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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资金流向与密道
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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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镇北侯府,齐令旸就到了书房去找父亲。
镇北侯正在书房里看邸报,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书,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这么着急,又有什么事?”
齐令旸也不拐弯抹角,把云珰珰查到丰裕当铺暗账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需要查恒通票号账目的打算。
“死当的银子从当铺出去,十有八九进了银号。”齐令旸说,“但票号的门槛高,珰珰一个小捕快进不去。我想请爹出个手书,就说侯府要核查这几年的往来账目,让她拿着去票号。这样名正言顺,票号那边不会起疑。”
镇北侯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借力。”镇北侯说,语气分不清是夸还是揶揄。
齐令旸笑了笑:“爹教得好。”
镇北侯没再说什么,提笔蘸墨,一挥而就,盖上自己的私印。他把手书递给齐令旸,末了补了一句:“小心点。柳承业这个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
齐令旸拿了手书,第二天一早就直奔衙门去找云珰珰。
云珰珰拿到手书,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起来,没有多耽误,起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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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票号在京城最繁华的京城大街上,门面气派,里头的伙计个个衣着齐整,见人先笑三分。云珰珰亮出镇北侯府的手书,掌柜立刻换了副更加恭敬的面孔,亲自引她进了后院专门存放账册的库房。
“侯府要查近五年的往来账目,您慢慢看。”掌柜说完,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一个伙计在门外候着。
云珰珰当然没有去翻侯府的那部分,她把丰裕当铺相关的账目找了出来——票号的账目按往来商户分类,丰裕当铺是它多年的老主顾,厚厚一册。
她一页一页地翻,目光追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
丰裕当铺的账目很规整,每三个月有一笔大额进账,数额与她在暗账上看到的死当金额完全对应。这些银子进账之后,并不会在丰裕的名下停留太久——通常不出三天,就会被转走。
第一层转账:丰裕当铺 →一家名叫“盛源商行”的商号。
云珰珰在“盛源商行”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又去翻了盛源商行的往来账册。顺着上面的记录,她追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转账:盛源商行 →三家不同的商号,分别叫做“聚仙楼”“听雨轩”“鸿运赌坊”。
她没有停下,继续查了这三家商号的账目,发现它们收到的银子,最终都汇入了同一个源头——一个记作“白氏总柜”的账目之下。
云珰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白氏,柳承业原配白氏的嫁妆产业。
而聚仙楼、听雨轩、鸿运赌坊——她在商事司查商户登记时见过这些名字,它们的明面老板是一个叫白守诚的人,白氏的远房亲戚,名义上与柳承业毫无关系。
但银子不会撒谎。
银子从丰裕当铺出来,经过盛源商行的中转,一层一层地流进了这些酒楼、茶馆、赌坊,而这个链条的背后,是白氏的嫁妆,是柳承业可以暗中掌控的钱袋子。
云珰珰把关键账页一页一页地誊抄下来,又将丰裕当铺的存票拓印了几份。当票上的字迹模糊,但编号和日期清晰可辨,与票号账目上的记录一一对应。
她合上账册,把誊抄的纸张和拓印的当票仔细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证据链,闭合了。
从丰裕当铺的暗账,到恒通票号的资金流向,再到柳承业控制的酒楼茶馆赌坊——银子从哪来,到哪去,中间经过了哪些环节,清清楚楚。
她起身出了库房,向掌柜道了谢,走出票号大门。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没有觉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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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天,周世安、刘德茂等几人,又碰头了。
齐令旸这次是尾随着周世安来到他们碰头的地点,这次,他看到巷口有一树,虽然这个季节的叶子不算茂密,但藏个人还是可以的,他便爬到树上,正好可以看清宅子里的情况。
周世安跟上次一样,在门上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那个中年男子,看来他到得更早。
齐令旸在树上待了一会儿,刘德茂来了,王瑾也来了。但他在树上看不见门内的情形,只能看到院子里偶尔有人影晃动。
天擦黑的时候,门开了,周世安、刘德茂、王瑾先后出来,各自散去。
齐令旸没有动,他在等那个中年男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中年男子从门里出来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齐令旸从树上滑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
中年男子出了巷口,拐上大街,步伐不快不慢。齐令旸跟在他身后约莫二十步远,借着街上行人的遮掩,始终保持着距离。
走了一段,中年男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齐令旸早有准备,侧身闪进旁边一家还没收摊的布庄门口,装作在看布料。中年男子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继续往前走。
如此反复了三次。中年男子时而突然加速,时而拐进一条小巷又迅速折返,时而在路口徘徊。齐令旸在边关五年,这种黏踪与避迹都是必须掌握的技能,因此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被甩掉,也没有暴露。
最后,中年男子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这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窄、更暗,两侧的院墙高而斑驳,墙头上的瓦片缺了不少。中年男子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叩门,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随手把门关上了。
齐令旸在巷口等了很久。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齐令旸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认那个中年男子不会再出来,才从暗处走出。
他走到那扇门前,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住了。他试着翻墙,墙头太高,又没有借力的地方,一时上不去。他绕到巷子后面,发现这一片宅子都是连在一起的,没有后门,也没有侧门。
那个中年男子进去了,就没有出来。
齐令旸记下了这间宅子的位置,转身离开。
