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3、第十三章 “撒泡尿照

　　祁晓跟在他们后面，才发现徐念珠家和陈白家完全不一样。三室一厅的格局，空间敞亮，每一处都是精装。入门厅处有一个带大排灯的柜子，柜子高度立定在了天花板上。三层橱柜上放置的都是一些珍藏的酒，两侧还贴着喜字。中间的区域用来放随身用品和包，最下面就是鞋柜。
　　徐念珠换完鞋子就走了进去，陈白倒是没那么讲究直接踩了进去。只有祁晓站在前面小心翼翼看向这个干净的地板，有些手足无措，不敢进去。
　　就在她下定决定，想要穿鞋进去的时候。
　　陈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第一次拖鞋，放在了她面前。
　　他抱着双臂，笑看她：“我姐家，不换鞋，直接踩进去这事也只有我能干，你不行啊。”
　　祁晓：“……”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祁晓有些紧张，怕自己的礼仪有些不得体被人嫌弃。
　　她脱下鞋子，这个时候陈白才注意到她那双不合脚的鞋，‘啧’了一声：“哪捡的鞋啊，这都不合脚了你穿它干什么啊，这不走两步就甩出去了。看过林正英那个僵尸片没，你这鞋跟那僵尸穿的差不多，一蹦一蹦的。”
　　祁晓把那双鞋放到了门外，怕自己露脚趾的袜子被人发现，飞速穿上了拖鞋
　　但她实在是低估了一个人民警察的观察力，陈白丝毫不留情地给戳穿了：“还有那个袜子，染色了都，还破成那样。姐，你这回头给这丫头找点新袜子穿。”
　　祁晓今天之内已经忍了他很多次了，实在不知道这鞋和袜子到底怎么碍到他的事情了，非要把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当面给她屈辱一顿。
　　她耳边响起来上午徐念珠嘱咐她的话，快步走了进去，呼吸紊乱地、吸气、吸气一直在憋着那一股气。
　　终于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一巴掌拍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终于那股气从鼻尖送了出去，她抬起头瞪着陈白：“神经。”
　　奈何她这一巴掌有气无力，落在陈白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始终搞不懂他哪里又惹到这没公主命的公主了：“明天我就给你送少管所去，我帮你也不是，不帮你也不是了。”
　　祁晓进去之后就默默跟在了徐念珠的身后，被陈白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徐念珠注意到这个小尾巴之后，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的碗放在了她手里：“别理他，平常也没个正形的人，帮姐去调个料汁，我都写下来了，调料都认得吧。”
　　陈白听到她俩的对话之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穿起一旁的围裙，就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碗：“她？你还能指望得上她啊，九年义务都没读完。英文单词am、is、are都分不清，还指望她能看明白中国字，将来不读书就文盲一个，到了社会上也被人欺负。”
　　祁晓刚想要反驳他的话，却被陈白直接挤出门：“你就赶快拿着你的稿子多读读，别回头站上去丢人。”
　　她只好回到客厅，拿出那个被她搓得皱皱巴巴的稿子，看了一行之后，她想要小声的读出来。但发现自己怎么也读不出来，连一个词都不敢读。陈白的话伴随着付榆的嘲笑声在她耳边盘旋着，她确实没有和陈白撒谎，高一的时候她的英语成绩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
　　还有不少人来找她问完形填空单词的意思，但是现在她最擅长的东西，竟然也让她最为胆怯。
　　她放下那张纸，朝着厨房看去，陈白的身影在她眼前来回变换，犹犹豫豫地在放调料的盒子里翻找着。祁晓知道他也不懂什么调料汁，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让她多学习。但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她已经被落下的太多太多了，无论她是不是要追赶下去，结果也大概率不会变动。
　　她想要学习，最多的不是为自己、为祁云，其实就是想和陈白的差距不那么大，也就是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男人。
　　还比她大了将近15岁，如果她把这些东西讲出来，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觉得她疯了。
　　陈白似乎是在里面察觉到了她的迟迟没读单词，回过神，透过那窗户看向她，他敲着玻璃窗，脸贴在玻璃窗上的时候还落下一层雾气，雾气把他的眼睛、鼻子彻底遮盖住。祁晓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他在说两老土的二个字：“加油。”
　　祁晓只好再次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振作起来，她确实要加油才好。
　　等他们弄完房间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卤料香气，大料的香气扑鼻，混合着那一股肉香。徐念珠家里面倒是没有现成的烤炉，还是勉强用烤箱烤出来的，没想到效果竟然也非常好。
　　祁晓是看着他们一步一步从调汁，到往鸭屁股里面塞各种酱料，浇汁最后放进烤箱。她偷偷看着陈白拿起刀，在案板上一股蛮力下去，烤熟的鸭子就劈成了两半，甚至刀还嵌在案板上了。徐念珠看到之后气得不行，直接朝着他的手打了下去：“就你力气大了，好好的鸭子惹到你了，那么大力气。”
　　祁晓偷偷笑着，看陈白一个大男人，被姐姐骂完，开始委屈起来，两个手指捏着刀，一直在和徐念珠说看短视频里烧腊店的老板就这么切的。最后陈白还是被徐念珠捻了出来：“起开，我来，多漂亮的鸭子被你劈成这样了。”
