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4、吵架 早自

　　早自习预备铃刺耳地响完，何老师抱着一摞练习册、点名册大步踏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她素来严厉，脸上鲜少带笑意，对待纪律问题零容忍，全班学生都下意识收敛了散漫的心思。

　　书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放，何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每一个角落，嗓门清亮有力：“安静，现在点名核对出勤，规矩提前说清楚。喊到名字立刻应声，趴着睡觉、假装不在的，直接记旷课；找人代答到的，两个人统一罚抄五遍文言文，放学后单独留堂，听明白了？”

　　台下瞬间安静大半，可底下小动作依旧没断。

　　宋川缩着脖子，后背抵着桌沿遮挡视线，和刘文宇脑袋紧紧靠在一起，桌洞里藏着游戏机，指尖飞快按动按键。

　　“快点掩护我，这关马上通关，别乱动桌子！”刘文宇嘴里含着橘子硬糖，说话含糊不清。

　　宋川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吐槽：“你可安分点，何老师眼睛毒得很，待会点名分心被抓，咱俩一起留下来抄课文。”
　　宋川接着也拿出手机，还不忘对一旁的萧墨说:“萧墨啊，咱们也是做了这么久的好兄弟了，记得帮我掩护一下。”

　　前排林静怡、张晚低头摆弄各式各样的修正带和镭射便签，两人小声交换贴纸，生怕声音太大引来老师注意。

　　温渡余前一晚熬夜整理资料到凌晨，困意压不住，干脆侧靠着墙壁埋头小憩，周身寒气逼人，前后几排同学都不敢随意往后排张望。

　　沈予舟闲不住，在草稿纸上画丑化温渡余的小人，还用红笔标注名字，画完不停用笔尖戳温渡余的胳膊，见对方毫无反应，捉弄死对头的心思越发浓烈。

　　何老师翻开点名册，语速飞快，一字一顿开始点名。

　　“宋川。”

　　宋川浑身一哆嗦，慌忙把游戏机塞进书包深处，猛地抬头高声应答：“到！”

　　等老师视线移开，他立刻撞了撞刘文宇的胳膊，后怕地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差点被抓现行，要是游戏机被何老师没收，少不了一顿训斥。”

　　“刘文宇。”

　　刘文宇腮帮子塞满糖果，含糊应了一声，细碎的咀嚼声清晰传开。

　　何老师冷冷瞥过去，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上课偷吃零食，抽屉里的糖全部上交，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刘文宇脸色一白，慌忙把糖纸全部攥紧塞进桌洞，再也不敢咀嚼。

　　宋川在一旁嘲笑:“活该！”
　　何老师立刻把目光放在宋川身上:“还有你，上课说什么话？”

　　“林静怡。”

　　“到。”

　　“张晚。”

　　“在。”

　　“萧墨。”

　　萧墨摘下一边耳机，淡淡吐出一字：“到。”

　　点名顺序一路后移，很快落到后排两个冤家。

　　“沈予舟。”

　　沈予舟坐直身子，吊儿郎当地抬手：“到！”

　　何老师目光落在名册下一行，拔高音量喊道：“温渡余。”

　　温渡余睡得沉，脑袋抵着墙面，没有半点动静。

　　教室里安静两秒，何老师眉头狠狠一皱，音量再提一截，带着明显的不悦：“温渡余？人到底来没来？再不说话，我直接记旷课。”

　　沈予舟眼珠一转，满脑子都是捉弄死对头的坏主意。
　　他刻意压低声线，模仿温渡余平日里冷淡低沉的腔调，闷声答了一句“到”，模仿得惟妙惟肖，很难分辨。

　　何老师刚拿起笔准备打勾，温渡余恰好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脑袋昏沉，完全不清楚刚刚发生的闹剧，只察觉全班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下意识跟着开口：“到。”
　　两道应答一前一后撞在一起，清晰响彻整间教室。
　　全场死寂一秒，随即轰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宋川直接笑趴在桌上，手肘狠狠怼了怼刘文宇：“好家伙，双重答到名场面！沈予舟是真不怕死，当着何老师的面坑余哥，这下两个人都要遭殃！”
　　刘文宇捂着嘴憋笑，小声附和：“他俩本来就水火不容，这下说不定又要下课的时候打起来了。”
　　前排林静怡和张晚捂住嘴巴，肩膀不停抖动，悄悄交头接耳。

　　“何老师最讨厌代答到，这下他俩罚抄课文跑不掉了。”张晚小声说道。

　　林静怡点头，偷偷往后排瞥了一眼：“温渡余最忌讳当众出丑，今天算是被沈予舟算计惨了。”
　　萧墨摘下双耳耳机，侧头望向后排，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着课本，安静旁观这场闹剧。
　　何老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合上点名册快步走到后排桌前，语气严厉：“我早读开篇特意强调不许代答到，现在当着我的面犯规矩，谁替他答的？主动站出来。”
　　温渡余彻底清醒，瞬间明白自己被死对头耍了，耳根发烫，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一旁憋笑的沈予舟，伸手用力拧了一把对方胳膊，语气戾气十足：“你故意耍我，让我当众丢人是吧？
　　沈予舟胳膊吃痛，嘶了一声，却半点不怵暴躁的温渡余，挑眉挑衅回去：“谁让你上课只顾着睡觉，我好心帮你避开旷课处分，你还不领情？”
　　“谁要你多管闲事，少在我面前装好心。”温渡余脸色冷得吓人，两人之间火药味瞬间拉满，眼看就要当场争执。
　　“够了，还敢在我面前吵架？”何老师厉声打断二人，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沈予舟，明知对方熟睡，故意模仿他人声音顶替答到，存心捉弄同学，明知故犯；温渡余，早读时间趴在桌上熟睡，无视课堂纪律。”
　　她顿了顿，直接定下处罚：“两人一起罚抄五遍《岳阳楼记》，放学全部留下来，整理全班作业本，整理不完不准走，回去好好反省你们的矛盾，不许再私下互相找麻烦。”
　　两人互相嫌弃地对视一眼，眼底全是不服，可面对严厉的何老师，不敢反驳，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声应下。
　　何老师转身走回讲台继续点名，教室里的笑声迟迟散不去。
　　宋川隔几秒就回头调侃：“余哥，加油哦！”
　　刘文宇跟着起哄：“放学还要单独留一起整理本子，到时候别把教学楼给掀了。”

