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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去世的亲人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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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温渡余正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翻着书,手机突兀响起陌生号码,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电人是温景。
温渡余指尖一顿,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温景!真的是你!你终于跟我联系了,这么久以来你都去哪了?”
听筒那头的风声格外喧嚣,混杂着江边呼啸的夜风,还有汽车引擎持续轰鸣的声响,温景的声音紧绷又仓促,带着急得发颤的沙哑,穿透电流刺进温渡余的耳朵:
“哥,听我说,先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讲。”
温渡余心头先浮起一丝不安,他靠着墙面,轻声应道:“我在听,温景,你发生什么事了?”
“老不死的越狱了。”温景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风雨的嘈杂,“监狱那边刚刚紧急联系了我,他偷偷逃了出来,抢了一辆私家车,监控拍到他的行车方向,直直朝着你住的临江城区开过去。他心里一直执念着过去的事,我怕他会直接去找你。”
温渡余手里的玻璃杯猛地一沉,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年少时被逼迫、被禁锢、在争吵里发病崩溃的回忆翻涌上来。
“越狱……他真的逃出来了?”他的声音发紧,指尖攥紧了手机,“沈予舟呢?他出警了吗?”
“沈予舟带着追捕车队,还堵在环山弯道的车流里,被晚高峰的车辆耽搁了一截,暂时赶不到大桥这边拦截。”温景的呼吸声很重,背景里的风声更烈了,“我开车抄近道,先一步上了跨江大桥,我想在他进城区之前,先拦住他,拖住他,等沈予舟带着警力赶过来。”
温渡余的心脏狠狠揪紧,急声开口:“温景,你不要冲动!你只是普通人,你拦不住一个亡命的逃犯的,太危险了!你先靠边停车,躲起来,等警察过来不行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哥”温景的声音里漫开一层疲惫的怅然,隔着电话,温渡余仿佛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模样,“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亏欠你。当年在疗养院,我装成03号默默陪着你,后来回家,看着你被父亲逼迫联姻、被这个家困住,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难过、发病、挣扎逃离。”
“温景……”温渡余的喉咙发涩,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年,看着你一点点走出阴影,在这座小城安稳生活,重新好好过日子,我比谁都高兴。”温景的语速放缓了一点,带着温柔的哽咽,“我不想让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他再次撕碎。我这一次,想护着你一次,就当弥补我从前所有的懦弱和缺席。”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弥补啊!”温渡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脚步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我…我能保护好我自己,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好不好?温景,你停下来,别靠近他!”
“哥,答应我一件事。”温景没有回答他的劝阻,轻声嘱托,声音温柔又郑重,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等这件事结束,好好跟着沈予舟生活。放下温家那些烂摊子,放下过去的伤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再深夜失眠,别再被旧日的噩梦困住。”
“你亲自回来跟我说这些,好不好?”温渡余咬着下唇,声音发颤,“我们之后好好过日子,我们一起远离温家的一切,你别做傻事。你之前不是答应过,会当我和沈予舟婚礼上的首席家人吗?你不能食言!”
“我也想。”听筒里传来温景浅浅的一声叹息,混着大桥上呼啸的江风,“我也想安安稳稳,陪你吃一顿家常饭,看着你彻底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我必须挡在你和他中间。”
“把家里的门窗全部反锁,拉上窗帘,不管外面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探头张望。”温景一字一句叮嘱,语气是身为家人的最后的牵挂,“不要因为担心我,就贸然跑出来,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温景!”温渡余急得大喊,“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桥的哪个位置?我去找沈予舟去找你!”
“别过来。”温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决定“待在安全的地方。哥,认识你,做你的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提前祝你们幸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筒那头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桥面的急刹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金属剧烈碰撞声、铁皮扭曲挤压的巨响、玻璃崩裂的脆响,狠狠砸进温渡余的耳朵里。
“滋——哐————!!”
温渡余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失声嘶吼:
“温景!!温景!!你回话啊!!温景!!”
