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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英雄救美
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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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柳府。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柳承业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册翻了一半的书,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
管家站在下首,微微躬着身。
“那个女捕快,”柳承业开口,声音不大,“这两天在做什么?”
“回老爷,她先去了裕丰当铺,又在恒通票号待了两天,”管家顿了顿,“而且,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会在她身边。丰裕的暗账,就是那小侯爷出面压着掌柜拿出来的,还有恒通票号,也是小侯爷帮她进去的。”
柳承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查到了多少?”
“还不确定。但她在票号待了那么久,只怕……”管家没有说下去。
柳承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结冰的河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一个赋闲在家的小侯爷。”他说,“袁海平就派了这么两个人来查我。”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柳承业合上面前的书,抬起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管家知道,这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暴怒更可怕。
“东西应该已经查到了。”柳承业说,“不能让她把那些东西带到袁海平面前去。”
“老爷的意思是……”
“抢过来。”柳承业说,“她手上的账册抄录、票据拓印,一样不落,全给我拿回来。如果抢不到——”
他顿了一下。
“杀了。”
管家抬起头,欲言又止。
“说。”柳承业看着他。
“那女捕快经常与小侯爷同行,若是小侯爷也在场……”
“那就两个一起杀。”柳承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完事之后把现场做成劫杀的样子,东西拿回来,人处理干净。镇北侯那边,死了儿子自然会去查,但查到的只会是一桩不幸的拦途劫案。”
管家沉默了一息,躬身道:“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柳承业的声音。
“多派几个人。那个小侯爷在边关待过,不是软柿子。”
“是。”
管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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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
齐令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身体已经微微绷紧,气息都沉了下来。
“秦风。” 他低声说。
秦风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神色一凛。
云珰珰也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从巷子深处沉沉逼近,沉稳又压抑,根本没打算隐藏行踪。
五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清一色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布,手中短刀刃口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刺骨冷光。
为首的人目光扫过三人,最后死死落在云珰珰身上,没有说话,只微微偏头,示意动手。
五个人瞬间一齐扑了上来……
齐令旸一步跨出,挡在云珰珰身前,他今天没带刀,但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五年,赤手空拳杀人的本事比用刀还熟。
第一个黑衣人举刀直劈,齐令旸险险侧身避开,左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骨裂的脆响在寂静巷子里格外刺耳。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齐令旸顺势接刀,反手一抹,那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个照面,便杀一人。
剩下四人明显顿了顿,却也只是一瞬。为首者低喝一声,三人合围齐令旸,另一人直扑云珰珰。
秦风立刻迎上,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齐令旸以一敌三,不退反进。他的刀没有半分花哨,招招干脆致命,是战场上练出的杀人技。三人配合紧密,一人正面佯攻,两人左右包抄。齐令旸假意被逼退半步,待两人近身,骤然矮身扫腿绊倒左侧之人,夺刀反手一撩,血光直接溅在青砖墙上。
被绊倒的人还没爬起,齐令旸一脚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
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小侯爷当心!” 秦风急喝提醒。
齐令旸余光一扫,那被划伤的黑衣人竟没死心,摸出匕首直刺他后心,来势又快又狠。
他刚要回身,一道身影已经猛地冲了过来。
是云珰珰。她不知何时捡了根木棍,横在齐令旸身后,硬生生挡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姑娘会冲出来护着他,下一秒匕首便直刺过去。
云珰珰武功不高,却反应极快,不硬接,只一棍狠狠砸在他膝弯。黑衣人吃痛踉跄,匕首偏开,擦着她手臂划破衣袖,惊得她心头一紧。
齐令旸已然回身,一脚踹开脚下之人,刀光骤闪劈向偷袭者。对方慌忙格挡,匕首直接被磕飞,刀背跟着重重砸在他后颈,人瞬间闷声倒地。
“你不要命了?” 齐令旸看向云珰珰,声音里压着后怕的怒气。
云珰珰握着木棍的手还在发抖,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见他眼底除了怒意,还有别的东西——那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担心。
“他要杀你啊!” 她说,声音里还有着一丝丝的后怕。
齐令旸猛地一怔。
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义无反顾冲上来的样子,心口狠狠一撞,喉头发紧。下一瞬,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双臂紧紧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粗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珰珰浑身僵住,清晰地听见他又快又重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耳边。
“你 ——” 她刚开口。
齐令旸便松开她,退后半步。脸上依旧平静,眼底却翻着温热的光,不再是往日的散漫。
“站到我后面去。” 他声音微哑。
云珰珰愣愣点头,乖乖退到他身后,脸颊瞬间发烫,心跳比被杀手围攻时还要乱。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秦风追了两步,齐令旸喊住他:“别追了。”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人已气绝,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 “七” 字。
“七爷的人。” 他递给云珰珰。
云珰珰接过收好,目光忽然一顿 —— 齐令旸右手手背上一道伤口正渗着血,顺着手腕滴落,染红了袖口。
“你受伤了。”
齐令旸不在意地擦了擦:“不碍事。”
“别动。” 云珰珰拉过他的手,借着月光细看。伤口不深却长,她撕下衣角,轻轻为他包扎。
齐令旸静静看着她,睫毛轻颤,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温柔。
包好后,云珰珰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亲近,耳尖微微泛红,慌忙松开手。
齐令旸抬了抬包扎好的手,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你刚才…… 就只是想保护我?”
