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38、绿茶精

　　周五傍晚，暮色压得很低，校门口的梧桐荫凉沉得发暗。

　　放学铃刚停，人流哗啦啦涌出教学楼。

　　宋川从背后一把勾住温渡余的脖子，吵吵嚷嚷：“走走走！今晚新开网吧通宵，今天必须上大分！刘文宇他们不去正好，咱俩双排乱杀！”

　　温渡余本来就心痒，一听打游戏当即点头，随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头看向身侧的沈予舟。

　　沈予舟斜背着书包，漫不经心抬眼，故意阴阳他：“又去？天天网瘾发作，迟早打废眼睛。”

　　“少废话。”温渡余皱眉，语气不耐烦，却不是真凶，“我跟宋川玩两局，你自己先回家，路上别磨蹭。”

　　“知道啦，大忙人。”沈予舟摆摆手，笑得一脸乖巧无害。

　　温渡余被宋川拖着快步走远，两人一路打闹，直奔街外新开的网吧。

　　沈予舟慢悠悠一个人往反方向走，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僻静窄巷。

　　路上无聊，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温渡余的电话。

　　电话秒接。

　　听筒里瞬间炸开满耳嘈杂——键盘狂响、鼠标点击、网吧喧闹人声，还有宋川大喊“稳住别送”的噪音。

　　“干嘛？”温渡余的声音躁躁的，明显刚坐上机子，心情本来挺不错，被他打断有点烦。

　　沈予舟慢悠悠走着，语气欠欠的、专门撩他：“问问你，游戏重要还是对象重要？”

　　温渡余嗤了一声：“幼不幼稚。”

　　“回答我嘛。”沈予舟不依不饶。

　　“都重要。”温渡余随口敷衍，手上还在点鼠标，明显分心，“如果你不想被狗咬的话就赶紧回家，别在路上瞎晃。”

　　“哦，那我在路上被人拐走你也不管。”沈予舟故意逗他。

　　电话那头的温渡余啧了一声，语气更凶：“你敢？赶紧走。”

　　嘴上凶，却一直没挂电话。

　　两人就这么一边拌嘴一边通话，沈予舟句句挑衅、句句逗他，温渡余句句不耐烦、却句句耐心接着。

　　眼看着马上穿过窄巷、离小区大门只剩几十米。

　　巷内背光死角，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影——朱子豪。

　　他蹲在里面很久了，专门挑沈予舟落单堵人。

　　之前每次找事，都被温渡余狠狠压下去、被沈予舟不动声色反整，他一直怀恨在心，偏偏不敢招惹温渡余，只能挑没人护着的时候来找沈予舟的麻烦。

　　“沈予舟。”

　　朱子豪堵死前路，吊儿郎当站着，满脸挑衅，“今天没人给你撑腰了？挺孤单啊。”

　　沈予舟脚步一顿。

　　脸上的玩笑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在外人看不到的眼底，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怎么这个烦人精每次都出现在这个，真当他不敢动手吗？他真要动手，三秒钟就能撂翻朱子豪，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温渡余跟宋川说笑的声音。

　　沈予舟眼珠一转，瞬间起了坏心思。

　　抛下他只会去玩游戏是吧？逗他玩玩。

　　他瞬间切换绿茶小白演技模式。

　　按住话筒大半，只留一点点微弱声音，故意抬高对峙声，气息刻意打乱，装出弱势、被压制的样子。

　　“你堵我干什么？我们没冲突。让开，我要回家，你别没事找事。”

　　句句听着是对峙，可气息颤、声音弱、语气慌，完全一副被人堵到害怕的模样。

　　电话那头，原本漫不经心打游戏的温渡余，瞬间安静。

　　键盘声停了。

　　宋川刚要喊他打团，被他一个冷眼神直接噤声。

　　温渡余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这人平时怼天怼地、嚣张欠揍，根本不会示弱。现在这声音——不对劲。

　　妈的，都让他早点回家了，他在外面闲逛什么？

　　嘈杂网吧瞬间在他耳朵里静音，只剩听筒里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温渡余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压不住的暴躁慌张。

