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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招揽 ...

  •   领虚怀谷前往码头的,是一名唤作青峰的青年。他相貌平平,身形挺拔矫健,一身利落劲装束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气息冷肃,一看就是护卫打扮。

      虚怀谷随他来到西码头,最终在一艘巍峨庞大的双层货船前停下脚步。

      青峰抬手指向船头迎风猎猎的黑底金枫旗帜,沉声开口道:“这是我神冥教行船专属标识。往后先生若行水路,但凡望见悬此金枫黑旗的货船,皆是属于我神冥教,您可安心往来。”

      虚怀谷微微颔首,默记于心。二人登船入舱后,他依照账册所列,一一清点核对货物。因为丹橘本是时令鲜果,不便久存,前几日便已随上一批商船先行运走了。如今这批船舱内,多是江南上等丝绸、细白瓷器与陈年酒酿等物品。

      等虚怀谷全部清点完毕,已到了傍晚,明日他们就启程出发了,还要回去收拾箱笼行囊等物,明日一并送上船来。

      青峰一直陪着虚怀谷,此时便与他一同下船准备返回别院。行至码头僻静处,虚怀谷突然想起当日追踪那批丹橘,就是在那边一处偏僻的仓库外与柳随风相遇,便抬手指着那个方向道:“上次我追寻那批失窃的丹橘,就是在那边的一处仓库外发现的。”

      青峰面色不改,语气冷硬道:“虚先生放心,那帮作祟之人,早已处置妥当。”

      虚怀谷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蹊跷,微微蹙眉,随口问道:“不知是怎么处置的?”

      青峰默然不语,只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动作利落又阴冷。

      虚怀谷心头骤然一凛,浑身微僵。他分明记得柳随风当日说劫货祸首乃是范州太守的小舅子,一众涉案人等都已押送京城,交由官府依法查办了。可青峰这一举动,分明是另外一种说法。

      他本想再细细盘问几句,可又心有顾虑,话到嘴边迟疑了几番,终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回到别院,他一直有些心绪不宁。晚间与柳慕风一起用膳时,虚怀谷几番斟酌犹豫,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小心地问道:“上次柳前辈说劫掠丹橘的主犯乃是范州太守的小舅子,所有涉案人员都已押送京城问罪了,此话当真?”

      柳慕风闻言,抬起双眸,神色平和自若地道:“是啊。你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没、没什么。只是偶然想起,随口一问罢了。”虚怀谷连忙收敛了神色,将心中的疑虑尽数都压了下去。事已至此,早已尘埃落定,他与柳前辈也谈妥了合作,有些隐秘真相,深究无益,只会徒增烦恼罢了,索性不要再去多想。

      第二日清晨,便有小厮来帮他抬运箱笼和行囊,整装待发。

      虚怀谷去往正厅的路上,路过风随柳的院子,目光无意间一瞥,竟望见青峰不知何故跪在院中,身上晨露未消,寒意浸身,似乎跪了不短的时间。

      他对那领路的小厮低声问道:“那边跪着的可是青峰?他这是怎么了?”

      小厮笑笑,温声回道:“想是家主罚他跪的。至于什么缘故……主子的心思,我等下人不敢妄自揣测。”

      虚怀谷闻言,便也不再多问,可心底却隐隐有了猜测。想来定是昨日青峰无意中向他泄露了实情,被柳随风知晓,才会受了惩戒。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中一沉,莫名生出几分忌惮。往日里只觉得柳随风柳前辈温雅随和、态度可亲,如今才恍然察觉,这位柳前辈的内里,只怕远非表面那般温和良善。

      但现在想这些已是无用。虚怀谷心中苦笑,强自收敛了纷乱的心神,振奋精神,跟随众人上了船。

      风随柳今日内里仍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素青大氅,白发松松落落地披在肩头,轻纱遮面,姿态闲适,瞧着心情似乎不错。他邀请虚怀谷与其一起来到船头,柳慕风也在,三人并肩而立,一同看着商船缓缓离岸,逆江而上。

      虚怀谷轻声开口问道:“此番去往遥京,路途遥远,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日?”

