜深人静，周围风声鹤唳。
　　她正躲在自己的怀里，肆意地贪图属于自己的那份体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直线上升，她的头像是一个软乎乎的猫一样，撞得自己全身酥酥麻麻。
　　女孩的手抱得他更紧，把他全身上下所有神经牵起，不断的在跳动。她紧紧靠在自己的怀里，温热的鼻息透着薄衫直勾勾打进他的皮肤。她的耳朵贴在他心脏处的位置，就那样所有答案都在这一刻有了定数。
　　祁晓松开他之后，脸上出现了两道红印，是他外套边沿的拉链压出来的。
　　她仰起头借着头顶微弱的光，盯着他的眼睛认真，低声说着：“明天我演讲，你必须到。”丢在这句话之后，祁晓飞速走上了楼。在进入楼梯楼道里的那一刻，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按压着自己已经快跳出来的心脏，一时间有一些恍惚。
　　她又忍不住。
　　刚才那样的感觉到底算不算的喜欢她也无法界定，但至少在那一刻他的心跳是在为她乱跳了几下。这么多年以来，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喜欢过她，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和她隔阂着一条宽宽的沟渠，只有他是有点特别的那个人。
　　祁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不出她的所料祁云睡得很踏实。她躺在床上始终没办法入眠，过了没多久陈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几点。
　　她猛地坐起来，看着旁边两张演讲稿，突然有点后悔把他叫过来。
　　早上7:30祁晓才起床，今天祁云也没叫她起床，客厅外一点动静也没有，有些异常的诡异。她飞速套上校服，打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祁云竟然不在房间里，赶忙跑到窗户边，果然她正在下面和楼上的薛阿姨谈笑风生。
　　薛阿姨的老公死的比郭家平还要早，在这边每个人几乎都认识她。说她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但实际上他老公是在和她离婚后才死的，某种意义上来讲祁晓还觉得她旺夫。没有她在的话，也许她丈夫死的更早。
　　薛阿姨就算是结婚也一直在附近的电池厂上班，没了丈夫的日子那是过得更开心，简直和祁云的生活天差地别。
　　最开始祁云和她见面还会产生一些摩擦，她总觉得薛阿姨暗地里看不起她，时不时跟着楼里其他人谈论，她说薛阿姨特别高傲自大。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她的自卑心作祟，好在薛阿姨大度从来不和她计较这些，时不时还会过来看看她。
　　祁晓管不了那么多，热了两根玉米放在锅里，自己啃了完一根就出去了。
　　到教室以后，班里的人都开始躁动了起来。因为下午有英语演讲比赛，对于不参赛的人来讲就是在放假。再疯了几个课间之后，周家婷也意识到了他们心已经不在学习上，索性把自己的课改成了排练演讲。
　　一瞬间，祁晓心里面就开始打了退堂鼓。班里面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两个人也要参赛，上去的时候读得声情并茂，连莎士比亚听了估计都要为他们鼓掌。最后周家婷点到她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这辈子她也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她有些烦躁地在桌斗里翻找了一阵，精确地抽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演讲稿，走上讲台、背着手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索性盯着地板看，但刚说了两个词她就彻底忘了后面的稿子，卡壳了半天，最后下面有人笑道：“老师，结巴禁止参赛，这我上去都能再说几句呢。”
　　周家婷坐在一旁，生气地拍着讲台桌角：“差不多算了，你站上去试试，不一定比人家做得好。”
　　但祁晓的余光察觉到，她眉角间的弧度又紧凑了一分，说到底还是自己丢了她的面子。
　　她拿出稿子，也不背了，就照着演讲稿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好在练习了几遍已经听不出她蹩脚的中式英语口音，还算流畅。
　　周家婷最后叹了一口气让她下去了，她站在上面语重心长地讲着：“大家不要嘲笑任何一个人的努力，打击一个人的自信心这是很不好的事情，至少祁晓同学是为了咱们班出战，应该多鼓励鼓励。”
　　可惜周家婷这些教导人的话，对那群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底下人依旧在插科打诨。
　　到了中午，祁晓要跟着他们参赛的人一起去学校的礼堂排练。
　　青田二中的学校礼堂很小，建在他们校园内的一个小土坡上。据说还是几年前前校长在任的时候求了教育部很久才批得款，建了一个能看得过去的礼堂。不然平时的话，他们就只在外面的用柏油路勉强修的操场上进行。
　　快走到礼堂大门处，祁晓才发现这个地方已经爬满了大片绿色的爬山虎，一圈又一圈缠绕在礼堂的两侧。走进去之后里部保存的设施保存完善，凳子上没一处都贴了红色的姓名条，几乎都是一些领导和老师的名字。祁晓看着那些牌子，心里面开始打鼓，难以想象下午的时候，一群人要看她出丑。
　　一堆参赛的人坐在下面，等着老师叫上去排练，每个人每次还只有两次尝试的机会。
　　祁晓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本来想拿起演讲稿再看一眼，结果上面的单词游荡来游荡去就是进不了她脑子。猛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视野里，陈白正站在礼堂的大门处，和其他人的笑着谈论什么。
　　见她朝着自己看过来，笑着轻轻仰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说完陈白就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陈白问她：“怎么样了，一会儿可就要上台了。没想到你们这的老师，几年了都没怎么变动，还是那群人啊，都可太熟了。”
　　祁晓看着稿子并不想搭理他，昨天两个人抱在一块的画面历历在目，他还能当个没事人一样和她沟通：“我以为你今天就不来了。”
　　陈白从前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相处久了，自己都快跟着她变成雷达了，那语气不就是在指责他昨天的事：“你昨天下的指令，那我请假都肯定要来，最近所儿里挺清闲的，我愿意来，愿意沾沾学生的阳气。”
　　还没等他说完，台上的老师就念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