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2、第十二章 “读一遍听

　　祁晓听到她说出‘相亲’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面燃起的火苗再一次被一盆冷水泼掉：“为什么非要相亲，爱情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你那么着急给它猛得浇水，小心浇死。”
　　徐念珠听她一个小孩讲‘爱情’两个字，笑了笑，起身讲着：“你的脾气倒是和陈白一样，他也这么觉得，不过对于你们这种孩子来讲当然还能谈的上爱情。”
　　祁晓低头没搭话。
　　“他今年都30多了，怎么可能还谈得上爱情两个字。我就希望他将来能找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岁数不能太大，太大就超过我了。也不能太小，毕竟他现在自己还跟个小孩一样，我总不能可能照顾两个孩子。”
　　祁晓拿着冰水瓶走在她身后，无聊地踢着脚边的杂草，不一会儿两个七星瓢虫就粘在她的鞋子上。可她却在发愣，思考徐念珠不愧是老师，从骨子都在遵循传统观念，和其他老师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是她才18岁，不懂那些成人世界里的条条框框，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去遵守，在她眼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心之所向来抉择一切。
　　徐念珠还在继续为陈白规划未来：“我就想呢，他就找一个差不多合适的，然后结婚成家，一辈子能稳定下来。男人只有让他成家了，才能意识到责任这两个字，否则啊，我看他也就想这么混下去了。”
　　说完她回过头，看到祁晓腿上爬着的虫子，给她捏了下来：“我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总之啊，你少和他闹，他把你惹急了上手打，也别管他是不是比你大，以后姐罩着你。”
　　祁晓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虽然她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是她明白徐念珠话里的一点：“你刚才说的其实也不一定，你说男人只有成家了才能有责任感不一定，我也见过很多结婚的男人，没有责任感的，太多了。”
　　她学着徐念珠讲话的语气，试图让它听起来可信度高一些。
　　其实是假的，结婚也没责任感的男人，她只见过一个，那一个几乎已经让她刻板印象到所有男人。
　　但是她怎么可能瞒得过徐念珠，她笑了笑：“是，你说的对。但陈白应该和那些男人不一样，至少成家了，才是真的落定下来了。不说那么多了，我要去附近的农贸市场看看货，下午你也该去上课，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样子。”
　　祁晓并不想去上学，她现在有点厌恶学校，因为周家婷只要发现她在学校就会让她做很多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又和赚钱无关。但怕徐念珠会揪着这件事不放，她只好乖乖应答：“知道了，那我晚上再过来。”
　　徐念珠满意地点了点头，提醒着她：“晚上你不用来这边，你就去上次陈白家那栋楼的一层等我吧。”

　　把祁晓送走过后，徐念珠就拿着小菜筐，坐公交到了附近的农贸市场。这家农贸市场是青田镇上唯一的菜市场，坐落在镇子上已经快开了4、50年。
　　临近午后里面大多店家都开始休息，市场里的人流也早已消退。
　　市场内部装饰有些陈旧，老式的大电风扇挂在上面，风扇还上捆着一根身子，随着风扇的方向快速摇摆。头顶上还挂着早已生锈褪色的铁片上，写着各区域的名字，看着像上世纪遗留的产物。
　　干果和调料区域一片宁静，也找不到老板本人。
　　徐念珠拿着菜篮子先去了买肉的地方，几个铺子的老板见到她眼睛直发光，热情地问着：“买肉啊老板，看看这个肉，今天早上刚到的，切完就放冰柜里了，可新鲜的了。”
　　她认真地扫视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一些鸡肉、牛肉、猪肉常见的肉类，倒是没有她想拿的鸭货。
　　老板见她一直犹豫，继续问着：“要什么货，老板，我这里都可齐全了，全菜市场的肉我家基本都能找到。”
　　徐念珠指着冰柜里面被分装好的猪肩胛：“这个要怎么卖的？”
　　夏天的天气，菜市场也只有两个大风扇来取凉。老板脖子上挂着一个毛巾，不停的在擦汗：“哦，这个梅花肉，14块钱一斤。这肉都是早上我从屠宰场拉过来的猪宰的，新鲜的。”
　　徐念珠走上前仔细看了一阵。虽然老板一直在强调新鲜，但毕竟不是他早上第一时间就宰下来的肉，还是放在了冰柜里：“这梅花肉看着倒是挺肥的，拿来做叉烧肥了点吧。”
　　老板听到她的话之后，连连说着：“肥，确实，夏天了吗这猪仔都不爱动，肥一点也很正常。大不了我给你削得薄一些，做叉烧就要挑这种肥瘦相间、有花纹的，烤出来才会好吃的。”
　　徐念珠倒是想去再比一比货，她拉着菜筐对老板笑说着：“行的，那你先给我拿半斤我尝尝，肥肉削得薄一点。好吃的话，再来你家买。”
　　老板人也很爽快，给她直接切了一整块，还专门削薄了肥肉部分。上过称之后倒是比半斤多处不少，快将近一斤，老板拿了个袋子直接给了她：“14哦，多了的不算你的，先尝一尝，好吃一定再来。”

