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39、我有喜欢的人了 正月

　　正月十五的傍晚，暮色慢悠悠笼罩住整座小城，街边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晕连成一片，将寒意驱散了大半。

　　温渡余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揉着糯米面团，指尖沾着细腻的白粉，侧脸被窗边漏进来的夕照烘得柔和。

　　沈予舟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牢牢黏在少年身上，“哥哥，你在做什么呀？好香！”

　　温渡余头也没抬，手上力道不停，闷声道：“汤圆，哎你别乱动，烫。”

　　沈予舟站在一旁敲打着水杯，漫不经心的说:“我哥和我嫂子今天要回来，和我们一起过。”

　　温渡余舀汤圆的手猛地一顿，抬眼飞快扫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皮：“你哥…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吗？”

　　沈予舟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还没，我说我和我初中的同桌同居。怎么？这么快就想见家长了？”

　　温渡余瞪了他一眼:“你又想挨打了是吧？我们俩，你哥能接受吗？”

　　沈予舟笑嘻嘻的向他保证:“放心吧，我来搞定。还有还没见家长呢，就要家暴，根据《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民事层面）第1042条：禁止家庭暴力、禁止虐待、遗弃家庭成员。”

　　温渡余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一边去，闲着你了。”

　　沈予舟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的:“哥哥做的都是甜的，一点都不闲。”

　　手机里传来消息发送的声音，8人小群里面，宋川发来了一条消息。

　　宋川:“大家元宵节快乐啊！给你们看看我包的特色宋家汤圆。”

　　沈予舟点开图片，汤圆包的像汤圆，又像饺子，好像也又不像饺子，反正就是不知道包的是什么东西。

　　沈予舟:“你这是汤圆还是饺子？”

　　宋川:“哪有人元宵节吃饺子的？这肯定是汤圆啊！”

　　林静怡:“那看起来确实是宋家特色汤圆，只有你能包的出来，你做的东西正常人吃不下。”
　　宋川:[图片]
　　“萧墨吃的挺开心的呀！”

　　刘文宇:“@萧墨，还活着吗？”[送花表情包]

　　萧墨:“应该吧。”

　　沈予舟:[花圈表情包]一路走好。

　　沈予舟用手机拍了一张温渡余包的汤圆，然后在软件上加了一番美颜，心满意足的发送。

　　沈予舟:“看见了没？你们余哥亲自包的，吃不到吧！”
　　刘文宇:“看起来好香的样子啊，你们那边还有筷子吗？应该不建议多一个人吃饭吧？”

　　沈予舟:“去去去，自己去你自己家吃。”

　　温渡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着冰凉碗沿，刻意避开他直白的话，硬邦邦扯了句：“芝麻馅放多了，甜得发腻。”

　　沈予舟轻轻摇头，往他身侧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温热的气息贴得很近：“一点不腻，甜度刚好，跟哥哥一样。”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温渡余唇角沾着的芝麻碎，指腹擦过柔软唇瓣那瞬，温渡余身子猛地一僵，攥紧了手里的瓷勺，却硬是没偏头躲开。

　　沈予舟往厨房里走，笑嘻嘻的说:“既然还有两个人要来，我们还是多做一点吧。帮你一起。"

　　温渡余抬手不轻不重撞了下他的胳膊：“离我远点，等下面粉蹭你一身。”

　　沈予舟笑得眉眼弯弯，乖乖退开半步，却寸步不离守在料理台边，看着温渡余拆开糯米粉袋子，主动伸手去接：“我来倒粉，你调温水，这次我肯定不弄撒。”

　　话是这么说，刚抬袋子就抖落半捧白面粉，轻飘飘落在温渡余黑色袖口上。

　　温渡余回头瞪他一眼，没半句重话，只是沉默抽过湿巾擦干净袖口，闷声道：“笨手笨脚，一边站着递馅料。”

　　沈予舟乖乖听话，蹲在橱柜前翻豆沙、花生碎，时不时抬眼偷瞄低头揉面团的人。暖黄厨房灯落在温渡余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带刺的棱角，指尖揉面团时微微弯曲，软得不像话。
　　“哥哥。”沈予舟轻声开口，“等会儿我哥他们来了，你不用拘谨，我嫂子性格特别随和，早就念叨想见你了。”

　　温渡余揉面的力道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碾着糯米团：“谁说我会紧张啊？我怎么可能会吃拘谨？”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好好好，你没有。”沈予舟上前一步，轻轻擦掉他脸颊沾到的面粉，动作轻柔，“你安安静静待我身边就好，不用刻意找话题，咱们一起煮汤圆、看花灯，简简单单的他们最喜欢。”

　　顿了顿，又说:“诶，不过这样是不是算是见家长了？”

　　温渡余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却没真的推开，耳根红得更厉害，胡乱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汤圆丢进盘子：“嗯。”

　　两人忙了近半小时，案板摆满圆润的汤圆，甜香漫满整个屋子，玄关就传来了开门声。

　　沈予舟快步迎上去，温渡余下意识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糖水碗，指尖微微收紧。

　　进门的一男一女提着礼盒，嫂子一眼就落在温渡余身上，笑着上前递过一袋桂花糕：“你就是渡余吧，经常听予舟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温渡余不习惯陌生人热情，局促地点了下头，刚想开口问好，身侧沈予舟就自然揽住他肩膀，替他接下话：“哥，嫂子，快坐，汤圆马上就能吃，我和渡余刚搓好。”

