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5、第十五章 “我以为你

　　陈白立刻把烟头捡了起来，掐灭放进了烟灰缸里。用手擦了一下演讲稿上面落下的烟灰，稿子的边角已经被烫了一个窟窿，他索性把那一块纸撕掉了。
　　不过撕下来那张纸上还有几个英文字母，也不能就这么残缺着。他耐着性子从旁边拿起一个便签，把上面的字母临摹了一遍。用胶条给她贴了上去，修补过后，这张纸都快丑的不行了。
　　不过他看上面的英文单词就来气，一个中国人干嘛还非要学点洋人的鸟语呢。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他准备去上班，欢快地吹着口哨，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自己忘了事情，他下楼，走到他姐家门前，拍了拍门：“姐，开门。”
　　徐念珠这时候刚吃完早饭，正在收拾盘子，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打开门看着陈白这开心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大早上的什么事，不是昨天你犯浑的时候了，你以后离那张盛海远点，他这人你昨天打他一回，改天恨不得拿着刀去你家。”
　　陈白对她一乐，双手叠放在后脑勺，看起来毫不畏惧：“诶呦，那真不好意思，对付这种人下手都算轻的，他拿刀，我就拿砍刀。我见他一次、砍他一次，还治不了他了。”
　　徐念珠往他腿上重重一踢：“看你得瑟的样子。”

　　陈白差点就忘了正事，赶紧和她说着：“诶姐，我昨天在你屋睡觉，有张纸放桌子上你找找。昨天那丫头演讲稿没拿，我一会儿给她送过去。”
　　徐念珠也是半点儿没耽误，直接进屋就找到了那张纸。又在自己柜子里翻出几双没拆包的新袜子，找了塑料袋就给他装起来了，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还嘱咐着：“到时候你有空给她买个新鞋，实在不行等我下班了再带她买去。”
　　陈白一手挎过塑料袋，觉得徐念珠对那丫头比对他还好，心里面还有点醋意：“姐，咱家也不是做慈善的，你管她活成什么样儿呢，既然都长这么大了，那她至少有活下来的本事，让她自己弄去。”
　　说完陈白才觉得解气，拎着袋子就往出走。

　　青田二中距离他住的地方倒是不远，但距离派出所还是挺远的。他估计自己去完二中再回派出所时间赶不上，况且临近早高峰，陈白就这么在这窄得不行的小破道上一路堵、一路堵，这一会儿又碰到了一个红灯。
　　放在往常他已经开始骂街了，不过今天倒还是挺有耐心，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6:30。手敲着方向盘，思考着学校一般都是几点上课，万一要是到了地方人家学校已经开始上早读了呢？自己这还空跑一趟。
　　去青田二中的路还有点崎岖，就他这抓人练出来的车技，都差点没开到山沟里面去。到了学校的时候已经7点多了，学生也陆陆续续地走进校门，陈白坐在车里始终没见到祁晓的身影。等了半个小时，他的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身子靠在座椅上，还是打算蹲蹲这个祁晓今天几点能来上学。
　　虽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早就进去了，但陈白并不这么认为，以她的个性来讲掐点进去就算不错了。
　　他无聊的打开手机，继续听着相声，手放在肚子上肆意地拍了两下。拍了一会儿，他又猛然觉得自己确实上年纪，这都老大爷才做的动作，他年纪轻轻地干嘛上赶着要当中年油腻男啊。
　　但放在平常他也从不会想这些，都是因为那臭丫头，他本来可以就这么不体面的当个油腻中年男活下去。
　　一想到那孩子可能看到他这样，他就束手束脚，怕得也不敢邋遢了。
　　刚起身，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陈白见到是祁晓过后，先是看了一眼时间，8点整，很好，第一节课都快开始十分钟了。他摇下车窗，看着她，认真说着：“你要实在不想上学，咱也可以不上了，我给你在这边找个厂子上班算了，你觉得呢。”
　　祁晓收到他要来学校找她的消息还是挺开心的，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要不是他要来，今天祁晓都不打算来上课。对他的说教，祁晓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习惯当成耳旁风了：“你来学校找我，就为了说我一顿。”
　　陈白听到她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好像在她面前失去了一些长辈的威严：“什么叫就为了说你，你以为我找你干嘛，我闲的是么。”
　　祁晓低头沉思了片刻，才回复着：“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昨天那个事。”