　　徐念珠回去的时候天色稍晚。
　　蝉鸣的声音四起，大片的葱郁的绿荫伴着夜色遮住她的视野，一团一团安静的拥簇者，风声很小一阵又一阵流淌在四周。
　　头顶处昏黄的路灯挂在那里不断摇摆着，白云开始不断游动起来，气温也骤然降下。
　　远处孩子的嬉闹的声音刺耳，徐念珠对这些声音都陌生了起来，脑海里都是午后教室里那群孩子的笑脸。
　　但谁想到眼下她准备一辈子从事的职业，竟然也有了变动。上午在和祁晓说希望陈白一辈子稳定下来，其实现在连她自己都还没稳定，更别提让陈白稳定什么。

　　徐念珠和陈白都是河北人，父母早逝。但徐念珠却嫁到了青田，原本陈白在河北读完警校也该在当地找个工作稳定下来。
　　但奈何在他和徐念珠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半辈子，怕她嫁过去受欺负，还是考了这个小地方的编制。偏偏也是这个决定毁了陈白，大学谈的女朋友说什么也不愿意异地恋，就彻底分了。
　　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谈恋爱的念头。
　　她抬起头看到街边两个情侣在路上遛狗，又陷入沉思，是不应该把他的人生继续给毁了。

　　祁晓和徐念珠分别之后并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她家楼道里坐了一个下午，查手机，写演讲稿。
　　稿子都写完了也没见徐念珠的身影，本以为顶多也就一两个小时，没想到时间这么长。她打了个哈欠，觉得屁股坐得有些麻，干脆把纸叠了叠直接垫在了屁股下面。
　　谁想到陈白像是鬼一样出现在了她面前，进来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不去上课你就在这呆着，上午怎么回事？还报警了。”
　　陈白下午一直忙着处理手下没完成的任务，还得写报告，忙得连手机都没打开。
　　下班的时候才看见徐念珠给他发的消息，看得他脑袋又是一阵发紧，但是见她现在悠闲自得、生龙活虎的样儿，还算松下了一口气。
　　他对祁晓现在也不指望什么，遇到这样的家庭，能好好活着就行。
　　陈白缓缓坐在她旁边，也知道她遇到那样的事情很郁闷，毕竟被人冤枉也挺不是滋味。虽然他不喜欢说教别人，也觉得这些话说来说去的别人不愿听，自己还说吐了，但还是想和她解释明白：“不舒服吧，你现在这样就是这样被谁都能随便踩一下，这才刚刚到哪，将来你要是到社会上，大把的人看不起你，工作随便让你背锅。要忍不了，那你就好好学，有本事，也不被人看扁随便诬陷。”
　　话刚说完，祁晓显然对于他这老套的说教没耐心听，撇着嘴好像对他特别不满。
　　陈白对她混蛋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在青田这个好善山水孕育出的女孩子一个个长得都水灵、性格温顺，可这一个地方也再找不出第二和她一样的女孩。
　　“走吧，你再坐着，我都怕到时候被邻居举报，来我家吧。我姐还在路上呢，别傻蹲那块了。”
　　祁晓坐了一个上午了，整个人腰酸背痛，二话没说就起了身，连屁股后面垫着那张刚写好的稿子都忘了。
　　再回过头，陈白正拿着她那张演讲稿研究：“这什么东西，写的也看不清楚。”