　　温渡余被全班轮番打趣，浑身不自在，一整节早读全程冷着脸，在桌子中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半点不肯靠近沈予舟。
　　沈予舟半点不消停，总越线用笔戳温渡余的课本、草稿纸，每次都换来温渡余凶狠的冷眼，两人在桌下暗中较劲，谁也不肯退让。
　　下课铃一响，何老师抱着书本快步离开教室，宋川、刘文宇立刻冲到后排桌边看热闹，林静怡和张晚也结伴围了过来。
　　“沈哥你胆子真太大了，佩服。”宋川拍了拍沈予舟的肩膀。
　　刘文宇：“等下放学留堂整理作业本，你们俩可别吵起来，我们还打算留下来围观。”

　　沈予舟从笔袋翻出一包橘子奶糖，拿在手里故意在温渡余眼前晃来晃去，半点没有递过去的意思，纯粹故意气人：“真的一不小心就惹祸了呢，要不要我给糖给你赔罪呀？”

　　温渡余斜睨他一眼，语气冷硬烦躁：“谁稀罕你的糖，离我远点，别碰我的任何东西。我劝你赶紧把你那双手给我收起来，别到时候我把它给剁了。”

　　沈予舟故意把奶糖放在两人中间的分界线上，伸手就要去碰温渡余摊开的课本，温渡余立刻抬手狠狠挡开他的手腕，两人压低声音拌起嘴，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沈予舟弯腰捡起滚走的奶糖，指尖用力揉得糖纸沙沙作响，故意往前撞了撞温渡余的课桌，桌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算账？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跟我算。说到底还不是你上课睡觉在先，我好心替你答到，就算方式不对，也没必要张口就放狠话。”

　　“好心？”温渡余低嗤一声，眼底翻涌着戾气，伸手一把攥住沈予舟的校服领口，力道大得直接把人拽得往前倾，“你分明是抓住机会故意耍我，巴不得全班看我笑话，别给自己的恶作剧冠上好心的名头，让人恶心。”

　　沈予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僵持着互相较劲，教室里围观的几人还在一旁低声劝和说笑，温渡余嫌教室里人多束手束脚，猛地用力拽着沈予舟往教室后门扯。
　　“有本事跟我出去说。”

　　沈予舟半点不怵，顺势跟着他往后走，挑眉冷笑：“出去就出去，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脚步很快，一前一后冲出后门，拐进教学楼侧面无人的消防通道拐角，彻底躲开了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楼道安静空旷，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刚站稳，温渡余便狠狠甩开沈予舟的手，抬手就推在他肩头。

　　沈予舟脚步踉跄半步，立刻反扑回去，伸手攥住温渡余的胳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温渡余性格暴躁，下手没轻没重，手肘狠狠撞向沈予舟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对方后背的衣服；沈予舟身形灵活，侧身躲开他的冲撞，伸手反推温渡余的胸口，两人互相拉扯推搡，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楼道窗台散落的枯叶被两人剧烈的动作扫得四处乱飞，口袋里的奶糖顺着口袋缝隙滚落，摔在地面裂开糖纸。

　　“故意坑我出丑，你很得意是吧？”温渡余眼底满是怒火，攥着沈予舟衣领的手不断收紧。

　　沈予舟喘着气，不服气地回击：“谁让你上课睡得跟死猪一样，何老师点名喊半天不醒，我替你应答还落一身埋怨？”

　　“少拿你的恶作剧当好心！”温渡余猛地发力将他抵在墙面，肩膀死死顶住沈予舟的胸口。

　　沈予舟抬膝轻轻抵住他的腿，挣扎着想要挣脱，两人你来我往，校服布料被扯得褶皱不堪，手腕、脖颈全是对方抓出来的泛红印子，狭小的拐角里满是争执的动静，教室内的人隔着厚重墙壁，完全听不见半点打斗声响。

　　温渡余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手上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死对头；沈予舟也没再继续推搡，只是抬眼冷冷回视，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僵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地上散落的奶糖沾了灰尘，安安静静躺在两人脚边。
　　狭小的消防通道拐角，两人都耗光了力气，喘着粗气分开。

　　温渡余校服袖口扯出一道长长的线头，手腕被抓出几道红痕，额角蹭到墙面沾了点灰；沈予舟领口彻底歪掉，半边肩膀被撞得发红，口袋里的奶糖全滚在地上，沾满尘土没法再吃。

　　两人隔着半步远，谁都不肯先低头，眼底还带着没消的火气。

　　“下次再故意耍我，我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温渡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粗哑，是刚才拉扯争执扯出来的沙哑。

　　沈予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带刺：“谁稀罕耍你？要不是你上课睡得死沉，我犯得着给自己惹处罚？”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谁都不愿退让，沉默僵持几分钟后，上课铃突然尖锐响起。

　　怕何老师巡查发现两人不在教室，只能各自整理乱糟糟的校服，一前一后沉默走回教室，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座位，那条课桌分界线划得比之前更宽，两人全程零交流，连余光都不肯分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