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29、封建迷信的阴谋 高考

　　高考成绩放榜那天，学校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盛夏的热浪。往年稳居前列的尖子生们被大家围着祝贺，没人提前留意榜单最顶端的名字——温渡余。

　　一开始有人随意扫过排名，还笑着打趣：“别看错了吧，榜首怎么会是温渡余？他平时看着一副不爱管束的校霸模样，总翘课练小提琴，成绩顶多中游才对。”

　　又有人说:“可不是吗？你看那个沈予舟平时在学校里面嚣张跋扈的很，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直到好几个人凑上前反复核对准考证号、班级信息，哗然声瞬间炸开，消息顺着人群飞快传遍整栋教学楼。

　　有人说:“我靠！还真是温渡余和沈予舟啊！这怎么可能？”

　　宋川挤进人群，大肆夸赞:“你们可别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余哥在我们班上老努力了就算不努力也是第一，唉，毕竟天赋在这里嘛。”

　　刘文宇也在一旁夸:“毕竟咱沈哥长得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不是普通人。”

　　林静怡挤进人群，拖着两人的衣领就走:“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才刚考完，就在这里大肆宣扬。”

　　宋川:“我有这样一个学习好的好兄弟，当然要好好炫耀一下。”

　　可身处议论中心的温渡余神色始终清淡。

　　近些天他一直在和沈予舟查找一些关于温父的罪证，也确实查到了不少。

　　但是线索都比较含糊，但还是没有查到自己想要的。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成绩单的边缘，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焦灼。

　　一边是全校瞩目的高光时刻，一边是悬而未决的家事与陈年冤案，巨大的反差让他半点喜悦都滋生不出。

　　沈予舟余光瞥见他紧绷的神态，立刻结束了和同学的闲谈，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哥哥别着急，我哥那边还在调早年的行车监控与通信记录，越是关键证据，对方藏得越严实，我们再耐心跟进一阵。”

　　然后从书包里面找出了一包深海小鱼递给他:“买的你最爱吃的，吃来解解闷吧。”

　　因为两人已经高考完了，索性一起出去玩。

　　晚上——

　　沈予舟和温渡余来到了夜市，夜市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沈予舟看看那个，再看看那个，然后激动的指着东西跟温渡余分享:“哥哥，你看这个，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温渡余瞟了一眼那个东西，然后语气平淡的说:“你好看，你好看。”

　　沈予舟:“哥哥那里有卖糖，你要不要吃？我给你买呀！”

　　温渡余攥着他的手直接拉走:“多大个人了还吃糖。”

　　沈予舟委屈的撇撇嘴:“人家还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孩嘛~~”

　　温渡余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赶紧把这丢人的东西给拿走。

　　两人又一起逛了很久，在摊位面前打气球，沈予舟轻轻松松全部打中，然后抱了一个很大的鱼玩偶回来:“哥哥送你的，看我打气球的样子帅不帅？你看我是不是英挺飒爽，风姿卓绝？”

　　温渡余无奈附和:“是是是。”

　　沈予舟正打算再去玩钓鸭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是他哥打来的电话。他连忙接起，原本松弛的眉峰一点点收紧，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沈予舟猛地转头看向温渡余，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激动：“有突破了！我哥刚从封存多年的旧档案库里，找到了当年车祸路段被销毁备份的监控原片，还有温父提前给小三转账购置肇事车辆配件的隐秘流水！”

　　温渡余浑身一震，一直紧绷的脊背瞬间挺直。他几乎是立刻凑上前，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能证明我母亲不是意外的证据？”

　　“完全可以。”沈予舟重重点头，快速梳理着刚得知的信息，“监控拍到事发前一晚，温父亲自去检修过母亲的车，暗中改动了刹车油路；那笔大额转账的收款方，正是负责车辆改装的作坊，时间线和车祸前后严丝合缝。除此之外，还翻出了术士和温父往来的书信，看起来他很相信一些迷信。”

　　温渡余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霜，眼底没有半分对生父的牵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他早就察觉父亲行事诡异，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如此阴毒的谋划。

　　只可惜当时的他还小，根本不知道有这种阴谋，再加上从小被宠到大，自然也不会察觉。

　　两人当即加急对接沈予舟哥哥的调查团队，没过半天，一整套完整的巫术相关资料就被调取出来，完整揭开了温父疯狂的执念：

　　他笃信术士口中的长生巫术，认定长子温渡余血脉纯正，是最合适用来献祭续命的容器；可温母一直坚决抵制这类歪门邪术，多次毁掉他筹备的祭祀法器，温父便判定妻子命格克己、断了自己长生气运，为了维持，才联合小三制造车祸除掉温母。

　　之后他又让小三生下私生子温景，按照巫术的规制从小培养温景，打算用更顺从可控的幼子替换温渡余完成血祭仪式，甚至长期给温景灌输“伤害对方才能留住爱意”的扭曲观念，把温景也变成牵制温渡余、推进巫术计划的棋子。

