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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紧急任务 苏棠本以为 ...

  •   苏棠本以为放寒假了会有更多时间跟陆骁然相处,然而陆骁然却变得格外忙碌。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苏棠把饭菜装在保温桶里让他带去团里,他带着了,但常常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保温桶打开,里面的饭菜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连筷子都没动过。
      “你怎么又不吃饭?”苏棠看着他疲惫的脸,又气又心疼。
      “吃了一点的。”陆骁然说,但他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他。
      “你骗人。保温桶里的筷子都没动。”
      陆骁然看了一眼保温桶,沉默了片刻:“……忘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忍住想骂他的冲动,把饭菜重新热了,端到他面前。
      “吃。我看着你吃。”
      陆骁然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咀嚼的动作有些机械,像是真的累到连吃饭都成了一种负担。
      苏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送饭,心里酸酸的。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部队的事,他从来不跟她细说,她也从不过问。但她看得出来,他最近的压力很大。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即使在家里也放松不下来。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客厅的灯亮着,他在看文件,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他平时不抽烟的,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才会点一根。
      苏棠有一次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他。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定在纸面上,很久没有移动。
      她没有打扰他,悄悄回到床上。
      这天晚上,陆骁然回来得很晚。
      苏棠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听到门响,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陆骁然站在床边,正在脱外套,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他把军大衣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口的扣子,然后坐在床沿上脱鞋。
      “几点了?”苏棠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十一点多。”陆骁然说,“吵醒你了?”
      苏棠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不确定。
      “怎么了?”她问。
      陆骁然沉默了片刻,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下去,他的身体靠过来,带着外面的寒气。
      “苏棠,我要出趟差。”
      苏棠愣了一下。
      出差。这个词在普通人嘴里,意味着几天、十几天,最多一个月。但在军人的嘴里,它可能意味着任何事——几天、几个月、甚至……更久。
      “去哪儿?多久?”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不能说。”陆骁然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一个月。不确定。”
      苏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他是军人,随时可能出任务。但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挖走了。
      “危险吗?”她问。
      陆骁然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有些抖,她把手缩进被子里,不想让他看到。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东西收拾了吗?”
      “还没。”
      苏棠掀开被子下床。冬天的地面很凉,她的脚踩在水泥地上,激灵了一下。她趿拉着棉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帮他收拾行李。
      军用背包是草绿色的,帆布面料,边角有些磨损。她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往里装。
      换洗衣服——两套军装,三件衬衫,几条内裤,几双袜子。她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里,像在叠豆腐块——这是她跟陆骁然学的,军人的衣服要叠出棱角,不能有皱褶。
      洗漱用品——毛巾、牙刷、牙膏、肥皂。她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侧袋里。
      压缩饼干——两包,够吃好几天的。还有一包红糖,是她偷偷塞进去的,想着他在外面冷的时候可以冲水喝。
      她装得很仔细,每一个口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陆骁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暖水瓶里的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窗外的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苏棠。”他忽然叫她。
      苏棠转过身。
      陆骁然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军装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粗糙而踏实。她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等我回来。”他说。
      苏棠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嗯。”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就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记住他身上的味道——皂角的清香,混着冬天寒气的冷冽,还有一种属于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想把这个味道刻进记忆里,在以后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可以用来安慰自己。
      第二天天没亮,陆骁然就起床了。
      苏棠也跟着起来。冬天的早晨很冷,屋里没有生火,呵出的气都是白的。她披上棉袄,摸索着找到火柴,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跳跃着,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
      陆骁然已经穿好了军装。草绿色的军装熨得笔挺,领章上的红五星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他把皮带系好,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的扣带,确认都扣紧了。
      苏棠站在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她的手碰到他的下巴,有些粗糙——他一夜之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记得刮胡子。”她说。
      “嗯。”
      “到了那边,不管多忙,记得吃饭。”
      “嗯。”
      “冷了就把红糖冲水喝,别省着。”
      “嗯。”
      苏棠看着他,想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叮嘱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因为真正想说的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骁然低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把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苏棠。”他说。
      “嗯。”
      “别担心。”
      苏棠的鼻子一酸。
      “我不担心。”她说,声音有些哑,“你小心点。”
      陆骁然点头,背起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冬天的晨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走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晨雾里。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早晨雾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踏踏踏”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风声里。
      苏棠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她直哆嗦,但她不想进去。好像只要她还站在这里,他就还没有真的走远。
      远处传来起床号声,悠长而辽远,在晨雾中回荡。
      苏棠吸了吸鼻子,关上门,转身回屋。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陆骁然睡的那一侧,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他每天早上都会叠被子,叠得跟部队里一样整齐,棱角分明。
      苏棠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枕头。枕头上还有他的体温,淡淡的,快要散了。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骁然走后,苏棠觉得日子格外漫长。
      早上起来,习惯性地走到厨房,拿了三个鸡蛋——她、陆承安和陆骁然一人一个。
      她看着手里的三个鸡蛋,愣了一下,然后把其中一个放回了篮子里。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桌前喝。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整整齐齐地靠在桌边,没有人坐。陆承安还在睡觉,她以前不觉得那张椅子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它空着,整个屋子都好像缺了什么。
      苏棠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以前陆骁然在的时候,他虽然话不多,但家里有他在,就觉得踏实。他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他在堂屋里翻文件的声音、他走路时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那些声音组成了这个家的背景音,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消失,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中午在食堂吃饭,胡金枝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
      “你家陆团长呢?”