这宅子,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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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齐令旸带着秦风又来到了这座宅子门口。
“你去牙行打听一下这条巷子的宅子。”齐令旸说,“扮成要租宅子的外地人,问得仔细些。”
秦风点头去了。
齐令旸在巷口等着,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秦风回来了。
“打听清楚了。”秦风压低声音,“这条巷子住的人很少,里面大多是年久失修的空置宅子。有几间是一个外地商人的,常年锁着,也没见人来。牙行的人说,这巷子平时几乎没人进出。”
齐令旸点了点头。他在巷口留了秦风把风,自己找了些石头垫脚,翻墙进了那间宅子。
宅子不大,一进的院落,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的荒草长到膝盖高。他先搜了正房,家具落满了灰,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厢房也一样,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的桌椅。
灶台。
齐令旸走进厨房,目光扫过灶台,忽然停住了。
这间宅子到处是灰尘,灶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但灶台前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擦拭痕迹——不是扫过,是有人用布反复擦过的那种干净。灰白色的砖面上,甚至能看出脚步摩擦的光滑痕迹。
齐令旸蹲下身,手指在地砖的缝隙里摸了摸。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其他的大,他试着抠了一下,砖块微微松动。
他用力把那块砖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截石质的台阶,黑洞洞的,通向地下。
齐令旸没有急着下去。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照了照洞口。台阶是石头砌的,两边是土墙,能容一人通过。空气不闷,说明另一端有通风口。
他下了台阶。
密道比他预想的更长。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把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大约走了两三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木门。
齐令旸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凑近看了看——门从另一边被锁住了,他从这边根本打不开。
他没有蛮干,打算原路退回去。
可当他刚想转身往回走,突然发觉自己的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移开脚,用手上的火折子靠近地面照了一下,是一枚玉佩。成色极好,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柳”字,他把玉佩捡了起来收入怀中,心中也有了考量。
出了密道,他把那块砖重新盖好,把周遭的物件摆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离开那所宅子后,齐令旸叫上秦风,按着刚才在密道里走过的记忆,朝着密道的大致方向走去。
他没有进任何宅子,只是在街上走,绕了几个弯,穿过两条街,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停下来了。
眼前是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个旧灯笼挂在两侧。
齐令旸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走到旁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要了一碗馄饨,随口问那摊贩:“这宅子看着不小,怎么连个匾额都没有?”
摊贩朝那宅子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客官是外来的吧?那是柳府。原先吏部尚书柳承业的宅子。后来被罢了官,门上的匾额就摘了。”
齐令旸点了点头,端起馄饨碗,目光越过碗沿,又看了那扇黑漆大门一眼。
密道的方向,正好通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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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珰珰连续两天都在恒通票号里誊抄信息,她给掌柜的理由是“侯爷要仔细检查近五年账上往来的款项”,有了这个理由,恒通票号的人也就由着她了。
直到这天酉时末,她才回到京师衙门。
她刚坐下没多久,齐令旸也到了。
这次他没有带食盒,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查到什么了?”云珰珰看他脸色不对。
齐令旸在她对面坐下,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密道里捡到的玉佩,放在桌上。
“你看这个”
云珰珰拿起来看了看。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柳”字,背面是祥云纹样。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
“在密道里捡的?”她问。
“在密道尽头的门前。”齐令旸说,“应该是那名男子进出时不慎掉落的。”
云珰珰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张,摊在桌上。
“我这边也查到了。”她说。
她把恒通票号的账目流向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票存根的拓印在这里,票号暗账的抄录在这里。”云珰珰把纸张一张一张地排开,“从丰裕的死当,到恒通的转账,再到酒楼茶馆赌坊的最终流向——银子走的路,全在这里了。”
齐令旸低头看着那一排纸张,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他慢慢开口,“柳承业通过丰裕当铺把赃银洗成‘死当’,再通过恒通票号把钱转进自己控制的产业。银子转了一圈,还是他的银子,但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对。”云珰珰说,“证据链已经闭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明天去见袁大人。”齐令旸说。
云珰珰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收好,连同那枚玉佩一起,仔细包进一块布帕里,塞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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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衙门,夜色已深,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齐令旸走在她旁边,秦风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快走到云家巷口的时候,齐令旸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云珰珰问。
齐令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秦风。”他低声说。
秦风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