　　“不打了。”

　　温渡余猛地摘下耳机，抓起书包起身。

　　“啊？干嘛啊余哥！开局了！”宋川懵了。

　　“闭嘴。”

　　温渡余语速极快，脸色阴沉得吓人，“他那边出事了。”

　　话音落，他直接转身狂奔冲出网吧，步子急得发疯，眼底全是压不住的躁火和慌乱。

　　网吧里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宋川：“谁又出事了？每次一来网吧都抛下我。”

　　巷子里——

　　朱子豪被沈予舟句句怼得恼羞成怒，看着他孤身一人，胆子彻底大起来，上前一步伸手狠狠一推。

　　“装什么装！没温渡余你算个屁！”

　　就这一推，沈予舟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

　　他半点没受力，顺势故意踉跄后退两步，肩膀耷拉着、身子晃了晃，完美演出被推倒的样子。

　　甚至刻意对着听筒轻轻喘了一口气，弱得不行。

　　下一秒，巷口风声骤响。

　　一道极其暴躁、极具穿透力的怒吼炸开——

　　“朱子豪！！”

　　温渡余跑进来，整张脸黑得吓人。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将沈予舟扯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转身抬手狠狠一把推在朱子豪肩上。

　　力道极猛，朱子豪直接踉跄着往后摔了半步。

　　“你他妈活腻了？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不在你就敢堵他？敢动手？”

　　朱子豪彻底吓懵，慌忙摆手：“我没动手！是他装的！他自己……”

　　“闭嘴！”

　　温渡余根本不听解释，暴躁上头，眼神冷得吓人，“我不管你们刚刚发生什么，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堵他一次，我直接找你班主任、找你家长，再不济——我揍到你不敢出门。”

　　朱子豪看着他眼底的狠劲，彻底怂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不甘地瞪了一眼，狼狈跑走。

　　巷子彻底安静下来，晚风灌进来，吹动两人衣角。

　　正常人看到男朋友受伤会问：疼不疼、没事吧、吓到没有。

　　可他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他背对着沈予舟，沉默好几秒，他才极其生硬、极其暴躁地开口：

　　“人家推你你就退？不会还手？站着挨欺负？平时跟我顶嘴挺能，被人堵就废了？”

　　句句都像在凶人。

　　沈予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僵硬的脖颈、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凶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演技继续上线，他垂着眸，声音轻轻软软，装得委屈巴巴：

　　“他突然冲过来……我没反应过来。”

　　他还抬手轻轻揉了揉肩膀，演得无比真实。

　　这人真是装上瘾了，但看着他揉肩膀又很不是滋味。

　　可他依旧嘴硬到底：“活该。”

　　说完又忍不住别扭补一句，语气硬邦邦：“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你。”

　　鬼才不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管。

　　沈予舟看着他别扭炸口是心非的样子，彻底玩够了。

　　他轻笑一声，直接破功，从柔弱小白花瞬间切换欠揍模式。

　　他上前一步，贴近温渡余耳边，带着得逞的笑意：“骗你的哥哥。”

　　温渡余浑身一僵。

　　“他那点力气，还想推我？”沈予舟笑得狡黠，“我不演惨一点，你舍得从网吧跑回来？”

　　“你刚刚是不是慌了？是不是怕我真被欺负了？是不是心疼我，又不好意思说？”

　　一句句戳穿他的别扭伪装。

　　温渡余耳根瞬间爆红，整张脸又黑又热。

　　他猛地转头瞪他：“沈予舟！！你故意耍我？！”

　　“嗯。”沈予舟大大方方承认，幼稚又得意，“谁让你抛下我去打游戏，小小惩罚，下次还敢。”

　　温渡余被他拿捏得彻彻底底，又气又羞又无奈，暴躁得想骂人，偏偏看着他一脸欠揍的笑，又发不出火。

　　最后只能咬牙，别扭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却不疼：“回家。”