　　书信里还详细记录了祭祀时辰、精血取用的步骤，以及他计划在温渡余高考结束后彻底收束局面、完成仪式的细节。

　　看着纸页上一条条泯灭人性的巫术谋划，温渡余指节攥得泛白，胸腔里翻涌着刺骨的愤怒。原来自己从小到大遭受的冷淡疏离、温景无休止的针对纠缠，甚至母亲惨死的悲剧，全都是父亲为了荒唐巫术布下的局。

　　这个人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巫术，亲手摧毁了本该安稳幸福的家，夺走了他本应该幸福的家庭，和本应该在欢乐中成长的温景。

　　想到温景，他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温景失踪的那几年。应该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温父开启了他的计划。

　　“这些巫术说辞从头到尾都是害人的歪理，不能成为他行凶脱罪的借口。”温渡余的声音冷静又坚硬。

　　“把所有巫术往来记录、祭祀筹备凭证全部整理进证据册，一并提交警方。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亲手毁掉了整个家。”

　　顺着术士名下隐秘账户的资金流水、城郊山区民宿的入住登记、沿途卡口抓拍的行车影像，警方花了整整两周排查摸排，终于精准锁定了温父的藏匿地点——城郊深山深处一栋被长期租下的独立民宿。

　　温父对外宣称闭关清修，实则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祭祀法器，打算等风波平息后，就用被他洗脑多年的温景完成余下的长生巫术仪式。

　　专案组敲定了凌晨突袭的方案，这个时段人警惕性最低，也能最大程度避免他销毁最后残存的物证。

　　凌晨四点，天色还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十几名便衣民警分成两组，一组守住民宿前后出口封锁逃跑路线，一组来到正门开展传唤工作。

　　厚重的实木大门从内部用插销、铁链双重锁死，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捂得严严实实，门缝里不断飘出刺鼻的檀香与焚烧黄纸的焦糊味。领头的民警抬手重重叩门，声音沉稳有力：“温先生，我们是市刑侦支队民警，有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的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请立刻开门接受传唤！”

　　屋内没有半点动静，只有断断续续、含糊晦涩的诵经声顺着门缝传出来。

　　民警连续三次喊话告知利害关系，屋内依旧置若罔闻，只能启用破锁工具缓慢拆除门锁。破门推开的瞬间，浓重的烟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阴森诡异：正中央摆着一张铺暗黄色符箓布的供桌，上面立着温母的生辰牌位、造型诡异的青铜法器，散落着厚厚一沓术士亲笔写下的续命章程；温父身着宽松的深色长衫，头发蓬乱花白，眼下挂着深重的青黑，正双膝跪地，对着牌位不停磕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磨得锋利的采血针筒，嘴里反复念叨着晦涩的咒语。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猛地回头，原本儒雅企业家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眼神浑浊又癫狂。两名民警快步上前出示逮捕令：“温振海，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策划谋害配偶、挪用公司巨额资产、勾结封建术士实施危害他人人身安全行为的全套证据，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请主动配合，不要抗拒执法！”

　　温振海猛地往后缩去，一把扫落供桌上大半法器，瓷瓶摔在地上碎裂的脆响在空旷房间炸开，他扯着嗓子嘶吼抗辩：“你们懂什么！这是我的命格劫数！我妻子天生命硬克夫，死死断了我延年益寿的生路，我除掉她是顺应天命，根本算不上什么罪过！”

　　“封建迷信不能成为杀人犯罪的借口。”

　　民警上前一步收紧警戒范围，“事发前你私自改装妻子车辆刹车系统的监控、给汽修作坊的转账记录、和术士多年往来谋划行凶的书信，所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闭环，你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温振海眼底满是偏执的不甘，伸手就想去撕扯墙上贴着的符咒想要销毁物证：“那是我续命最后的依仗！只要仪式做完，我就能长盛不衰，温家的家业也能代代兴旺！长子温渡余性子太硬，随他母亲处处和我作对，根本撑不起格局，只有温景听话顺从，能替我完成祭祀，你们不能毁掉我的计划！”

　　埋伏在指挥车里远程观看抓捕直播的温渡余，盯着屏幕里歇斯底里的生父，胸腔里翻涌着压抑了数年的恨意，心底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带来的怜悯与动摇。从前他偶尔会疑惑父亲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对温景过分纵容，为何母亲生前总会因为这些迷信之事和父亲爆发激烈争吵，如今所有谜题都得到了最残忍的答案。

　　在这个男人眼里，妻子是阻碍气运的绊脚石，两个亲生儿子只是用来续命的工具，家庭、亲情、人命，全都比不上他虚无缥缈的长生妄想。

　　沈予舟坐在他身侧，察觉到他攥紧到指节泛白的手，轻轻用掌心覆上去稳住他紧绷的情绪，低声宽慰：“他到现在都不肯醒悟，可见他犯下的罪孽全是主观蓄意，后续庭审定罪只会更加确凿，阿姨的冤屈一定会彻底洗刷干净。”

