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招揽 ...
-
风随柳见他这副迟疑的模样，便已洞悉他的心思，也不催促，只端起茶盏慢慢啜饮。过了片刻，见虚怀谷神色渐缓，这才开口道：“虚先生不必太过担忧，我知晓你心中的顾虑。你放心，我神冥教虽为江湖教派，却从不强人所难，更不会让你卷入教派纷争之中。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虚怀谷问道：“那……我不必加入神冥教？”
风随柳轻轻一笑，道：“不必。你与我教的合作只限于商路打理、物资贩卖，其余江湖琐事，我教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牵连。”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我北上运送这批货物，缺了洪老板这样的经商执事，正有些为难。你若不放心，不如这次与我一同北上，一来可帮我把这批商货安排妥当，二来可趁机熟悉北方商路，结识各路商客，也能亲眼见证我教的行事风格，打消心中顾虑。待北上之事了结，你再决定是否留下正式接手这段商路。我保证，到时绝不会为难你。”
风随柳的话语温和却极具说服力，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虚怀谷的心坎上。
虚怀谷对风随柳的人品还是十分信任的。细细思索着他的话，心中的顾虑不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机遇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这是他突破困境、实现行商抱负的绝佳机会，若是错过，日后只怕再难有这般机缘。
虚怀谷本也不是那等遇事不决之人，下定决心后便抬起双眸，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恳切，他起身对着风随柳深深一揖，朗声道：“柳前辈所言极是，在下愿与神冥教合作，随前辈一同北上，定不辜负前辈的信任与提携！”
风随柳见他应允，面纱下微微露出的丰润唇瓣轻轻勾起，展开一抹笑意，轻轻颔首道：“好！虚先生果然是识时务、有决断之人，日后你我二人携手，定能各取所需，实现双赢。这几日虚先生也不用再奔忙于市集之间，不如好好浏览一下范州风光，放松心情，待我教商队整顿好，便一同北上。”
虚怀谷也微微一笑，道：“好。”
二人以茶代酒，杯盏轻碰，一饮而尽，竟也颇觉痛快。
虚怀谷望着风随柳面纱下轮廓清隽的下颌和唇间浅浅的笑意，怎么看也不像一位年长之人，忍不住心底生出几分好奇，道：“柳前辈，在下斗胆一问，不知您为何一直以面纱遮面？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风随柳身形微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住斗笠边沿，低声道：“并未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因为一些缘故，我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此事涉及我教中密规，不便细说，还望虚先生海涵。”
虚怀谷闻言，连忙拱手作揖，歉然道：“是我冒昧失礼了，柳前辈切莫怪罪。”
“无妨。”风随柳淡然浅笑道：“世人皆有好奇之心，你有此一问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并非不愿坦然相对，实在是有缘故在身，你莫要介怀才是。”
“前辈言重了。”虚怀谷听了他的解释，心中疑虑尽消，便也释怀了。
下午风随柳还有其他事务在身，便先走了，因虚怀谷不认得回别院的路，便约好傍晚仍在这凤来阁汇合，接他一同返回。
虚怀谷下午没再去市集了，而是去了闹市的几家布衣坊，给自己添了几件厚棉衣，又买了一些北上所需的杂物，这才回了凤来阁。
傍晚风随柳果然如约来接他，二人一起乘车返回别院。
经过这一日相处，两人疏离之感渐消，彼此都亲厚了几分。然刚踏入正院，便见柳慕风突然一脸幽怨地冒了出来。
“你俩出去玩，不带我！”
这句指责顿时让虚怀谷手足无措。
风随柳却淡淡道：“功课做完了吗？”
柳慕风双手叉腰：“早练完了。”
“爹爹的药方典籍，全部默写完了吗？”
柳慕风微微一窒，闷生闷气地道：“那么多药方，岂是一日之间便能默完的？”
风随柳淡淡道：“雨儿就可以了。”
柳慕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双臂垂落，刚才的得意尽数消散，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灰蒙蒙的低落之感。
虚怀谷忍不住好奇问道：“雨儿是谁？”
风随柳没说话，柳慕风神色落寞地道：“是我侄儿。罢了罢了，总不能连他都比不过，我回去背书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那背影竟与上午受挫失意的虚怀谷一模一样。
