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4、第十四章 “年龄小怎

　　陈白说完直冲冲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单手扯着张盛海的衣领，像是在拎起一个没重量的东西，对着他的吼道：“说话啊，你哑巴了是不是，我问你话呢，说话！你他妈到底嫌弃谁呢啊。”
　　张盛海被他拎得脖子和脸瞬间红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陈白那双早已经暴起青筋的手，但是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甚至他越反抗，陈白手上的力气就越重一分：“还有这房子，你他妈当初穷得叮当响，连个子儿都看不到。我姐为了嫁给你，老家的房子转手就卖了，就为了给你凑钱卖这个破婚房，你知道当时我姐心里有多不愿意么，那房子是我爸、我妈留给我俩唯一的东西。还他妈让你给毁了，再有你家里还有那俩生病的老人，当初谁给你天天照顾，你倒是挺清闲，当上个破官儿家里面的事情从来不闻不问。”
　　祁晓都已经有些晕了，但尚存一些理智，她想拿着杯子扔过去让他们别吵了，结果一松手杯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徐念珠现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陈白的大嗓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眼看两个人马上要打起来，她朝着那两个人喊着：“行了——，陈白你手放下去！”
　　可陈白这个酒疯子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就连徐念珠的话也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他始终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手，张盛海想从他手里逃出去，一直往旁边的门上撞。但他也就一个书生，力气哪比得过一个警察。
　　两个人就这么撕扯迂回了一阵，最后张盛海拼劲的全身的力气，用头撞在他的肩膀上，豁出去似地喊着：“你们一家子都是贱人！”
　　听到这句话陈白就像发了疯的野狗，残存地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用光。一下就把张盛海撂倒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把他钳制住，把对付犯人那一招全都用在他身上。
　　他红着眼睛，让他彻底跪在了徐念珠的面前：“给我姐道歉，今、今天要是不道歉，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这里给你丢下去。”
　　徐念珠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因为她从没见过陈白如此失控的样子。赶忙上前拦着，要是这样下去今天张盛海保不齐真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可在她走过来的时候，陈白直接用手把她打到了一旁，现在他已经彻底认不清人了。
　　张盛海觉得今天自己倒了大霉了，碰到个这么混不吝的东西，把他这么多年维持的体面彻底撕破。他喘着粗气，依旧没放弃想要挣扎，但那个人好似一块千斤顶的大石头快把他整个人给压扁了。
　　最后他彻底没了力气，看着一旁的同样狼狈的徐念珠，那句对不起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他又有什么错呢，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当初要不是看在徐念珠能够抛下一切陪自己来到青田，尽心尽力去照顾他父母，导致他内心对她产生了愧疚之心，现在结婚证上的人也不会徐念珠。
　　他虽然在别的地方是没什么地位，但是在青田这个地方论谁来了都得对他毕恭毕敬，年轻的、漂亮的女人上赶着来奉承他的不计其数。
　　但他始终对徐念珠怀有感恩之心，他觉得自己已经牺牲了所有幸福来就为了维持这个家。更何况徐念珠还一直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弟弟，明明是他给了他们一个家，让他们能在青田好好生活，徐念珠给自己感恩戴德还来不及，还要提道歉两个字，简直放屁！
　　一旁的徐念珠始终没有说话，但在看到张盛海那个表情之后，心里面彻底凉了半截。
　　她缓缓坐在地上，想要维持自己的体面，但却发现她现在特别地想笑，但又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可笑的。仔细想想，她以前觉得人生中唯一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他，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张盛海对她百般体贴，曾经她一度认为可能是父母看她可怜，所以给了他这么一个体贴到无微不至的人。
　　到现在发现自己是这么可笑，导致她的上半生彻底埋葬，但她始终不想承认。
　　她骗过自己。
　　万一呢？万一只是太累了，最近才会对她这样。万一是工作太忙，才不想理会她。万一是工作不顺，没地方撒火才这样。
　　徐念珠觉得一切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总之一切都是她的错误，所以她也理应担得起试错成本的失败。她双手扶着地板站了起来，走到了陈白的面前，抓着他的衣服把他大力扯了回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拿着你的结婚证，离婚，房子给你。”
　　张盛海听到她的话之后彻底愣住，他本以为按照徐念珠的性子就打算这么一辈子和他过下去。尽管不体面，但也好过她现在四十多岁、离异、带着拖油瓶弟弟，克服万重困难重新组建一个家庭好。
　　徐念珠和张盛海把陈白安置到了床上，祁晓就窝在一旁的沙发里，两个人睡得都很熟。