　　温渡余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在屏幕上，清冷的眼底只有坚定的决绝：“我只希望他能为夺走我母亲生命、毁掉我们整个家的所作所为，付出最彻底的代价。”

　　画面里，温振海见销毁物证不成，干脆起身想要冲向侧门逃跑，外围布控的民警早已守住所有退路，前后夹击将他稳稳控制住。

　　冰凉的手铐扣住他手腕的瞬间，他依旧不停扭动挣扎，高声咆哮：“你们这是在坏我的运势！温渡余迟早会明白我的苦心！温景一定会接着帮我把仪式做完的！”民警全程规范执法，将现场所有符咒、书信、采血器具全部封存打包作为物证，押着情绪失控的温振海离开了藏匿点。

　　长达两个月的预审、补充取证过后，案件正式开庭审理。法庭之内座无虚席，温渡余作为被害人家属出庭，沈予舟陪同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温景在社工的陪同下坐在后排，脸色惨白地看着法庭中央发生的一切。

　　法官宣布开庭、控方陈述案情后，一件件铁证被轮番呈上：深夜改动车辆刹车的监控原片、分多笔转给汽修厂的隐秘流水、横跨数年的术士通信原件、温振海给小三布置作案细节的聊天记录、长期给温景灌输“伤害才能留住人”扭曲理念的录音文件，完整还原了这场持续多年的阴谋。

　　轮到温振海自行辩护时，他依旧深陷迷信执念不肯低头：“法官大人，我绝非冷血无情！是我的前妻命格强势，处处阻挠我修行求长生，好几次毁掉我准备的法器，让我运势一落千丈，公司濒临破产也是她带来的煞气所致！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个办法扫清阻碍，后续让温景顶替温渡余，也是为了保住温家传承，我出发点是为了整个家族！”

　　控方检察官立刻逐条驳斥：“被告人所说的命格相克、煞气缠身均无任何科学依据。被害人多次劝阻你沉迷封建迷信，是保护家庭与家人安全的正当行为；你提前数月策划车辆改造、购置作案配件，事后又转移婚内巨额财产包庇共犯，主观杀人故意极其明确，公司破产是你盲目扩张、违规借贷导致，和所谓命格毫无关联。”

　　温渡余被允许当庭补充陈述，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我的母亲温柔正直，毕生都在维护家庭安稳，她反对歪门邪道，是不想家人被荒唐的巫术拖入深渊。被告人作为丈夫与父亲，漠视至亲性命，亲手策划车祸杀害妻子，又从小操控私生子的人生，把两个儿子都当成实现私欲的道具。他口中所谓的家族传承，从头到尾都只是满足自己长生幻想的借口，恳请法庭依据证据作出公正判决。”

　　经过三轮举证质证、合议庭闭门评议，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结果：被告人温振海犯故意杀人罪、挪用资金罪，两项罪名情节均特别恶劣，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于监狱执行；同案小三作为故意杀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涉案资产依法进行破产清算，清偿相关债务。

　　法警上前要将温振海带离法庭时，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温渡余，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别得意！巫术的命格早就定好了！就算我入狱，温景也能把仪式继续下去，你的气运终究逃不开既定的劫数！”

　　温渡余迎着他疯狂的目光，神色淡然平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多年缠绕自己的原生阴霾、母亲沉冤未雪的煎熬、被生父视作祭品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尘埃落定。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午后和煦的阳光铺满路面，沈予舟侧头看向身旁终于卸下重担的好友，语气轻快又踏实：“这下所有的烂摊子都彻底收尾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筹备中央音乐学院的入学事宜了。”

　　温渡余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彻底放松，嘴角牵起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往后再也不会有偏执荒唐的生父搅乱生活，母亲的冤屈得以昭雪，他可以顺着母亲期盼的道路深耕小提琴，奔赴自己的光明未来。

　　温父入狱、所有风波尘埃落定，拿到中央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的周末，温渡余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衬衫，拎着一小束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色洋桔梗，动身去往城郊墓园。

　　沈予舟放心不下，一路安静陪同在他身侧，没有多言打扰，只默默帮他提着装了清扫工具的布袋。

　　墓园草木清幽，风里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温渡余走到刻着母亲名字的墓碑前，蹲下身一点点拂去碑面积攒的浮尘，将花束整齐摆在碑座正中。

　　过往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思念在此刻缓缓漫上心头，庭审对峙、抓捕生父的紧绷全都卸下，只剩下面对至亲墓碑时柔软的怅然。

　　“妈，一切都结束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碑石，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害死你的人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他那些害人的巫术阴谋，再也没办法继续作祟了。我考上了你一直期盼的中央音乐学院，之后会好好学小提琴，带着你的心愿一直走下去。”

　　沈予舟站在几步开外，留出足够私密的空间，只在温渡余情绪起伏明显时，上前轻轻递上纸巾，低声安抚：“阿姨看到你走到今天，一定会很欣慰。”

　　两人一起打扫了墓园，把杂草处理干净。

　　回去的路上，夏日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落，温渡余肩头彻底卸下了多年沉重的枷锁。真好，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