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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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日，船便行至芜城。这里是明国境内，凡过境商船皆需登岸赴官府誊录文牒、登记备档，层层手续十分繁琐。
虚怀谷是第一次来，便也跟着一路随行登岸，学习如何打理这些杂务。风随柳则另有要事，领着数名心腹属下，甫一上岸便不知所踪了。
虚怀谷跟着船上的管事将一应手续尽数办完，又采买补给一番，一行人在芜城已足足滞留三日。然风随柳还未归来，他们也不能启程，只能在芜城继续等待。
倒是柳慕风，在第三日傍晚专程来找虚怀谷辞行。原来他临时有事，要在芜城停留，待事情了结才能动身去往遥京，因此不能与他们一路同行了。不过柳慕风也说，若是事情办得顺利、时日充裕，或许赶在岁末年前，他们还能于遥京城中相聚。
虚怀谷闻言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舍。他没想到柳慕风会中途下船，这些日子相伴，他已然把柳慕风当成一位谈得来的贤弟了。然而毕竟正事要紧，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柳慕风对他也颇有几分情谊，几次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要说，但是过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只是道：“虚先生，您比我年长几岁，往后我便唤你一声虚大哥。北上路途遥远，所幸船上高手众多，安危无需挂虑。你我来日遥京再会。”
虚怀谷颔首应了，与他依依不舍地道别。
待风随柳办完教中事务，匆匆折返码头，再度登船，已是第四日破晓。因为耽误的时间较多，大船也未再多做停留，很快便重新扬帆启程，径直朝着玉阳而去。
这柳慕风一下船，虚怀谷便孤寂了几分，但也无可奈何，于是更多的时间是独处舱房内，读书写字，整理账册等，倒是一连两日都没机会遇到风随柳。
行船第三日夜晚，夜色沉沉，商船行至一处险恶峡口，两岸苍林叠嶂，古木参天，繁密枝桠遮天蔽日，江面水流汹涌湍急，水下暗礁密布，暗流涌动，行船速度不得不放缓了下来。
此时正是夜晚，寻常舟行至此处，为了安全起见，多会寻一处避风安稳的港湾停靠，等天明雾散了再过险滩。可神冥教这艘商船体量庞大、吃水较深，稳性远超寻常船只，加之这趟行程因为芜城那几日本就有所延误，众人急于赶路，便决意连夜行船，没有泊船停歇。
然而商船刚刚转过一处湾流不久，甲板上值守的护卫骤然神色一凛，暗夜之中，隐隐可见数艘轻便快船正借着林木阴影与夜幕掩护，如鬼魅般飞速围拢，直直逼近神冥教的商船！
那护卫大惊，连忙敲响铜锣示警。急促的锣音划破静谧的夜晚，瞬间惊醒了船舱内休憩的众人，水手、护卫纷纷披衣执刃，蜂拥奔上甲板，刀剑出鞘，杀气骤起。
只是他们察觉得还是晚了些。警钟余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船身猛地剧烈震颤摇晃，竟是一艘快船不顾一切，借着湍急水势狠狠撞向船尾！
紧接着船舱深处陡然爆发出凌厉的喊杀与兵刃相交之声。谁也没有料到，早有数名身着水靠的潜水刺客，借着水势潜藏在船底，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攀上船板，已经潜入了船舱腹地，与巡夜护卫厮杀缠斗起来。只听嘶喊与寒刃刀光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血腥气转瞬在船上弥漫开来。
虚怀谷原本已经睡下了，突然听到舱外的刀光血影和人声嘶鸣，心头一惊，慌忙爬了起来。他本是一介文弱书生，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乱局，慌乱之中却尚存几分理智，迅速换好贴身衣物，又将行囊中紧要物件尽数取出，用油布层层裹紧，牢牢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他快步关上舱门，搬来厚重桌椅死死抵住门板，缩在舱内屏息凝神。可船身摇晃的越发剧烈，此起彼伏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显然又有敌船接连冲撞。而且不过几息之间，便有淡淡的焦糊烟味顺着门缝钻入舱内，外面有人在嘶吼呼救：“走水了！走水了！刺客纵火！快来人救啊——”
虚怀谷只听得心惊胆颤，心下大骇。
刺客？！这这这……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刺客夜袭这种事会让自己遇上。这般深夜突袭，劫船纵火，绝非寻常水匪所为，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暗杀围剿！