　　陈白懒散着步子从厨房乖乖离开，转过头看到祁晓正在笑他，愣了一下，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陈白靠在厨房门边，抬起头也笑得混不吝地问她：“你笑个屁啊，那演讲稿读明白么？”
　　说完祁晓就落下了嘴角，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她拿起那个稿子，在内心里模拟起前两个单词到底应该怎么读，在看到陈白一直在看自己，清了清嗓子蹦出了两个单词：“I……Will BE，”
　　下一个长得她有些拿不准，也就在这个时候，祁晓听见了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歹是得救了。
　　祁晓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男人背着公文包，带着一双扁框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那人在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地问着：“这是谁家的孩子了，也没见过。”
　　徐念珠在厨房里看了那人一眼没讲话，递给了陈白一个盘子，陈白把那盘子随意地放在了桌上，给他介绍着：“害，我给我姐找的小帮手。海哥你今天回来挺早啊，我姐做了叉烧和烧鸭，跟我喝一壶？尝尝啊。”
　　张盛海是青田本地人，早年考到了河北大学，读了研究生同时也认识了徐念珠。后来他决定要考老家的公务员，以后想留在青田发展，徐念珠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一起来了青田。
　　他摇了摇头，眼下的黑眼圈要比陈白常年熬大夜的人还要重，眼神的疲惫更是遮都遮不住，换好鞋子之后对陈白说着：“你们自己吃吧，我这累了，一会儿随便吃点泡面算了。”说完就径直走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祁晓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张盛海看起来怪怪的。陈白看他那复杂的眼神，也再一次印证了她的想法。虽然被人拒绝了，陈白还是从橱柜上挑了一瓶白酒，打开之后祁晓被那扑面而来的酒香呛了一下嗓子：“好难闻。”
　　陈白看了她一眼，飞速拿出两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往里面倒了一整杯白酒，对她说着：“来，他不喝，你陪我喝。”
　　祁晓都还没反应过来，陈白就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塞进她手里，故作潇洒地和她对碰，像是泄愤一般一口气没带停顿，直接把杯子里那满满一杯的白酒喝光了。嘴角落下的酒滴在了他的黑色T恤上，他擦了擦嘴巴，爽快地哈出一口气。
　　见她没动，便怂恿着她：“这白酒你这青田的都喝不到，都是从老家带来了，赶紧尝尝啊。”
　　祁晓沉默了片刻，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喝过酒。唯一尝过酒的时候就是郭家平喝醉了，用酒瓶子打在她脸上，里面剩下的几滴酒就混着她的血液，直接进入了她的嘴巴里，灼烧着她整个舌头，让她彻底失去味觉。
　　她讨厌酒。
　　可陈白在用一种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看她，祁晓看了他一眼。
　　她拿起手下的那杯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都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虽然不知道陈白为什么会难受，但是她愿意陪着他，她希望自己可以有机会也接住他的情绪。
　　祁晓以为他的酒量有多好，结果她睁开眼睛，陈白已经喝得有些红了脸，整个靠在椅背上，乐呵呵地看着她。
　　徐念珠端着盘子出来，看到桌子上的两个酒杯，盘子都没放下，就揪着陈白的耳朵：“你厉害了是不是，还带着人家跟你一块喝酒啊，祁晓还是个学生，就跟你学的不着调了。”
　　刚说完，张盛海就打开了门，一脸不耐烦地对她喊着：“你声音能不能小一些，让人休息么？平常说话声音大就算了，还有外人你就这么喊。”
　　徐念珠揪着陈白耳朵的手，放了下去，低着头没说话把那些盘子规规整整地摆好。
　　但祁晓能看出来，她在忍，一直在忍。
　　伴着那股正在上头的酒劲，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张盛海看起来怪怪的，那句话也是郭家平曾经和祁云说过的话。这个人就是另一个有点文化的郭家平，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有意思。
　　陈白喝酒之前没吃东西，此刻酒劲已经彻底上来，他猛地站起来，像是在拍审讯室的桌子一样。‘啪’的一声，把徐念珠和张盛海都吓了一跳，陈白摇晃着步子，依旧能准确地找到张盛海所在的方向：“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冲谁吼呢啊，快升职是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还嫌弃上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祁晓和陈白的结局，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BE，但也是我认为他们两个最应该获得的一个结局。
并不是不爱彼此、 也不是谁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但就是最好的BE……说到这不知道能不能有人猜出来。
但总之距离结局还很远，明天有很重要的一章！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写到那里，要来啊宝贝们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