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单 杨灰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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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灰盯着对面黑色的头像，半天也没回复。
张云舒已经凑到了她旁边：“J？”
她念出对面客户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刚发帖一分钟就来人，不会是骗子吧？”
杨灰原本已经点开聊天框，听到这句话，她又把手收了回来：“骗子骗我什么？”
“骗你感情。”
杨灰：？
“骗你稿子。”
杨灰：…
“故意折磨你，让你改八百遍稿子。”
杨灰被说服了：“嗯，这个比较现实。”
张云舒把鸭脖往旁边推了推，抽了张纸巾擦手：“你先别急着回。第一次接稿，要稳住气场。至少，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出你是新人，然后被她的节奏带走。”
杨灰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约稿说明，定金、尾款、修改次数都写得很谨慎，谨慎得她自己看着都有点心虚。
张云舒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开始自我怀疑了：“杨灰。”
“嗯？”
“不要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讨饭表情。”
杨灰被她说得一噎：“…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张云舒才不会和她客气，“你这是接稿，对方找你，是因为她想购买你的劳动，不是扶贫。”
杨灰垂下眼，嗯，这是她的劳动。
她开始一点点打字：【亲，你想约什么内容呀？】
她发出去后，张云舒比她还紧张。
两个人就肩并肩，一起盯着屏幕。
很快，对面回了：【单张的人物图】。
杨灰：【有参考图，或者更具体的要求吗？】
J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很模糊的侧影照片。
照片里的人站在海边，脸被风吹乱的头发挡住，只能看见半截下颌，依稀看得出来是个帅哥。
J：【我想要改成偏舞台感的风格】。
杨灰放大照片看了看，很糊，糊得像座机拍的。但她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接下来。
张云舒惊讶地看她：“这能画？”
“能的。”杨灰已经有了思路，“脸部其实可以不用完全还原的，只要把重点放在氛围、构图和光影上就好了。”
张云舒盯着她看了两秒。
杨灰都有点不自在了：“怎么了？”
“没什么。”张云舒慢悠悠地说，“就是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正经生意人了。”
杨灰没理她，直接给 J 回了消息：【可以画，但这张参考图脸部信息不够，做不到高度还原。如果是想要氛围感，我可以处理人物侧脸，亲亲可以接受吗？】
发完后，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亲能接受，我再报价哦。】
杨灰其实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了，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和婉拒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模拟了接下来的对话：对方说不合适，她就回答没关系，有缘再合作。
对面的回复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J：【可以的。你比较专业，就按你的判断来。】
“按照你的判断”，在杨灰职业生涯中相当少见的六个字，上司也没说过，客户更是提也没提。
她稀奇地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就开始报价了。她按自己帖子上写的基础价，又根据对方要求增加了一点定制的费用。
这句话全部打完之后，她又停住了。
张云舒立刻警觉道：“你是不是想给她打折？”
明明已经被看破，杨灰却还是坚持嘴硬：“我没有。”
张云舒冷笑：“我还不知道你？你想也别想。”
“也不能算是打折。”杨灰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第一单是不是需要个开门红？”
“杨灰，你是明码标价的。对方看完了来问，就说明他有接受这个价格的心理准备。”张云舒狠命摇晃着杨灰，“你自己往下砍，是在替别人贬低自己。”
“你已经被臭哥压榨得够多了，别对自己也这么差。”
杨灰脑浆都快摇匀了，水也都摇出去了。
她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张云舒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按照原定的价格把报价发了过去：【价格是这个，定金一半，尾款交付后结清。可修改两次，超过次数另算。】
发完这句话，等待对面回复的每一秒，她都在思考，自己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太生硬了。
倒是张云舒觉得很好：“没错，就是这样，要像个冷酷的甲方。”
杨灰：“有没有可能，其实，我是乙方？”
“无所谓，气势到了就行。”
J：【可以，怎么付定金？】
杨灰不敢置信地呆了一会儿，直到张云舒肘了她一下，才把收款方式发过去。
很快，手机响了，是定金到账的消息。
这笔钱其实不算多，至少和绩效、房租之类的数字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是她靠自己得来的第一笔钱。
杨灰恍惚得自言自语：“真的有人付钱啊。”
“那不然捏。”张云舒故意嫌弃道，“我和对面一起诈骗你吗？”
杨灰笑了一下，眼中亮起了光。
她现在很兴奋，一点也睡不着，索性直接开始画线稿了。
照片很糊，但她很快就想好了构图。用侧面打来的冷光，把原本模糊的脸藏进阴影里，只留出一点下颌和衣领。
本来在舞台上的人，就应该是模糊的。
张云舒就这么看着杨灰打草稿，困得直点头：“都快十二点了，你现在就画啊？”
“先弄个样子。”杨灰盯着屏幕，“不然明天更没时间。”
“你明天还要上班的。”张云舒提醒道。
“嗯。”
“臭哥还要折磨你的。”
“嗯。”
“你现在应该睡觉了。”
“嗯，你困了就先睡吧。”
张云舒看着她，突然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这么坚决地劝她弄这个副业。别到最后钱没赚到，人先累死了…
杨灰手上一笔接着一笔地落下，画得很快，但不是糊弄。
张云舒能看出来，是因为她就看了五分钟，杨灰这块儿已经重新画了三遍了。
她看着杨灰又把光源的方向重新调了一遍，忍不住开口：“你差不多得了，不用把自己卷成这样吧？”
杨灰一心二用地回答：“至于。”
“为什么？”
杨灰把画布放大最大，确认着上面的细节：“因为我看得见。”
张云舒觉得，杨灰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可以在生活里把自己放得很低，别人多问一句，她就会先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可交给她的事情，她又会有种完美主义的认真。
她好像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不是草台班子，反正她不能是。
张云舒放弃了，打算先去洗漱了：“行吧，杨姐，你先卷着。”
杨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睡吧。”
“不要。”张云舒果断地拒绝了。
“为什么？”
张云舒伸了个懒腰：“我怕你等会儿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杨灰笑了笑：“不会的。”
“你最好是。”
凌晨一点半，杨灰把第一版的草稿发给 J。
她其实没指望对方这个点还醒着，可没想到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J：【挺好的】。
杨灰心里刚松一点，对方又发来一句。
J：【左侧那束光，你之后打算用什么颜色？冷色吗？】
杨灰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发了两句话。
J：【感觉用冷色的话，对比更强烈，人物会更清楚】。
J：【当然肯定还是按老师的想法来，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个方向？】
杨灰看着屏幕，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张云舒洗漱完回来了，看到她在发呆：“怎么了？”
杨灰摇头：“不是。”
她把图片点开，仔细看左侧的光。这束光确实应该用冷光，这样人物在光暗交界处可以更突出。
刚才画图的时候，她也想过之后这么处理，但这只是线稿，所以先放了放。
而J和她想到一起去了，而这对杨灰来说，很陌生。
怔忪了半天，她才拿起手机：【没问题的，原本也是这个思路，颜色会用冷色的。】
J：【别的没什么了，辛苦老师】。
杨灰关掉聊天框，顺手把这个区域的颜色粗粗地上了。
等她上完色，张云舒已经彻底睡着了。
杨灰看着她睡得歪七扭八地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机又亮了。
杨灰原本以为是J，可点开以后，钱哥的头像跳了出来：【明早九点前，把项目方案的ppt改好发我】。
杨灰还没看完，钱哥又发了一条：【客户那边的会是十点，你跟一下】。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轻松的笑意瞬间从脸上蒸发。
杨灰闭了闭眼，深呼吸两次，才回复：【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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