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鱼生》喜惋竹

26、Вэнь Дуюй, я люблю тебя.

　　周三下午学校组织中外学生交流活动，偌大的阶梯教室人声鼎沸，好几位外籍学生穿梭在人群里，和各班学生自由交流。

　　温渡余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原本打算躲在后排刷题，沈予舟半拉半哄把他拽到人群靠前的位置。

　　不远处，宋川、刘文宇、林静怡、张晚还有萧墨几人凑成一小堆，围着一位金发外国男生叽叽喳喳。

　　刘文宇举着笔记本，磕磕绊绊用简单英文提问：“Excuse me，你们国外高中作业多不多啊？”

　　宋川搭着他的肩膀：“黑子英语这么差就别乱说了，你看人家这样子像是听得懂的样子吗？”
　　刘文宇挠挠头:“他们外国人是不学中文的吗？这都听不懂？”

　　林静怡和张晚手里攥着卡通便利贴，小声商量：“等下能不能问问她能不能交换联系方式，我想多练一练口语。”

　　张晚轻轻点头，视线时不时瞟向温渡余二人的方向，压低声音：“你看沈予舟一直贴着温渡余，他俩又黏在一起了。”

　　萧墨站在几人身后，单手插兜，安静听着外国学生的回答，偶尔出声翻译一两句难懂的单词，性子沉稳，很少凑热闹起哄。

　　温渡余不耐烦地踢了踢地面，胳膊肘撞了撞沈予舟，低声吐槽：“吵得头疼，早知道我留在教室自习。”

　　沈予舟往他身边又靠紧几分，肩膀紧紧贴着温渡余，笑得散漫：“来都来了，凑个热闹，有我陪着你，不至于无聊。”

　　温渡余转身就想挣脱他的束缚回教室:“这里有什么好凑热闹的？我要回去，我要回教室。”

　　沈予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别走啊，哥哥，凑个热闹吧，别总待在那一堆书里，没劲。”

　　话音刚落，一名浅金色长发的俄罗斯女生径直朝两人走来，目光落在身形挺拔的温渡余身上，脸颊带着柔和笑意，微微欠身，用流利的俄语轻声开口：
　　?Можнос тобойпознакомиться??

　　温渡余完全听不懂俄语，瞬间僵在原地，茫然转头看向沈予舟，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一丝无措：“她刚刚说什么？什么意思？”

　　沈予舟听清那句搭讪的瞬间，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酸涩堵闷的情绪，说不清是占有欲还是藏了许久的心意在翻涌。

　　他看着温渡余纯粹疑惑的眼神，私心作祟，下意识撒了谎。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开口：“没什么，就是普通打招呼，问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温渡余一脸困惑的盯着他：“那我要怎么回答？”

　　沈予舟毫不心虚的说，低声在他耳边说：“?Уменяужеестьпарень.?”
　　温渡余得到回答，清了清嗓子，假装淡定的说：“?Уменяужеестьпарень.?”

　　俄罗斯女生微微一愣，眼里满是意外，随即好奇看向温渡余，再次开口询问：
　　?Можноузнать, ктотвойпарень??

　　温渡余又撞了撞沈予舟的胳膊，小声追问：“她又在问什么？”
　　沈予舟凑到他耳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教他：“她在问我是谁，你就这么回答她?Этотот, кторядом сомной.?”
　　温渡余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复述：?Этотот, кторядом сомной.?

　　俄罗斯女生恍然大悟，视线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来回打量，了然地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向宋川他们那一堆人。

　　女生刚走近，刘文宇一眼就瞧见，立刻冲温渡余和沈予舟扬声大喊：“温渡余！沈予舟！刚刚那位外国小姐姐跟你们聊啥呢？看她看你们的样子好奇怪！”

　　宋川跟着转头，抱着胳膊看热闹：“可以啊余哥，魅力这么大，外国同学都专门过来找你搭话。”

　　林静怡跟着走过来，捂着嘴轻笑：“我远远看着她盯着你看了好久，不会是特意来找你的吧？”

　　温渡余耳根泛起薄红，烦躁地挥了挥手，嘴硬反驳：“别瞎说，人家只是过来问……我今天过得好不好而已。”

　　沈予舟抬手搭在温渡余肩头，笑得玩味，故意逗他：“对啊，人家只是过来问过的好不好而已呀~”

　　张晚点点头，附和道：“沈予舟刚刚还一直在跟人家说俄语，藏得够深啊。”