云珰珰别过脸,沉默片刻,小声闷道:“你死了,谁帮我查案子。”
齐令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起唇角:“所以就不顾自己安危?”
她转头瞪他,一对上他认真又温热的眼神,话瞬间堵在喉咙里,心跳又乱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你别自作多情”,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走。
齐令旸笑意更深,快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手还疼吗?” 她没回头,声音轻轻的。
“不疼。”
“骗人。”
齐令旸没再说话,但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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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宰相袁海平在自家府里的书房见了他们俩。
云珰珰把这几日查到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丰裕当铺暗账的抄录、恒通票号资金流向的抄录、盛源商行与聚仙楼等商号的往来摘要抄录等等。
齐令旸把密道勘查的简图、那块刻着“柳”字的玉佩、昨夜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七”字铁牌也放在了桌上。
袁海平一样一样地看过,目光在每件东西上停留的时间都不短。最后,他拿起那枚玉佩。
“柳字祥云纹,”他说,“这与柳承业当年随身之物很像,我见过。”
他把玉佩放下,沉默了很久。
“我猜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柳承业与七爷之间,有很密切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这个七爷,就是柳承业。“闻言,云珰珰和齐令旸交换了一个眼神,袁海平的猜想跟他们心中的猜想基本是一致的。
”当年抄家找不到的赃银,他通过丰裕当铺洗成死当,再经票号转进自己控制的酒楼茶楼赌坊。银子转了一圈,还是他的银子,干干净净。”袁海平继续说。
“而且,”齐令旸接话,“他利用这些产业收集官员的把柄。酒楼茶楼赌坊,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给人挖坑。”
袁海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块“七”字铁牌上。
“昨夜的事,你们怎么看?”
“他已经急了。”云珰珰说,“我们查到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所以他派人来抢、来杀。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也说明他接下来还会有动作。”
“不止是急。”齐令旸说,“他敢同时对我和珰珰下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镇北侯府撕破脸的准备。一个被罢官多年的罪臣,如果没有更大的图谋,不会走到这一步。”
袁海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说得都对。”他说,“柳承业这个人,我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他的脾气我了解。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冒险的人。他敢动手,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个非动手不可的计划。”
“您的意思是……”云珰珰看着他。
“他可能在谋划什么。”袁海平说,“派杀手来灭口,不只是因为你们查到了他的银子。他怕你们查到的不只是银子,而是他可能还在布一个更大的布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此人心思极为细密,”袁海平接着说,“我一时也无法猜到他的下一步到底要意欲何为。“
齐令旸想了一会儿,对袁海平说:“话虽如此,但我们也可以先做好事前的准备,以便tffy他出手之时,我们也可以立即想到对付他的法子。”
“对。”袁海平看着他,“你那边继续盯那几个旧部,尤其是那个中年男子。云捕快这边——”他转向云珰珰,“银子的事你已经查清楚了,接下来我建议你换个方向。”
云珰珰想了想,忽然开口:“袁大人,我在想,那些被柳承业握住把柄的官员,当中会不会有一些……是迫不得已的?“
袁海平和齐令旸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云珰珰。
“我之前查那几个官员的案子时,接触过户部郎中李修文。”云珰珰接着说。
“他之所以被柳承业捏住把柄,纯粹是他的儿子好赌成性,我跟此人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他还有几分读书人的羞耻之心,不像是心甘情愿替柳承业做事的人。”“
齐令旸听了后,像是灵光一闪,“你是想策反李修文?”
“我想试试。”云珰珰说,“柳承业控制这些官员,靠的是他给官员们制造的把柄和官员们对认罪服法的恐惧。可如果有人愿意站出来指证他,那这个人就是告倒柳承业最好的人证了。”
“你觉得李修文愿意认罪?”齐令旸接着问,毕竟要承认自己有罪,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
“他的案件不是已经被澄清了是被赌坊作局骗钱了吗?李大人最多就是落一个教子无方的坏名声,他没罪啊。”云珰珰两手一摊,朝齐令旸甩了甩。
听到这里,袁海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但务必小心,李修文若是不可靠,你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谢袁大人关心,下官会注意的。”云珰珰对袁海平抱拳作了一揖。
袁海平又看向齐令旸:“至于你,继续盯那条线。柳承业既然已经派人来杀你们,说明他等不了了。他很快就会有大动作,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把他的底牌摸清楚。”
齐令旸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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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府出来,阳光正好。
齐令旸走在云珰珰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真要去李修文那里?”
“嗯。”
“我陪你去。”
“不用。”云珰珰说,“你继续盯梢那几个人,我自己去就行了。”
齐令旸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云珰珰忽然开口:“昨夜的事,谢谢你。”
齐令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云珰珰没有看他,声音平平的,“听清楚了?不说第二遍。”
齐令旸笑出了声:“听清楚了,说起来,我也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云珰珰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耳根又红了。
齐令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条包扎得不太好看的布条,卖相虽不太好看,但情意却是满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