　　他想明白个屁。
　　陈白一想到这件事心里面就觉得不舒服，他都已经32岁了论辈分来讲祁晓都还得叫她一声叔叔，虽然说现代社会是开放了很多，就算是有年龄差只要你是真爱决定在一起也没问题。
　　可问题就是这18岁的小屁孩连开智都还没有呢，完全就是拿自己的感情闹着玩，觉得自己要追求刺激、追求新鲜，一切叛逆到底。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倒是哪里能被她看上了：“你们班里面没同龄男生么？或者没什么那种校草之类的东西？”
　　虽然说他不提倡早恋这东西，但这个年纪喜欢上同龄男生，总好得过看上他这件事吧。
　　祁晓实在不明白他问这句话什么意思，直戳戳地讲着：“没你帅，应该。”
　　陈白：“……”
　　他实在觉得头疼，想象就觉得难受，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名警察，即将缺少道德的那种难受。
　　他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些之后，把英语演讲稿从他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他赶着去派出所，并且生怕呆在这里她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直接把纸丢给她之后就扔下了一句话：“好好上课，别总想点不可能的事。”
　　祁晓拿着这张纸，看到了上面被陈白撕掉的那一块纸，上面还有他手写的英文字母。
　　她将纸放在怀里，心里面像是链接到了它的存在，那是专属于他的字迹。就算是很潦草，也让她内心雀跃了一下，虽然仅仅是那一下而已，但在她的世界里也涌起一阵漩涡。
　　这么多年她因为生活压迫，都已经快不知道一个正常人的情绪应该是怎么样，只有他出现的时候，她才能短暂获得和他们相同的入场券。
　　感受着那份开心、喜悦。

　　她把演讲稿的纸叠好，思考现在要回家还是要上课，还没抉择好的时候，身后一道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有点能力，以前勾引曾平西的时候也这样么？我还以为你勾引人的本事是魅力有多大，原来就是这样不要脸就行。”
　　祁晓觉得付榆现在真是疯得彻底，按道理来讲她爸还是教导主任，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挡不住她发疯，可见失心疯比她还要严重。
　　或许她是想要通过这句话来激起她的情绪，但她听过比这难听的多了，‘不要脸’这三个字曾经一度就是郭家平骂他的口头语，她不打算跟没有理智的人过多纠缠：“你觉得曾平西有什么能让你看得上的优点呢？”
　　她转过身，丝毫不畏惧地看着她。
　　付榆今天的头发总算是染了回来，一头黑发搭配上她那一张有些漂亮的脸蛋，祁晓想要是她有了这副容貌一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可惜老天爷没给她机会，而有机会的人却在肆无忌惮的浪费。
　　“喜欢我、爱我就行，又管你什么事。”
　　这个白痴的理由，蠢。
　　很蠢。
　　要是曾平西真爱她，还用得着去接近其他人。

　　身后的门卫大叔已经看了她们俩很久了，但是却迟迟不敢叫她们，一个是教导主任的女儿、另一个是她一直惹不起的女学生。
　　只能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都也得回学校上课，不过倒也不妨碍他想看一场好戏。
　　祁晓觉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和她同频交流，不插手别人的人生，但她同时也希望别人也影响到她：“我不喜欢他，况且你刚才也看见了，刚才那个男人，我就喜欢年龄比我大的。曾平西现在什么都不懂，就算他懂，我也不喜欢他那样子的。之前是，现在也是，所以你可以别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吗？”
　　付榆当然是不可能揪着这件事不放，她一想到经常呆在自己身边的男朋友，曾经和这种人走的很近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虽然曾平西在她嘴里说得一文不值，但好歹他以前还被许多女生追过，她就真的不相信这个人对曾平西没什么感觉。
　　虽然她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特别的执拗，好像她的世界除了男人没有其他东西，但现在来讲她爸妈放弃她、朋友背叛她，现在她所有的只剩下他了。
　　要是他真的走了，自己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付榆面对她的坦然，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镇定：“你最好是，别让我再抓到你一次，你的事我刚才都已经拍下来了，我随时可以转告我爸，要是不想挨处分，你就乖乖的别想动什么其他的心思。”
　　祁晓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一紧。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和陈白接触，会给两个人带来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