听筒里只剩下剧烈的重物撞击栏杆的闷响,钢筋弯折断裂的刺耳杂音,伴随着车辆冲破护栏的失重轰鸣。
两辆轿车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撞断了大桥外侧的钢筋护栏,残破变形的车身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与碎玻璃,一前一后,坠向桥下湍急漆黑的滚滚江水。
下一秒,巨大的落水闷响遥遥传来。
电流滋滋的杂音之后,电话彻底断开,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嘟——
温渡余僵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暖黄台灯的光打在他煞白的脸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窗外的雨还在瓢泼落下,远处跨江大桥的方向,骤然亮起一片混乱闪烁的警灯与应急灯光。
环山公路上,沈予舟的警车疯狂冲破雨幕,车载电台里传来大桥路段重大事故的紧急通报,他瞳孔骤缩,狠狠踩死油门,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渡余握着黑屏的手机,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通红,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消散在寂静的深夜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温渡余撑着一把被风吹得微微变形的黑伞,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一步步走向跨江大桥。
他从沈予舟那里得知了大桥的位置,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鞋尖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寒意顺着裤脚钻进来,远不及心口的寒凉。
大桥的风更烈,裹挟着江水的腥湿气,狠狠扑在他脸上。
桥边拉起了警戒线,零星的灯光在雨雾里昏昏沉沉,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气息。
他的脚步顿在警戒线外,伞沿垂落的雨水滴在肩头。远远望着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方才对方疾驰而来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温柔的告别还萦绕在耳边。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黑伞的伞柄几乎要握不稳。
风掀起他的衣角,眼底的红意更浓,雨水混着温热的泪,顺着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站在喧闹又死寂的边缘,望着冰冷的江面,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雨夜把所有声响都放大,也把他心底的悔恨、慌张与后怕,无限放大。
他低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被江风撕碎,消散在茫茫雨幕里。
江风卷着冷雨砸在脸上,温渡余的视线死死黏着警戒线围起的那片桥面。
地面还留着浅浅的水痕,车轮碾过的印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依旧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力气,顺着冰冷的桥栏缓缓蹲下身。
黑伞歪在一旁,冰冷的雨打湿他的发顶、后背,他却浑然不觉。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撕心裂肺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之前温景温柔叮嘱他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海里炸开。
原来那不是寻常的道别,是仓促又沉重的最后一面。
潮湿的风裹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埋着头,温热的眼泪砸进脚边的积水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周围的人声、雨声、风声都变得模糊空旷,全世界只剩下他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铺天盖地的后悔。
指尖抠着冰凉的桥面地砖,指腹磨得发红,他望着空荡荡的江面,细碎的哭声混在雨声里,微弱又破碎。
“明明一切就快结束了,明明很快我们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明明你答应过我的。”
呢喃的话音轻得被江风吞没,消散在苍茫雨夜之中。
雨夜的风裹挟着寒凉,沈予舟是循着那道单薄蹲在警戒线外的身影找过来的。
他撑着深色的伞,快步穿过湿漉漉的人行道,江风吹乱了他的衣摆。远远就看见温渡余佝偻着脊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伞歪落在身侧,任由冷雨淋透黑发,肩头一下一下剧烈地颤抖着。
周遭巡警的低语、江水翻涌的声响,都没能盖过他压抑破碎的哭声。
沈予舟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他身侧停下,看着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也跟着发沉。他蹲下身,伸手先把歪掉的黑伞重新扶好,替温渡余挡住斜飘过来的冷雨,指尖都带着微凉的温度。
“哥哥”
沈予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克制着心头的酸涩,他没有急着拉扯他,只是静静陪着蹲在潮湿的地面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温渡余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肩头一颤,慢慢抬起埋在膝头的脸。
眼尾通红,眼睫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空洞又狼狈。
这是他在他面前第二次哭,之前是在网吧,现在是在这里。以往的他一身傲骨,谁敢惹他不快,他就几拳过去。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半天只挤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声音碎在雨里: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们的,他之前说过会当我们婚礼上的首席家人的。”
沈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温景就这么走了,当年一起挨过苦的好友就这么死了,明明说好出去之后要当一辈子的家人的。
江面的夜色浓稠翻涌,大桥的路灯昏黄模糊,两个身影并肩蹲在警戒线旁的雨夜,一个深陷悔恨的深渊,一个带着担忧,守在他身边。
雨势小了些,细密的毛毛细雨蒙着江面,昏黄路灯把江面染成一片朦胧的橘色。
沈予舟先去了街角那家还开着的花店,玻璃门上凝着一层水雾。他选了一束白桔梗,素净,带着淡淡的清冷香气,纸包装被细雨洇出浅浅的湿痕。
温渡余是后一步过去的,指尖还泛着冷白,他指尖迟疑了片刻,选了一束浅白色的小雏菊,枝茎纤细,裹着一层薄薄的保鲜纸。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跨江大桥的栏杆边,警戒线还没有撤去,他们站在离事发处不远的石栏旁。
江风徐徐吹过来,掀起花束的包装纸边角。
先是沈予舟,俯身,轻轻把那束白桔梗放在冰凉的石台上,指尖碰了碰花瓣,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他垂着眼,眉峰凝着沉郁,沉默地望着翻涌的江水,低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道别。
接着是温渡余。
他的手还在细微地发颤,眼眶依旧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他弯腰,将那束小雏菊挨着白桔梗放好,两束花挨在一起,在冷寂的雨夜桥边,开出一点温柔的念想。
他撑着石栏,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在两束静静摆放的花上,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之前压抑的情绪漫上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红着眼眶。
沈予舟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伞偏向温渡余这边,替他挡住飘来的冷雨。江浪拍打着桥墩,雨声绵长,桥上只有两个沉默的身影,和两束献给故人的花。
“温景,”温渡余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我们来看你了。”
沈予舟侧头看了看身旁失魂的少年,抬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夜色漫过江桥,江水东流,两束白花静静伫立在晚风里。
雨丝变得更柔了,像一层朦胧的薄纱笼住整座跨江大桥。
温渡余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目光黏在石栏上挨在一起的白桔梗与小雏菊上,迟迟不肯挪开脚步。江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飘过来,又被流水的气息冲淡,带着抓不住的虚无。
沈予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动作轻柔,生怕惊碎此刻紧绷的情绪。
“该走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压过江浪单调的声响。
温渡余迟缓地收回视线,指尖还残留着花微凉的触感。他慢慢转过身,和沈予舟并肩,一步一步朝着大桥的出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桥栏的方向。
昏黄路灯落在两束单薄的花上,在空旷的桥面格外显眼。夜色沉沉,江水滔滔不息,那两束花,是留在这座雨夜大桥上,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他抿紧泛白的唇,眼底的酸涩翻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风,将那一幕牢牢记在心底。
“他会看见的。”沈予舟低声说。
温渡余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泪光。
两个人并肩融进深夜的雨幕里,背影被路灯拉得悠长,身后是江桥、晚风,还有那两束静静开在江边,永不凋零的思念。
儿时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请将他再带到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