虚怀谷略有不忍，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与风随柳继续缓步往后院走，边走边问道：“我听柳公子提过，他的兄长精通医术，也算家学渊源，这位雨儿莫非是柳公子兄长之子？”
“正是。”风随柳想了想，一字一句斟酌地道：“那位兄长与他乃是同父异母所出，因擅长医术，颇得爹爹的喜爱。侄儿如今年岁还小，不满十岁，却也是天资卓绝、聪慧过人。慕风朝夕与他们相较，比不过兄长也就罢了，若是连侄儿也比不过……”
他的未尽之意虚怀谷已然明了，不免有些唏嘘。
确实如此呢。柳慕风毕竟是做叔叔的，倘若事事不及晚辈，未免有些丢脸。这事换作旁人，也都得发奋苦读、拼命去学了。
虚怀谷同情归同情，却也觉得柳慕风在医道一途上更加勤勉些不是坏处，柳前辈严加管束，并无不妥呢。
说起来，他其实一直好奇柳前辈与柳慕风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探问。不过今日二人达成了协作，日后结盟共事，且言谈投契，些许隐私之事，不问也罢。
如此过了两日，虚怀谷将北上要用的物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风随柳便请他来书房，商量启程北上之事。
“虚先生，这本账册请您看一下。”风随柳并未坐在书案后面，而是临窗而立，递给他一本厚厚得册子。
虚怀谷双手接过，有些疑惑地问：“这是……？”
风随柳道：“这是我们这次北上所需押送的货物，只有一艘船，数量不多，区区十万两而已。”
虚怀谷脚下一软，突然向前倾倒。
风随柳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眸中含着几分关切，问道：“虚先生这是怎么了？”
虚怀谷只觉得那股似松似竹、清冽淡雅的熏香味道萦绕鼻尖，混着对方近身的清寂气息，顿时让他有些羞涩局促起来。
他原本只是平阳县下辖南山村一个普通学子，侥幸中了秀才，有了些见识。未经商之前，平生所见最大银钱，不过是当年为父求医、变卖田产换来的百余两。先父亡故之后，家资花费殆尽，他去邻村蒙馆坐馆授业，月俸也不过仅仅三两薄银而已。后来张家退婚，除了退还彩礼，还赔偿了他两百两白银。他便靠着这两百两银子开始了经商之路。经过几番摸索，辗转经营，又幸得二弟所救的那位神秘人送来的一批丝绸回报，终于攒了一些家底，让他有底气从平阳县一路来到范州。
但即便如此，时至今日，他手中的银两拢共也不过千两有余。可眼前这位柳前辈，轻描淡写间便拿出价值十万两的货物，还语气平常地说“区区十万两”……
什么“区区”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好吗！
他方才腿软，全是被这个骇人的数目震惊的。
而且据他所知，范州这条商路只是神冥教众多商路中的其中一条而已。便是赶上年底，囤货较多，但十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而这只是一艘船的货量，前几日他便听柳慕风说他们已经启程了一艘船，那批平阳运来的丹橘就在其上。不敢想象整个神冥教所有商路全年吞吐的货运量将达到多少。其财力之雄厚，想来绝不会输给世间顶尖的巨贾世家。
原以为一船货至多一两万两白银的虚怀谷，此刻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他稳了稳心神，站直身体，努力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袖子，正色拱手道：“刚才有些头晕，一时失神，踉跄了一下，并无大碍。”
风随柳十分关切地道：“虚先生若是身体违和，我这就唤慕风来帮您诊脉调息。”
啊？让柳慕风帮他看诊吗？
虚怀谷想起柳慕风背诵那药方典籍极为艰难的模样，心底不由心出几分怯意，对他的医术不太敢信任，连忙摆手道：“无碍无碍，在下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完赶紧翻开那本账册看了起来，掩饰刚才的失态之举。
风随柳又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确实不见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由着虚怀谷在窗边迎光翻看，自己在一旁坐了下来，默默等候。
过了片刻，虚怀谷已经将账册翻阅完毕，长吁口气，道：“柳前辈，这些货物可有什么需要格外留意、又或需要另行安排的吗？”
风随柳思忖片刻，道：“并无特殊禁忌。今日这批货物便要尽数装船，稍后我让人带你去码头，亲自清点查验，也好了解底细，你也可安心随行。”
“好。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将这批货物安排妥当。”虚怀谷颔首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