　　嘴上凶、态度冷、脾气爆，行动却诚实得要命。

　　夕阳彻底落尽，路灯亮起暖光。

　　温渡余脸色臭得要命，全程冷着脸不说话，拽着沈予舟手腕的力道又沉又稳，走路刻意把他护在人行道最内侧，自己贴着马路边。

　　沈予舟一路没停，低低笑，时不时凑过去逗两句。

　　“刚刚跑得挺快啊，网瘾少年不打游戏了？我演得像不像？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被欺负惨了？你慌的时候声音都变调了，别不承认。”

　　每一句都精准戳温渡余的脸皮。

　　温渡余被逗得耳根反复爆红，暴躁值持续满格，偏偏舍不得凶他太重，只能咬牙挤出一句：“闭嘴，走路。”

　　把他送到家后，关上门的瞬间，室内一静。

　　沈予舟随手把书包丢在沙发上，松松肩，一脸无所谓，准备继续调侃他。

　　结果刚转身，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温渡余把他拽到灯光底下，动作强硬、态度冷漠，眼神却死死落在他肩膀、胳膊、手腕上，一寸一寸扫。

　　他不开口问疼不疼，他直接自己查：“转过来。”

　　沈予舟挑眉，故意装不懂：“干嘛？”

　　“我让你转过来。”温渡余眉峰压得很低，一脸不耐烦，“别磨磨唧唧。”

　　沈予舟憋着笑，慢悠悠转了个身，后背对着他。

　　暖光灯底下，校服布料干净整齐，根本半点褶皱、半点磕碰痕迹都没有。

　　温渡余视线死死盯着刚才被推的那侧肩膀，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两秒。

　　想碰不敢碰，想揉不敢揉，怕弄疼他，又不甘心不检查。

　　最后只能极其生硬地、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肩线。

　　沈予舟后背一痒，忍不住笑：“哥哥，你偷看我干嘛？”

　　“谁看你。”温渡余立刻嘴硬反驳，语气凶巴巴，“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撞出淤青。”

　　沈予舟彻底摸清他这点别扭德行，转过身直视他：“我又没受伤。本来就是演你的。朱子豪那点力气，给我挠痒都不够。”

　　温渡余眼神一滞，随即脸色更黑。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沈予舟真要打，十个朱子豪都不够看。

　　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视线，假装无所谓：“谁关心你受不受伤。”

　　话音刚落，视线余光瞥见他脖颈处一点点不起眼的红印，应该是刚才拉扯的时候弄到的。他沉默低头，从书包里备用的碘伏棉签，动作干脆，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缓。

　　“伸手。”

　　沈予舟乖乖伸手，：“哥哥这是要给我上药？你不是最嫌麻烦？”

　　“嫌。”温渡余冷声道，“但是留印子明天被别人看见，到时候以为是我打的。”

　　超级别扭的理由。

　　他捏着棉签，指尖微沉，小心翼翼蹭过那点红印，力道轻到离谱，生怕弄疼他。

　　沈予舟看着他垂着的眼、紧绷的下颌、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嘴硬是装的，暴躁是假的。

　　沈予舟故意凑很近，气息贴着他耳边，幼稚又骚气地低笑：“所以你刚刚狂奔过来，是怕我受委屈？”

　　温渡余手一顿，耳尖爆红，死不承认：“你只能我打……”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早知道就少看点狗血剧了，这嘴巴到底在说什么！！

　　“哦——”沈予舟拖长调子，“不是心疼，是占有欲啊？”

　　温渡余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干脆收了棉签：“下次不准再演这种破戏。下次再骗我……我真不管你。”

　　可下一秒，他伸手，极其别扭地、快速又仓促地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不是温柔拥抱，是很凶、很别扭、快速抱一下就松开的那种，快得像错觉。

　　沈予舟愣了下。

　　抬头时，温渡余已经恢复一脸冷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语气硬邦邦：“早点洗澡，早点睡。以后放学，我不去网吧了。”

　　沈予舟看着他口是心非、死要面子、背地里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样子，终于不再逗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勾住温渡余的脖颈，笑得干净又狡黠：
　　“知道啦，下次不骗你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幼稚又直白：
　　“除非你再敢丢下我去打游戏。”

　　温渡余狠狠瞪他一眼，没脾气，也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