　　几人坐下，开始了解平时的日常生活，沈予舟全程有意无意护着温渡余，有人问话就先替他搭腔，时不时悄悄往他碗里舀两颗芝麻汤圆。

　　沈雨墨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问:“小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沈予舟差点一口吐出来，支支吾吾半天没有编出一句话:“没…有…没有…”

　　沈雨墨在一旁叹息:“真的没有吗？要不改天哥哥给你介绍几个？”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温渡余:“小余要不要谈啊？哥也给你介绍几个。”

　　沈予舟手里的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糖水晃出来大半，他猛地抬眼瞪向沈雨墨，耳根烧得通红，又急又慌，浑身那点藏不住的脾气瞬间翻涌上来。

　　“哥你瞎说什么！谁要你介绍！他也不需要你介绍。”他嗓门不自觉拔高半截，下意识往温渡余身侧挡了挡，像是生怕沈雨墨真要乱牵线，眼神慌乱地瞟了眼身旁垂着眉眼的温渡余，又飞快收回来，磕磕巴巴辩解，“我根本不需要，别乱操心。”

　　沈雨墨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藏着戏谑，故意拉长语调逗他：“不需要？那方才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慌成这样做什么？难不成心里早就藏着人，不好意思跟哥哥说？”

　　这话一落，沈予舟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攥紧勺子的指节泛白，正要开口反驳，身侧安静半晌的温渡余先冷嗤了一声。

　　温渡余指尖轻轻转着白瓷小勺，视线淡淡扫过沈雨墨，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不必麻烦大哥费心，我没打算谈。”

　　他这话落得干脆，沈予舟心里那点慌乱反倒稍稍平复，可下一秒又听见沈雨墨笑着接话：“你们俩都嘴硬，正好我认识不少品性好的，改天约出来见见，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沈予舟当场急了，胳膊一撑桌面，往前倾了半步，暴躁的性子压不住，声音都带上几分闷火气：“都说了不用！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哥别乱掺和。”

　　话虽冲，目光却不自觉黏在温渡余侧脸，生怕温渡余真顺着沈雨墨的话点头答应。

　　温渡余余光瞥见他紧绷泛红的耳尖，心里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垂头舀起一颗汤圆送进嘴里，慢悠悠补了句：“我对旁人没兴趣，大哥不必再提。”

　　沈雨墨瞧着两人一个慌乱炸毛、一个冷淡护底的模样，哪里还看不明白，忍着笑意叹了口气，故意调侃：“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就不多念叨了。只是小舟，喜欢就要敢认，藏着掖着多难受。”

　　沈予舟被戳中心事，胸口一窒，猛地别开脸，腮帮子绷得死紧，闷头往嘴里塞汤圆，不肯再搭腔，只是桌下悄悄伸过去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温渡余的袖口，力道带着点委屈的较劲。

　　温渡余没有挣开，指尖安静任由他攥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软意，嘴上依旧冷淡，半点不肯流露半分情愫。

　　沈予舟被沈雨墨那句“改天介绍”戳得浑难受，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情绪混着急躁一股脑涌上来，手里的瓷勺重重往碗边一磕，清脆的响声惊得桌边几人都顿了动作。

　　他耳根红得发烫，原本还支支吾吾躲闪的眼神骤然坚定下来，侧过身下意识往温渡余那边靠了靠，嗓门带着没压住紧张，却字字清晰：“不用介绍了，我有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桌上瞬间安静。

　　沈雨墨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笑意，故作疑惑追问：“哦？是哪个女生呀？”

　　沈予舟胸腔起伏，心底又慌又执拗，余光飞快瞟了一眼身侧垂着眼、看不出情绪的温渡余，攥紧了拳，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怕被拆穿又不愿隐瞒的别扭暴躁：“他……他是男生。”

　　这话砸在席间，嫂子端着汤圆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又柔和下来，安静坐在一旁不插话，只悄悄打量着两个少年。

　　沈雨墨脸上的戏谑淡了些许，坐直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男生？你认真的？”

　　沈予舟被他问得心头一紧，暴躁的脾气瞬间翻涌上来，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怕对方否定自己的心意，音量不自觉抬高：“我当然认真，我喜欢他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

　　沈雨墨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给出答案:“男的也行，孩子不用我来带，这样多好！”

　　沈予舟没有想到他哥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以后我们想要一个怎么办？”

　　沈雨墨被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逗笑，手肘撑在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乱紧绷的侧脸：“那就生一个呗。”

　　沈予舟当场卡壳，嘴巴张了张半天憋不出话，原本紧绷的情绪一下歪到离谱，暴躁都变成哭笑不得：“生？哥你搞清楚，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拿什么生？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

　　嫂子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环顾了一圈，突然看到了一个小狗玩偶，她拿了起来，然后帮沈雨墨说话:“怎么就不能生一个？这小狗跟你长得还挺像。”