　　弄好之后，徐念珠和张盛海在客厅里并排坐着，谁也不想说话，还是徐念珠先开了口：“今天陈白冲动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咱们两个的事情，没必要影响到我弟弟，我知道你最近忙着升职的事，所以离婚的东西我这边来准备，你到时候签个字就行了。”
　　那么多年的感情，到最后也就是纸上那三个字。
　　徐念珠还想要说好多好多，但是突然要提起来他的错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太多太多了，她也忍了太多太多。所以她根本没力气再去和他扯明白为什么要离婚，这个离婚就应该和她当初结婚一样，不问因果，只是单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张盛海觉得这个家现在呆不住，索性收拾东西去了旅馆。
　　剩下徐念珠自己一个人打开电视，吃着已经彻底凉掉的饭菜，顺便把陈白剩下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发愣似地一口口喝着，让酒精灼烧她的舌头、食道、胃。
　　房间内祁晓的酒精快代谢的差不多了，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混沌。她发现陈白正躺在床上睡觉，门外徐念珠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
　　她没有开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陈白身边，透过窗外月光，偷偷观察着他的睡姿，陈白睡觉的时候倒是很老实，始终维持一个姿势，呼吸声非常轻细。
　　和刚才那样简直判若两人，祁晓用手指在他的五官上来回临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她发现陈白虽然不像电视里的演员那样精致，但说得上是个十足耐看的长相，非常周正。
　　不得不说他现在看起来还有点顺眼，她在想要是祁云家里生了个哥哥的话，是不是也能像陈白一样替她出气，不用再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半夜里气温骤然下降，窗户也没有关上，冷风直接从窗户边打了过来，祁晓打了个冷颤。
　　她忽然想要试一试，陈白身上的温度，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不会暖，一点一点朝着他靠近。
　　可能是她的动静过于大，陈白本身背过去的身子，突然转到了她所在方向，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陈白鼻息间的那股酒气直勾勾撞入她的鼻腔中，顺着传入她的气道酒精物温吞的暖意。
　　她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渐渐牵制起来，她试图平稳住自己开始乱掉的呼吸。
　　吸气、呼出。
　　却又不由自控地一点点朝着他靠近、靠近，再靠近。她好想再品尝一下那股暖意，那股气息好舒服，真的很想、很想。
　　祁晓闭上眼睛，嘴唇生硬地凑到了他紧闭的嘴巴上，那股触感柔软中夹杂着一些硬刺的感觉，或许是他常年话说得多。
　　嘴巴上的干皮很刺人，但依旧是专属于他的那股气息，让她可以不断的吸入。
　　身体里所有的细胞一瞬间被激活，开始涌动、雀跃不断。她觉得这种感觉有些上瘾，和梦里面她所想象的感觉如出一辙。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那人清醒得很，在她都还没从中抽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陈白的眸子颜色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瞳孔中点点星光，倒映着她的泛红的脸颊。一股凉风从两个人的周身穿过，陈白的眼睛快要将她整个人彻底吸进去，上下扫视着她，哑声问着她：“这什么意思？”
　　祁晓强壮镇定地直接和他彻底摊牌了：“喜欢你的意思。”
　　这一句话陈白整个人卧在那里，他用手摸着自己的嘴巴，少女温软的温度还尚有余温，这让他再次确信祁晓的话没骗人。他回问着：“疯了？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多大了么，知道我现在多大了么，不是路边随便的狗，你都拉过来试试是不是喜欢它吧。”
　　祁晓知道他现在一时不肯接受，但又能如何呢，他早晚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嗯，年龄小怎么了，喜欢你不就行了。”
　　在她这里其实对于和陈白有年龄差距的这件事，她一向都没察觉到，也是一直拿他当同龄人看待。
　　并且自己18岁成年，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的前半生经历了那么多，让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时间浪费，无论有什么，当下一定要做出最不后悔的事情。
　　陈白暂时对于这个问题还没什么想法，喝酒了也没办法开车，就让徐念珠亲自送她回家了。
　　身体里那股酒劲都发泄在张盛海身上了，轮到自己的时候，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想法又找不到一个出口宣泄。
　　他掏出前几天刚买的软中华，点了一支，坐在桌子前思考着刚才祁晓的话，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都什么玩意儿，他干嘛拿一个刚成年小屁孩的话当真呢。
　　看着时间徐念珠快回家了，他不想抽了，想把烟掐掉，低头的一瞬间桌边一张轻飘飘的纸掉落在了地上。
　　陈白弯腰把它捡了起来，一手拿着还没灭掉的烟，一手拿着那张英语演讲稿，把它放在台灯下认真观看着，上面还有祁晓用铅笔画的鬼字符。每一个音都标得不太准确，中文发音都是带着口音的。
　　他咧着嘴，笑了一下，手一松烟头不小心落在了那张纸上，烫出了一道疤痕。

作者有话说

　　最近喝了补气血的中药……时常写到一半脑子宕机，感觉大脑像开了低电量模式。
写到一半就闭上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