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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事情查清 接下来的一 ...

  •   接下来的一周,陆骁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通过部队的关系,调取了季守芳的工作档案和社会关系。档案显示,季守芳在县供销社工作了十五年,没有前科,但同事反映她“性格偏执”“不好相处”“爱记仇”。她的社会关系很简单——除了弟弟季守谦,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丈夫早逝,无儿无女。
      第二,他让人调查了匿名信的投递路线。第一封信是从县城邮电局投递的,第二封信也是。邮电局门口的邮筒每天开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开箱员不记得投信的人,但记得第一封信投递那天——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整个县城只有邮电局门口的一条路扫过雪,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走过,雪地上会留下脚印。
      陆骁然让人去查了当天的天气记录——十二月二十日,大雪,积雪厚度十五厘米。
      然后他让人去问邮电局附近的住户,十二月二十日中午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在邮电局门口出现。有个老太太说看到了——“穿蓝色棉袄,头发盘起来的,个子不高,走路很快”。
      蓝色棉袄,盘头,个子不高,走路很快。季守芳的特征完全吻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让人去查了季守芳的笔迹。
      马干事从县供销社调了几张季守芳填写的报表,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是正常的书写习惯。
      “团长,你看。”马干事把报表和匿名信并排放在桌上。
      陆骁然看着那两张纸,沉默了很久。
      “这就够了。”他说,“不用查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胡师长的号码,“师长,匿名信的事,查清楚了。”
      苏棠是从陆骁然嘴里听到“季守芳”这个名字的。
      那天晚上,陆骁然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苏棠正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条在沸水中翻滚,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头也没回。
      “查到了。”陆骁然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低沉。
      苏棠的手顿了一下。她关小火,转过身来,看着陆骁然。
      他的表情很凝重,眼睛里有一丝红血丝,大概是这几天熬夜熬的。
      “是谁?”苏棠问。
      “季守芳。”
      苏棠愣了一下。
      季守芳?
      苏棠想起来了,她见过她一次——在季守谦的审判现场。那个女人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当法官宣布季守谦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的时候,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抿住了。
      苏棠记得她离开法庭时的背影——背脊挺得很直,脚步很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那时候苏棠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现在她知道,她的直觉是对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棠问,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报复。”陆骁然说,“她觉得是你害了她弟弟。”
      苏棠沉默了片刻。
      “那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她问,“写信?还是别的什么?”
      陆骁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但苏棠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在克制什么。
      “不会了。”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笃定,“我已经上报了。季守芳的行为已经构成诬陷和诽谤,组织上会处理。部队这边也会跟地方公安沟通,这件事不会再发生了。”
      苏棠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陆骁然。”
      “嗯。”
      “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根本查不到。”
      陆骁然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媳妇,不帮你查帮谁查?”
      苏棠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憋得太久了,也许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也许是因为那句“你是我媳妇”说得太理所当然、太笃定、太让人安心了。
      “别哭。”陆骁然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哭。”苏棠吸了吸鼻子。
      “嗯,没哭。”
      苏棠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苏棠去找周校长。
      周校长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苏棠跟着他走进校长办公室。周校长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封匿名信,放在桌上。
      “苏老师,事情查清楚了。”他说,“写信的是一个叫季守芳的女人,是季守谦的姐姐。她已经承认了,说是为了报复。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了,部队那边也在处理。”
      苏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骁然昨晚跟我说了。”
      周校长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歉意。
      “苏老师,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放心,这件事学校会给你一个交代。调查组的结论已经出来了——你是清白的,没有任何问题。”
      苏棠笑了笑:“谢谢校长。”
      走出校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苏棠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早晨,空气冷冽而清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淡金色。
      苏棠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嘴角弯了弯。
      她想,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那天晚上,苏棠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白菜炖粉条、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把菜端上桌,陆骁然看了一眼,说:“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庆祝一下。”苏棠说,“庆祝我‘沉冤得雪’。”
      陆骁然嘴角弯了一下。
      陆承安从里屋跑出来,看到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婶婶,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苏棠笑着说,“多吃点。”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陆承安叽叽喳喳地说着大院里的事——谁谁谁跟谁谁谁打架了,谁谁谁被家长罚站了,谁谁谁今天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给大家伙分了。
      苏棠听着,时不时应几句。陆骁然安静地吃饭,偶尔夹一块肉到苏棠碗里。
      吃完饭,陆承安主动去洗碗——最近他洗碗的水平大有长进。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苏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棠。”陆骁然叫她。
      “嗯?”