　　萧墨缓步走到众人身侧，淡淡开口：“俄语难度不低，沈予舟藏得挺严实。”

　　沈予舟有一种被夸上天的感觉:“哎呀，都是小意思啦，像我这么聪明帅气的人，一学就会。”

　　温渡余踩了他一脚:“夸你一句，你就要上天了。”

　　刘文宇立刻顺势起哄：“光打招呼能聊这么久？温渡余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人家想认识你？”

　　宋川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刚才那女生眼神都黏你身上了，换我我都得心动。”

　　林静怡拉了拉张晚的衣袖，小声打趣：“你看温渡余脸都红了，每次一遇到女生表白就这么没出息。”

　　温渡余被一群人说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就要推开沈予舟搭在肩上的手，语气凶巴巴：“别乱说。”

　　“别别别，我们不闹了！”刘文宇立刻举手投降，“我们就是羡慕你受欢迎而已。”

　　宋川摆摆手：“行啦行啦，我们不打扰你们俩“单独聊天”，我们去找刚才那个外国男生继续唠。”

　　说完，宋川拉着刘文宇，林静怡和张晚结伴跟在后面，萧墨跟在队伍末尾，几人说说笑笑走远，原地只剩下温渡余和沈予舟两个人。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各国学生说笑交谈的声响模糊地飘在空气里，远近的笑声、外语交谈声揉成一团嘈杂的背景音，唯独他们二人身侧，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沈予舟微微侧过头，那双总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眸此刻敛去了平日里的戏谑，目光牢牢锁在温渡余锋利柔和交织的侧脸上。
　　少年的下颌线利落清晰，长睫垂落，耳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众人起哄后淡淡的薄红，明明周身带着校霸独有的冷硬气场，此刻却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茫然。

　　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心动、占有欲、藏不住的欢喜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借着周遭人群的遮挡，悄悄往温渡余身侧又贴近半寸，肩膀完完全全贴住对方的肩膀。

　　温热绵长的呼吸轻轻扫过温渡余单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用气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捕捉，一字一顿吐出那句酝酿了许久的俄语：
　　?ВэньДуюй, ялюблютеб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予舟视线一瞬不瞬黏在温渡余的耳尖，清晰看见那片淡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又紧张得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生怕对方听懂其中含义。

　　温渡余耳朵猛地一麻，那串陌生又温柔的俄语音节清晰钻进耳朵，带着沈予舟独有的温热气息，挠得他心口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头，乌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沈予舟，眼底铺着一层浓厚的困惑，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轻轻碰了碰沈予舟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褪去了平日里惯有的暴躁冷硬：

　　“你刚刚凑我耳边说的那句俄语是什么意思？跟我讲讲。”

　　沈予舟心头猛地一紧，那份直白汹涌的心意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他慌忙错开温渡余直白干净的视线，不敢与那双盛满疑惑的眼睛对视。

　　方才那句俄语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他怎么也没有勇气如实告知，只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抬手随意揉乱温渡余额前的碎发，刻意扯出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轻飘飘地敷衍回避。

　　“没什么，随口念叨一句无关紧要的俄语短句而已，听不懂也没关系。”

　　温渡余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分明察觉到沈予舟在刻意回避问题，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别扭。

　　他反复追问了两遍，可沈予舟次次都打岔绕开话题，半分解释都不肯给。

　　“你分明就是故意不告诉我，”温渡余抿紧唇，语气带着点不爽，又有一点委屈“为什么这一句不能告诉我？有什么不方便告诉的？”

　　沈予舟笑得散漫，伸手勾了勾他的手腕，转移话题化解他的不悦：“别纠结这个了，改天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

　　“什么叫做有机会？现在不就是机会吗？为什么还要等到其他时候？”
　　沈予舟没有再回答，只是僵硬的岔开话题。

　　温渡余心里依旧憋着疑惑，可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没办法继续逼问，只能闷哼一声别过脑袋，假装不理会身旁的人。

　　沈予舟悄悄侧眸望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心底反复默念方才那句俄语。
　　ВэньДуюй, ялюблютебя.
　　温渡余，我喜欢你。

　　这份藏在异国语言里的心意，他暂时没有勇气讲出口，只能独自收好，任由温渡余一头雾水，永远不知道那句贴近耳畔的轻声告白，是独属于他的秘密。
　　他会答应吗？他知道他的心思了吗？他会不会知道之后讨厌他？

　　窗外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下来，将两个少年紧挨的影子揉成一团，阶梯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掩盖住了无人知晓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