他正手足无措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一道紧绷低哑的嗓音响起：“虚先生，我是青峰！船中上有刺客，教主命我即刻带你脱身先走！”
听出确实是青峰的声音，虚怀谷稍稍定神，慌乱之下未曾留意到那声“教主”的称谓，连忙用力挪开抵住门板的桌椅。然而他刚刚拉开舱门，一道寒芒猝然乍现！
原来暗处一名刺客早有埋伏，一支箭矢从短弩上挟着劲风射出，直取他眉心要害！千钧一发之刻，青峰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箭势微斜，狠狠钉入虚怀谷身侧的门框之中。那箭头深凿入木，箭尾犹在剧烈震颤，可见力道之凶猛。若是中在身上，必定脑穿人亡了！
生死一线，虚怀谷吓得脚下一软，身形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青峰一时无暇理他，只提剑迎了上去，瞬间与那刺客缠斗起来。他数招狠厉，步步紧逼，终于勉强将人逼退，立刻反手一把攥住虚怀谷的手腕，拽着他踉跄奔出船舱。
舱外的甲板上，早已沦为杀伐战场。
青峰拽着他往船尾备用小艇处跑去，催促道：“快走！敌船撞破船底，江水倒灌，船要沉了！快速速登上备用小艇去！”
船要沉了？
短短四个字如惊雷贯耳。虚怀谷脚步踉跄，仓皇追问：“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柳前辈现下如何？”
“我们中了敌人的连环计，处处皆是陷阱。”青峰语速极快，不及多做解释，只是奉命护着他一路往甲板外侧突围。
前路刺客层出不穷，刀光剑影层层围堵，青峰只得将虚怀谷暂时推至一侧掩体之后，独自提剑迎了上去，缠住追兵。
混乱厮杀之中，二人就此被人流与敌寇冲散。
虚怀谷缩在甲板沙袋后面，四面皆是血色杀伐，浓烟滚滚，火光映红漆黑的江面，耳边尽是兵刃相交、嘶吼厮杀之声。虚怀谷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边心魂胆颤，一边努力镇定寻找生机。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刺客突然发现了他，猛然向他逼近。虚怀谷大惊，只看着那寒刃即将劈到眼前，就在这一刹那，一条黑色长鞭倏然卷过，寒刃被劈开，一道紫色身影如疾风掠至！
劲风席卷，来人衣袍翻飞猎猎，出手快如闪电，剑锋凌厉狠绝，反手便将那名刺客狠狠震退，顺势长鞭一卷，猛地将呆立失神的虚怀谷狠狠甩向船舷边缘。
这力道刚猛却分寸得当，不仅避过那致命一击，也堪堪将虚怀谷救出鬼门关。
虚怀谷跌倒在地，惊魂未定间抬头望去，竟是风随柳。
“柳前辈！”
只见往日里清冷雍容、温和淡雅的男人，此刻周身杀气凛冽，紫衣染血，白发在风中猎猎翻飞，孤身立在他前身，左手执短剑，右手长鞭卷起层层寒芒，以一敌三，进退从容，招式狠辣凌厉，丝毫不落下风。
三面皆有杀手步步紧逼，兵刃刁钻阴毒，可风随柳身形辗转腾挪，剑光纵横，一人死死压住三人攻势，孤绝又强悍，于火海夜色之中，宛如浴血修罗。
虚怀谷怔怔望着眼前那道挡住杀伐的背影，心头悸动未平，可变故陡生。不过数招缠斗，风随柳足下忽然微微一踉跄，身形微晃，攻势顿减。
有一刺客喊道：“他毒发了！我们并肩一起上！”
风随柳肩头衣袖之下，一道不易察觉的乌青毒素纹路正在悄然蔓延。方才混战之中，他不慎中招，染上了敌人的阴寒剧毒。按理说风随柳内力深厚，百毒难侵，但这毒不知为何发作极快，瞬间便游走经脉，四肢百骸渐渐泛起麻痹酸软之感，周身内力飞快流逝，招式不由滞涩几分。
局势瞬息逆转。
风随柳渐露败势。他咬牙强压毒性侵蚀，眸色冷冽如霜，拼尽残余气力，一剑刺穿一人心脉，又反手重创另一人胸腹，使其重伤倒地失去战力。但此时他也无力为继了。而青峰等一众心腹护卫皆被敌人死死缠在远处，分身乏术，根本无法抽身驰援。
虚怀谷看得大急。
此时那余下的最后一名刺客见状，眼中凶光大盛，抓住破绽，提刀暴起，携必死之势直冲风随柳后心而去。
只见那刀锋凛冽，避无可避。虚怀谷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事后他怎么也回想不起当时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了，大概是仅凭本能吧。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纵身扑出，双臂张开，狠狠抱住毒发乏力、身形不稳的风随柳，然后借着冲力猛然往外侧就地翻滚，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刀。
恰在此时，整艘楼船被江水暗流冲击，加之船底大破进水，重心彻底失衡，巨大船身猛然剧烈歪斜，木板断裂之声刺耳作响，船体缓缓向着江面一侧倾斜翻船。
天旋地转之间，虚怀谷死死抱紧怀中之人，顺着倾斜打滑的船板一路滚落，然后脚下一空，双双坠入冰冷汹涌的漆黑江水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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