      风随柳目光仍然望着滔滔江水,淡声道:“我们先去趟芜城,再从芜城往北经水路北上至玉阳,而后便改换陆路。算来前后行程,抵达遥京约莫一月有余。”

      虚怀谷暗自默算了一下路程,待抵达遥京之时,恰逢腊月岁末,年关在即,各类干货杂货定然销路通畅,正是经商好时机。

      芜城地处明国境内,自前朝以来便是声名远扬的千年古城,水陆通达,商旅云集,也是颇为繁华的大城。只是由范州过去,其实有点绕路。但虚怀谷心思缜密,并未多言追问。他现在已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柳前辈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中人,行事果决,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是以他愈发谨言慎行,刻意避开神冥教内务,不愿深陷其中。

      二人浅聊了数句,虚怀谷便寻了由头,转身回舱收拾行囊。

      待他身影走远,一直没有开口的柳慕风才轻声道:“大哥,我瞧虚先生如今似乎对你心生戒备了。”

      风随柳双手拢入大氅袖中,眸光沉沉地凝望着苍茫江面,声线平淡无波:“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柳慕风有些不解,蹙眉追问道:“你惩戒青峰,为何偏偏要让虚先生撞见?青峰失言泄露实情,私下惩罚便可。这般刻意为之,反倒引得虚先生诸多揣测,心生隔阂。”

      风随柳唇角微勾,语调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深沉与算计:“既与我神冥教同盟共事,便该让他清楚我教规矩森严。心存敬畏,方能安分守己,尽心为我等办事。”

      柳慕风一脸不认同地道:“虚先生心性纯良,是个好人。他不过是寻常书生商贾,你非要强行把他牵扯进我们神冥教,未免太不厚道了。”

      风随柳缓缓转头,目光透过面纱幽幽地盯着他,语气里掺杂了几分讽意,轻笑道:“我的好弟弟,你莫不是在灵隐谷待的时间太久,忘了我们神冥教是何等去处?我教从来不是普度众生的慈善之地。江湖以武定尊卑,商贾凭手段谋利益,朝堂借权柄立身,各行有各行的法则道义,你且好好学学吧。”

      柳慕风听得闷气,嘟囔道:“你是教主,你说了算。我原还以为你待虚先生有几分另眼相看,如今看来,竟都是我的错觉。”

      风随柳横他一眼,语气冷淡道:“我为何要对他另眼相看?凭他一介书生的清傲风骨,还是凭他心思玲珑、善算商事?”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柳慕风顿了顿,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何况虚先生容貌清俊,气度不凡,皮相上佳呢。”

      风随柳冷笑一声,言语突然变得锋利,话中带刺道:“这般荤素不分的口吻,不知底细的,还以为你是勾栏里撮合生意的鸨儿呢。”

      柳慕风气得脸颊涨红,连连跺脚,指着他愤愤反驳道:“怪不得你至今孤身一人!两回前往灵隐谷挑选人选,次次都空手而归。我看哪里是你瞧不上旁人,分明是旁人不愿与你相伴!父亲说得没错,你这般执拗古板、冷情冷性的,早晚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话音未落,风随柳抬臂微扬,动作未带半分戾气,威慑力却十足。柳慕风瞬间噤声,慌忙抱头鼠窜,一溜烟地逃回了船舱之中,不敢再多置喙。

      船行两日,虚怀谷一直行事谨慎,如非必要,连自己的舱房都少出。对风随柳,自打那日虚怀谷窥见他惩戒手下的手段,看清其骨子里的冷厉和城府后,便时时存着小心,刻意避嫌。白日里若非必要,绝不主动上前攀谈,即便偶然迎面遇见,也只是礼数周全,恭敬却疏离。

      他这种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安守本分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觉得他过于拘谨别扭了,可落在风随柳眼中,却生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有时风随柳会故意将他叫到船头来。因他是主家,虚怀谷也不便一直推辞,只能应邀而来。风随柳青氅白发,面纱覆面,闲看两岸风景。然余光却总会透过面纱,时不时扫向一直低头敛神、又或故作淡定的虚怀谷,每当看到虚怀谷那客气有礼的模样,心底更是会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世人要么畏他惧他,要么刻意攀附、曲意逢迎,唯独虚怀谷不同。他不刻意讨好,也不惶恐畏惧,只是大大方方地客气、坦坦荡荡地避嫌,虽未多言,却将“误上贼船、悔之晚矣”的心态展露无疑。

      风随柳只觉他这种懊恼和谨慎十分好笑。明明心底绷得紧紧的,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该有的从容和礼数,尽管局促不安,却还是事事周全,不负所托,当真是既有趣又难得。

      风随柳微微垂眸,指尖轻捻着袖间衣料,面纱下的唇角悄然弯起。

      江面悠悠,前路尚远,这一路有这般小心自持、矛盾又可爱之人同行,倒也不算无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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