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3、明明很好哄

　　　　自习课安安静静，全班大半人都低头刷题，只有温渡余时刻紧绷着神经，目光一半落在习题册上，一半死死盯着课桌中间那条亲手画下的黑色三八线，活像驻守边关的守城将士。

　　是的，因为沈予舟每次动不动就来弄他，他实在受不了，就画了一条三八线。

　　沈予舟闲得发慌，单手撑着脸看温渡余紧绷的侧脸，玩心大起，打算故意试探这条界限的底线。
　　他先是把自己的修正带一点点往黑线边缘挪，塑料外壳堪堪贴着边线，没有完全越界，就这么静置不动。

　　温渡余余光瞥见，立刻警觉起来，指尖按在修正带外壳上，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推回沈予舟那边，动作警惕又严肃。

　　“又没过去，你紧张什么。”沈予舟憋着笑，故作无辜。

　　“但凡擦到线都不行。”温渡余眉头拧着，语气强硬，“规矩就是规矩。”

　　沈予舟闻言挑了挑眉，索性开始花式越界挑衅。

　　先是将尺子悄悄推过半条黑线，温渡余火速推回去；接着把便利贴叠成小方块，一点点滚过线，被温渡余精准拦截；最后他干脆把自己的胳膊肘慢悠悠伸过去，贴着桌面的黑线蹭来蹭去，就是不彻底越线，反复在边缘横跳。

　　温渡余被他磨得火气节节攀升，忍了三分钟，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往回推：“沈予舟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能不能安分做题！”

　　“做题多无聊，看你挺有意思。”沈予舟手腕任由他按着，指尖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得逞似的弯起眼，“要不这条线作废吧，我保证不随便碰你东西。”

　　“做梦。”温渡余猛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刷题，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对方。
　　沈予舟看着他做的题:“传闻中的校霸不是不爱做题，学习不好吗？我看你做的怎么是奥数题？”
　　温渡余用手捂住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用得着你管？”
　　“用不用我这个年级第一教教你啊？”
　　“不用。”
　　宋川从旁边传了个纸条给他:余哥，糖果要不要？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递了一个糖果过来。
　　温渡余并不是很喜欢吃糖果，随便的放在了桌子里面，然后接着刷题。

　　沈予舟安静了两分钟，忽然心生一计。他趁温渡余低头演算大题、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悄悄拿起桌上的可乐糖，指尖一弹，糖粒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越过三八线，落在温渡余练习册的空白页上。

　　温渡余写完一行步骤，低头一眼看见那颗橘色糖纸的糖果，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的，随手拿起就要剥开糖纸往嘴里塞。
　　“哎等等——”沈予舟刚想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

　　温渡余咬开糖纸，含住糖果的瞬间，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意瞬间炸开，腮帮子猛地一抽，眼睛唰地睁大，眉头痛苦地皱成一团，舌尖疯狂抵触嘴里的酸味，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哪里是普通水果糖，是沈予舟特意藏在笔袋里的超酸爆炸糖。

　　“哈哈哈哈！”沈予舟再也绷不住，趴在桌上闷笑，肩膀抖得厉害，“没想到你真会吃，我本来只是想扔过去逗逗你的！”

　　温渡余又酸又气，眼眶都被逼出一点生理性水光，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他身上砸，压低声音咬牙：“沈予舟你找死！”

　　橡皮擦着沈予舟的胳膊掉在地上，他笑着抬手求饶，却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别气别气，你别哭啊。”

　　温渡余含着酸糖，脸色又红又白，想吐掉又碍于自习课不能出声，只能硬生生忍着酸味咀嚼，瞪着他:“谁他妈哭了？老子哪里哭了？”

　　他目光扫过桌面，瞥见桌肚里的修正液，脑子飞速一转，趁着沈予舟低头拿糖的空档，偷偷拧开修正液，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白色液体，飞快在沈予舟越过线的课本边角轻轻抹了一小块。做完立刻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刷题。

　　没过一会儿沈予舟伸手翻书，指尖蹭到那块白色印记，低头一看，瞬间了然，笑着侧头看他：“可以啊温渡余，学会暗中报复了？”

　　“谁让你先坑我。”温渡余目不斜视，嘴硬得很。

　　两人一来一回的小动作闹了大半节课，最后温渡余伸手推沈予舟越界的笔记本时，力道没收住，胳膊狠狠撞在课桌边缘，手肘磕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沈予舟见状，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肘，胳膊直接整条越过三八线，大面积侵占温渡余的领地。

　　温渡余忘了疼，下意识低头看向那条黑线，看着沈予舟整条胳膊都摆在自己这边的桌面上，整个人愣住。

　　沈予舟顺势撑着桌面凑近，笑意盈盈：“完了，我越界一大片，按规矩你要怎么罚我？要不……这条三八线直接作废？”

　　温渡余看着那条已经被两人推来推去、边缘都被蹭模糊的黑线，再看看近在咫尺、满眼戏谑的少年，在原来的线上又重重描了一遍，却没再驱赶他的胳膊。

　　何老师看到下面的动静这么大，扔了个粉笔头过来:“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上课也不知道好好听课，还在下面讲话。”

　　粉笔头擦着沈予舟的桌沿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温渡余脊背一僵，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黑笔，不情不愿地撑着桌子站起身。

　　一旁的沈予舟倒是半点没有被罚站的局促，慢悠悠收回越界搭在温渡余桌面上的胳膊，单手插兜直起身，身形挺拔散漫，哪怕面对老师的视线，脸上也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活像被罚站的不是他。