      “出差了。”
      “多久?”
      “不知道。”
      胡金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苏棠。
      “多吃点,”胡金枝说,“别瘦了。”
      苏棠笑了笑,把红烧肉吃了。
      肉是甜的,但她吃不出味道。
      回到家,苏棠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开始找事情做。
      她洗了衣服——陆骁然换下来的军装还泡在盆里,她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手指都红了。她把衣服拧干,晾在院子里,风吹过来,衬衫的下摆飘来飘去,像是有人在跟她招手。
      她扫了地,擦了桌子,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陆骁然的书按高矮排成一排,她的书按类别分好,陆承安的课本放在最底层。
      她做了很多事情,但时间还是过得很慢。
      挂钟的滴答声像是被放慢了,每一秒都拖得很长。她看了一眼钟——才七点半。又看了一眼——还是七点半。再看一眼——七点三十一分。
      她叹了口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黑下去。
      陆承安在里屋写作业,写完出来找她:“婶婶,我饿了。”
      苏棠看了看表,才想起来还没做饭。
      “马上做。”她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切菜、生火、煮饭。她的动作很熟练,但做到一半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多抓了一把米——陆骁然饭量大,每顿都要多煮半碗。
      她看着手里那把米,愣了一下,然后倒回去一半。
      等饭做好的时候,她盛了两碗——一碗给陆承安,一碗给自己。两人坐在桌前吃饭,面对面,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陆承安吃了几口,抬头看她:“婶婶,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苏棠顿了顿:“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陆承安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苏棠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少。以前的他是个调皮捣蛋、动不动就闯祸的熊孩子,现在他懂得不问不该问的问题,懂得不在她面前提叔叔让她难过。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承安。”
      “嗯?”
      “你叔叔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陆承安点头,嘴里塞着饭,含混地说,“我不担心。叔叔很厉害。”
      苏棠笑了。
      “对,他很厉害。”
      夜里,苏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像是有野兽在远处嚎叫。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被子很厚,但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以前陆骁然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冷。他像个火炉一样,往旁边一躺,整个被窝都是暖的。他的体温很高,手脚从来都是热的,冬天抱着他睡觉就像抱着一个暖水袋。
      现在她一个人,盖两床被子都觉得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猛地惊醒,以为是陆骁然回来了——他走的时候没带钥匙,每次回来都要敲门。
      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没有敲门声。只有风声和狗叫声。
      她躺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闻到——皂角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进记忆里。
      苏棠你争点气,他才走了三天,你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但她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慢慢习惯了。
      有时候大门口会有人经过,她会心跳加速,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他。有时候风吹动门闩,发出轻微的响声,她会猛地抬头,以为是他回来了。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陆承安有时候会问她:“婶婶,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苏棠每次都回答:“快了。”
      但她不知道“快了”是多久。
      她只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等他回来。
      第十天。
      第十五天。
      第二十天。
      苏棠在日历上画圈,从陆骁然走的那天开始,一天一个圈。红色的圆珠笔,画在日历上,像是一串小小的红灯笼。
      第二十一天。
      她画完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冬天已经深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屋檐下的冰凌越来越长,有的已经垂到了地面,像是一排排透明的钟乳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
      苏棠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随时会掉下来。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她,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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