　　沈予舟:“娃娃机里面抓的，我也觉得他跟我很像都很帅。但是，俩男的怎么生？”

　　嫂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那这狗玩偶是公的母的？”

　　沈予舟感到挺疑惑的，一只玩偶狗为什么还要分性别:“应该是…母的。嫂子，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嫂子在狗玩偶的脸上轻轻戳了戳，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怎么就不能生了？狗都能生，你为什么不能生？”

　　沈予舟感到很莫名其妙:“狗能生，关我什么事？而且生狗崽的都是母狗啊！”

　　嫂子接着说:“你都说你像这只母狗了，这只母狗能生，你为什么不能生？”

　　他伸手一把把那只小狗玩偶扒拉到桌子另一边，像是嫌它碍眼，眉头拧成一团，逻辑乱得一塌糊涂：“这根本不是一回事！狗是狗我是我，再说我是男的，怎么可能生！”

　　沈雨墨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端着汤圆碗慢悠悠喝汤，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就是，方才你自己都认了这玩偶是母的，嫂子这话没毛病，既然它能生，你理论上也可以嘛。”

　　沈予舟转头狠狠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哥你别跟着掺和！合着你们夫妻俩联手拿我打趣是吧？”

　　他慌慌张张往温渡余身侧挪了挪，下意识想拉对方当挡箭牌，余光瞥见温渡余垂着眼，肩膀微微绷着，分明是在憋笑，顿时更委屈了：“连你也不帮我？他们拿我开玩笑你都不说话？”

　　温渡余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唇角压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补刀：“你先前自己说玩偶是母的，话是你先说出口的。”

　　一句话堵得沈予舟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快要冒烟，伸手捂住脸，闷声道：“行，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你们全都合伙欺负我，这元宵饭我不吃了！”

　　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老老实实舀起一颗汤带着点别扭。

　　嫂子捂着嘴笑，把小狗玩偶又推回沈予舟手边：“好啦不逗你了，咱们说正经的，以后真有打算，路子多着呢，而且就算你不说那人是谁我们也能猜得到了。”

　　沈予舟闻言也不慌乱，放下瓷勺，眉梢一挑，干脆大大方方侧过身子，半边肩膀自然而然贴住身旁温渡余的胳膊，眼底漾着散漫又坦荡的笑意，半点不藏着掖着：“哦？那嫂子倒是说说，你们猜的是谁？猜对了我就认。”

　　沈雨墨端着碗慢悠悠晃了晃，眼底藏着戏谑，在一旁补刀看热闹：“这还用猜？方才你句句护着，桌下手都攥人家半天了，瞎子都能看明白。”

　　沈予舟低低笑出声，干脆直接伸手，堂而皇之地握住温渡余放在桌下的手，十指扣紧，抬眼看向自家哥嫂，语气坦荡又带着点张扬的宠溺：“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藏了，没错，我喜欢的人就在我旁边。”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渡余，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撩人：“早晚会跟你们坦白，只不过没料到今天被你们套话先扒出来了。”

　　沈予舟转头冲哥嫂扬了扬下巴：“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有什么好收敛的？反正以后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早说晚说都一样。”

　　嫂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意更深，轻轻摆了摆手安抚：“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就是看你刚才被逗得脸红，忍不住打趣两句。”

　　沈雨墨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家里这边都没问题，不用整日藏着掖着。”

　　沈予舟闻言彻底松了心气，捏了捏温渡余的掌心，转头冲哥嫂笑得散漫：“我本来也没打算瞒太久，等过段时间，再正经跟你们细说。”

　　说完他舀起一颗汤圆，递到温渡余嘴边，语气轻快又黏人：“先吃汤圆，别的事吃完再说。”

　　温渡余原本垂着眼，指尖轻轻转着瓷勺，听见沈予舟大大方方摊牌的话，握着勺子的动作微顿，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人堂而皇之地扣住他桌下的手，温热的指腹贴紧他的手背，力道张扬又笃定，毫不避讳哥嫂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抬眼淡淡斜睨了身侧笑得张扬的沈予舟，眼底裹着一层浅淡的冷意，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倒是一点不知道收敛。”

　　他声线清浅平缓，听不出喜怒，可交握的指尖悄悄放松，默许了沈予舟十指紧扣的动作，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

　　沈予舟凑过来往他身边紧贴，直白地说着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话，温热的气息擦过他肩头。

　　温渡余耳尖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薄红，刻意偏开一点视线，避开沈雨墨和嫂子投来打趣的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平静的模样，不肯流露半分动容。

　　等沈予舟舀起一颗汤圆递到他嘴边，软糯的糯米团子沾着甜丝丝的糖水，停在他唇前。他没有立刻张口，目光落回沈予舟亮晶晶的眼上，沉默两秒，微微抬唇，从容含下那颗汤圆。

　　糖水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桌下不动声色，反手握紧了沈予舟的掌心，指尖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指缝，算是无声的回应。

　　等哥嫂笑着交谈，不再盯着两人打趣，他才侧过头，凑近沈予舟耳边，用气音压着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嚣张。”

　　语气听着像在训斥，可扣着沈予舟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