　　两个人回到陈白家里，祁晓发现这地方，简直和她走得哪天一模一样，连桌子上摆放的东西，枕头的角度都出奇一致：“你没回家么？”
　　陈白先把外套脱下来放进洗衣机了，让它自己转了去：“嗯，这几天赶上值班，没时间回家。”
　　祁晓的稿子写到一半都还没写完，笔在刚才还被她给丢出去了：“有铅笔没，用一下。”
　　陈白在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打开电视，往沙发上一坐：“铅笔没有，有圆珠笔就在你手边那个圆筒里，快没水了。”
　　祁晓安静地写了一阵，吸引了陈白的视线，只见过她犟嘴的样，也从来没发现她还能安静下来。倒是觉得挺奇怪的，他拿着啤酒罐，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她跟着翻译器一个字一个字的抄。
　　在他没来之前抄得挺好，他一来，连续抄错了两个字单词自己还没发现。
　　他鬼使神差地握着她拿笔的那双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她手僵了一下。
　　而祁晓盯着他那双覆上来的手仿佛要看穿。
　　他低头看稿子的时候，大半个视野都被她的头挡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把她头吧啦开，握着她手用笔精准的找到那两个词：“这两个写错了，眼睛出气用的。”
　　一直到他把手松开，喝了一口啤酒回到沙发上。
　　祁晓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双耳全部已经彻底红透了，手背还残留他掌心那股温度。
　　握着笔的手还有些无力，怕被他看出来，只好装作认真修改。写完之后祁晓刚把稿子收起来，没想到被陈白看见了：“别收，先读一遍。”

　　徐念珠回到家已经是六点半。
　　刚走到楼门前，就听到一阵阵吵闹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能分辨出来是陈白的，他们派出所现在还在执行四天一班的休息制度，这两天正好晚上回家休息。
　　“你再把你刚念那个单词，再给我念一遍，什么东西。你去上学，心都用在吃饭上去了吧。”
　　“听不懂，你聋了，我为什么给你读。”
　　“就你有个臭脾气啊，平常就太惯着你了，不知道好歹，你在家就跟你长辈这么说话。”
　　“读了两个词，你就笑，不读了。”
　　徐念珠听着这俩人的谈话，都忍不住想发笑。平常这个陈白嘴上不饶人，但偏偏徐念珠不爱和他拌嘴，现在倒是找到同类了。
　　刚说完，祁晓就从楼上直接跑了下来，楼道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她在看到徐念珠的时候，整个人一怔，眼神飘乎，看起来有点心虚。
　　身后陈白的声音接着响起：“吹英语成绩第一，哪个第一念的——”
　　在看到徐念珠的那一刻，陈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紧忙走上前拿起徐念珠的小推车：“姐，你以后买东西别自己去，不是有我和海哥呢。”
　　祁晓搭在楼梯边的手无聊地来回扭动，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们俩。在看到陈白大换人格的时候，不怀好意地冷笑了一声，就站在那里静静看他装‘三好弟弟’。徐念珠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连带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也有些发紧：“你就欺负人家小女孩吧。”
　　陈白掏出徐念珠家的钥匙，打开门，余光瞥了一眼那边的小孩：“我啊，我要是能欺负她就好了。我们所里你还记得有个精神不太正常，老偷人东西的人么？都没她能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