　　“上课时间偷偷传纸条、小动作不断，说，刚才在底下聊什么？”何老师抱着教案走到两人课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条歪歪扭扭、被反复描摹的黑色三八线，眉心跳了跳，“课桌中间画条线，玩划分地盘？多大的人了，还搞小学生那一套。”

　　温渡余抿着唇不肯吭声，憋了一肚子气，总不能说两人刚才在因为一颗酸糖互相报复。
　　沈予舟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慵懒又自然：“报告老师，是我主动招惹他的，跟温渡余没关系，要罚罚我一个就行。”

　　何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犯错不分先后，两个人一起罚，这节课就站在教室后排听课，下课之后把这张桌子上的黑线擦干净，再各抄三遍课堂知识点，明天早读前交给我。”

　　“知道了老师。”沈予舟应声应得爽快，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温渡余耳边，用气音笑着调侃，“都怪我越界，连累同桌一起罚站，等下放学我请你喝汽水赔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温渡余浑身一麻，恶狠狠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咬牙瞪他：“谁他妈稀罕你的汽水？”

　　两人并排贴墙站在教室后排，沈予舟仗着老师背身板书，时不时用胳膊肘轻轻蹭一下温渡余的胳膊。前排同学频频回头偷看，不是说两人的关系不好吗？这是什么情况？

　　下课铃一响，温渡余立刻抓过橡皮，埋着头用力擦拭桌面上那条反复描过的三八线，白色橡皮屑簌簌落在桌沿，堆起小小的一堆。
　　他下手又急又重，浑身戾气藏不住，周遭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绕着走——谁都清楚，温渡余才是这一届真正狠角色的校霸，性子冷暴、不爱废话，惹急了下手从不留情，刚才当众被老师点名罚站，此刻正是火气上头的时候。

　　沈予舟倚在旁边墙面，单手插兜，饶有兴致看着他炸毛的模样，半点不怕他的气场，等温渡余把桌面擦得一干二净，才慢悠悠敲了敲对齐的桌沿：“线擦没了，以后地盘不分你的我的？”

　　“少废话。”温渡余把橡皮狠狠拍进笔袋，扯出笔记本和黑笔，翻开空白页落笔抄写课堂知识点，下颌线绷得冷硬，“罚抄归罚抄，别凑过来烦我，惹急了我不管场合。”

　　老师要求两人各抄三遍重点，篇幅不算短。温渡余写字速度极快，字迹凌厉工整，下笔力道重，笔尖划过纸面带着沙沙的声响，没一会儿就写满大半页，全程冷着脸，旁人连搭话的胆子都没有。

　　反观沈予舟，摊开本子转笔玩，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几个字，半天只零散写了两三行，字迹潦草得辨认不清。
　　眼看自习课快要结束，自己的本子空空荡荡，他终于按捺不住，胳膊悄悄往温渡余桌沿靠过去。

　　“同桌，借你的本子抄一下呗？”沈予舟放低声音，语气带着讨饶的笑意。

　　“不借。”温渡余眼皮都没抬，笔尖丝毫不停，语气冷得没有转圜余地，“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扛，别指望蹭我的。”

　　“哎呀，看一下能怎么样嘛？”沈予舟厚着脸皮凑近，半个身子越过去，不怕死地往他本子上瞟，“这样，你帮我抄一遍，放学我请你冰镇可乐和草莓牛奶，赔罪行不行？”

　　温渡余眉峰一拧，侧手直接用胳膊压住作业本，彻底挡住字迹，抬眼睨他，压迫感扑面而来：“沈予舟，听不懂人话？你不是学霸吗？自己写啊。再凑过来，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为什么没人敢惹我。”

　　以往旁人对上温渡余这个眼神，早就吓得退缩，可沈予舟偏偏吃软不吃硬，非但不怕，还得寸进尺，趁温渡余低头翻页的瞬间，飞快伸手抽走他抄好的前两页纸，攥在手里就想隔着纸张描字。

　　“还给我。”温渡余眼神瞬间沉下来，伸手去抢，力道极大，纸张瞬间被扯得发皱，两人拉扯间书页哗啦作响。前排同学纷纷低头假装看书，不敢抬头掺和——校霸动气，万一真闹起来没人敢拦。

　　几番拉扯，温渡余一把夺回作业本，直接把本子压在胳膊底下，戒备地瞪着他，周身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沈予舟没抄到范本也不气馁，拿起笔在自己本子上画画，画了一只鼓腮炸毛、眼神凶狠的小猫，旁边标注温渡余三个字，趁人不注意撕下来，偷偷夹进温渡余的课本里。

　　等温渡余翻书看见那张涂鸦，气笑了，提笔在小猫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傻□□头，写上沈予舟，反手撕下来拍在他笔记本封面上。
　　一来一回，两人的本子里悄悄藏了不少互怼的小画，枯燥的罚抄时间被搅得乱糟糟。

　　临近放学，温渡余率先抄完三遍内容，合上本子塞进书包，起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沈予舟轻轻拉住，对方怀里揣着冰可乐和草莓牛奶，一股脑塞进他怀里：“说好的赔罪，拿着，不许扔。作业我自己熬夜写，下次不耍赖偷你本子了。”

　　温渡余低头看着怀里冰凉的饮品，指尖攥紧瓶身，嘴上依旧硬邦邦：“随便你，下次再连累我，我不会客气。”说完揣着东西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利落干脆。

　　沈予舟低头翻开笔记本，看着封面上那张傻□□头涂鸦，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忍不住弯起唇角，低声自语：“明明很好哄，非要装成不好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