      “这件事,你真的翻篇了?”
      苏棠想了想,点头:“翻篇了。”
      陆骁然看着她,目光温柔。
      “怎么了?”苏棠问。
      “没什么。”陆骁然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心真大。”
      苏棠笑了:“你不是说心大的人活得轻松吗?”
      “嗯。”
      “那我轻松一点不好吗?”
      “好。”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雪地映得银白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丫交错,在月光下像是一幅精致的剪纸。
      苏棠靠在陆骁然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陆骁然。”
      “嗯。”
      “你说,季守芳以后会怎样?”
      陆骁然想了想:“不知道。”
      苏棠笑了:“你也是心大的人。”
      陆骁然没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天夜里,苏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骁然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但她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频率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刻意控制的。
      苏棠翻过身,面朝陆骁然。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紧抿的嘴唇。
      “陆骁然,你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
      陆骁然没说话。
      苏棠伸手,摸索到他的手,握住了。
      “不早了,睡吧。”她说。
      “嗯。”
      陆骁然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苏棠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苏棠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今天天晴。路上有冰,走路小心。”
      苏棠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穿上棉袄,推开院门。
      冬天的早晨,空气冷冽而清新。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院子里的雪还没有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远处传来起床号声,悠长而辽远。
      苏棠深吸一口气,走进晨光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中午,苏棠和陆骁然一起去食堂吃饭。
      以前他们虽然也一起吃饭,但中间至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有时候是陆承安坐在中间,有时候是空着一个位置,总之不会挨得太近。苏棠那时候觉得,既然是“假夫妻”,就不应该太亲密,免得被人看出来是演戏。
      但现在不一样,陆骁然总黏着她。
      两人肩并肩走进食堂,挨着坐下。陆骁然把饭盒都打开,很自然地把餐具摆放好、把里面的红烧肉夹到苏棠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了无数次。
      胡金枝坐在对面,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苏棠被她看得心虚,低头扒饭。
      “苏棠。”胡金枝叫她。
      “嗯?”
      “你们俩……”胡金枝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苏棠装傻:“什么情况?”
      “少装。”胡金枝翻了个白眼,“你俩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以前你们坐在一起,中间空得能再坐一个人。今天你看看,你俩的肩膀都快贴在一起了。”
      苏棠低头一看——果然,她和陆骁然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的军大衣挨着她的棉袄,蹭出了细碎的声响。
      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陆骁然不动声色地也跟着挪了挪,又挨上了。
      苏棠:“……”
      胡金枝捂嘴偷笑。
      最夸张的是陆承安。
      这天下午,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居然偷偷问苏棠:“婶婶,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
      苏棠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喷了出来。
      她躲闪及时,水都喷在了地上,陆承安机灵地往后一跳,躲过了“水灾”。
      “你……你说什么?”苏棠一边任由陆骁然擦嘴一边瞪大眼睛。
      陆承安一脸天真无邪,大眼睛眨巴眨巴:“我想有个妹妹,可以跟我玩。”
      苏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谁……谁跟你说这些的?”
      “我自己想的。”陆承安理直气壮,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我都懂的,结了婚就会生小孩。你跟叔叔结婚了,就应该生小孩。这是正常的。”
      苏棠捂住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骁然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捆柴火,准备往厨房搬。他看到苏棠捂着脸、陆承安一脸期待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叔叔!”陆承安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去,“我在问婶婶什么时候给我生妹妹!”
      陆骁然看了苏棠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苏棠看得清清楚楚,他分明在幸灾乐祸!
      “这你得问你婶婶。”他把柴火放下,语气轻快。
      苏棠瞪大眼睛:“陆骁然!”
      陆承安又跑回苏棠面前,眨巴着眼睛,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催促:“婶婶,那你到底什么时候生?”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承安,”她用一种非常、非常平静的语气说,“这事儿……得慢慢来,不是说了就有的。”
      “那要等多久?”
      “……至少得一年吧。”
      “好!那我等一年!”陆承安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婶婶你说话要算数!”
      苏棠转过头,瞪着陆骁然,“你倒是说话啊!”
      陆骁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体温。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说什么?”
      “你儿子——不是,你侄子问我什么时候生小孩,你就那么回答?”
      “他说得没错啊。”陆骁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很浅,藏在眼底深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苏棠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这事儿,确实得问你。”
      苏棠脸红得要滴血:“陆骁然!”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行了,小孩的话,别当真。”
      苏棠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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