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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匿名信2 一周后,第 ...

  •   一周后,第二封匿名信来了。
      这次的信不是寄给周校长的,而是直接寄到了县教育局。信的内容更过分,措辞更激烈。
      苏棠是从周校长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下午,她被叫到学校。周校长脸色比上次更凝重,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上次的,一封是新的。
      “苏老师,你看看这个。”周校长把新信递给她。
      苏棠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字迹跟上次一样,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同一人所写。
      但内容比上次更狠:
      “教育局领导:
      华西子弟学校教师苏棠,利用军属身份谋取私利,在学校拉帮结派,排挤其他老师。她来历不明,户口档案涉嫌造假,且与陆团长的婚姻并非两厢情愿,而是用不正当手段骗取的军属待遇。此人道德败坏,不适合从事教育工作。若不处理,我们将继续向上级反映。”
      苏棠看完信,心里疑惑更甚。
      谋取私利?她什么时候谋取过私利?拉帮结派?她连办公室的同事都认不全,怎么拉帮结派?骗婚?陆骁然天天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这是“被骗”的人会做的事吗?
      “周校长,这上面写的都不是事实。”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出她的情绪。
      周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苏老师,我知道。但这次的信寄到了教育局,事情就大了。教育局那边要求我们正式立案调查,还要派人来学校了解情况。”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
      立案调查,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不亚于现在的“纪委介入”。一旦立案,就不是写个情况说明就能解决的了。调查组会来学校,会找同事谈话,会查她的档案,甚至会去红旗小学核实。
      苏棠只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出校长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西下,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毽子在空中翻飞,发出“啪啪”的脆响。一个孩子的毽子踢到了旗杆上,几个孩子仰着头看,叽叽喳喳地商量怎么弄下来。
      苏棠看着那些孩子,心里忽然觉得很累。
      她只是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当一个好老师,教好这些孩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晚上,苏棠没有跟陆骁然说第二封信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最近太忙了——团里每天要训练十几个小时,他回到家都十点多了,吃完饭倒头就睡,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苏棠心疼他,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操心。
      但她不说,陆骁然还是知道了。
      信息来源是大院里的“情报网”——刘大娘。
      刘大娘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匿名信的事——也许是周校长的爱人说的,也许是教育局某位干部的家属说的,总之,大院里没有秘密。
      第二天早上,刘大娘端着一盆水出来倒,看到苏棠,欲言又止。
      “苏老师,”她压低声音,“你家的事……我听说了。”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那个……举报信。”刘大娘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你别担心,大院的姐妹们都知道你是好人。那个写信的缺德玩意儿,早晚遭报应。”
      苏棠心里一暖:“谢谢刘大娘。”
      “谢啥,我是实话实说。”刘大娘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要是有人来调查,我给你作证。你天天在院子里教孩子们算数,一分钱不收,这叫什么‘谋取私利’?那写信的人,良心被狗吃了。”
      苏棠笑了笑,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陆骁然回来的时候,苏棠正在厨房里热饭。他走进来,没说话,站在她身后。
      苏棠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
      “怎么了?”
      “匿名信的事,又来了?”他问,声音很低。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刘大娘告诉我的。”
      苏棠无语,她忘了,刘大娘不仅是情报员,还是广播站。她知道的事,等于全世界都知道。
      “苏棠,你不该瞒我。”陆骁然的声音没有责备,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坦诚。
      “我不是故意瞒你,”苏棠说,“你最近太忙了,我……”
      “再忙,你的事也是第一位的。”陆骁然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军令。
      苏棠的鼻子一酸。
      “第二封信寄到了教育局,说要立案调查。”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粥,“周校长说可能会有调查组来学校。”
      陆骁然沉默了片刻。
      “我去查。”他说。
      “你怎么查?”
      “匿名信是通过邮局寄的,我去邮局问。”
      苏棠拉住他:“匿名信都是投到邮筒里的,邮局不会记得是谁寄的。”
      “那就查笔迹。”陆骁然说,“你把信的内容说给我听,我让人比对。”
      苏棠愣了一下:“你有人能查笔迹?”
      “部队有这方面的人。文书、档案、笔迹鉴定,都能做。”
      苏棠想了想,把两封信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陆骁然听完,沉默了片刻,“这笔迹习惯,我好像见过。”
      苏棠睁大眼睛:“你见过?”
      “不确定。”陆骁然摇头,眉头微微皱着,“但有几个字的写法,跟一个人很像。比如这个‘的’字,中间是一横——一般人不会这么写。”
      “谁?”
      陆骁然没回答,只是说:“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苏棠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季守谦已经被判刑了,不可能写信。继母李氏没这个文化水平——她小学都没毕业,“的”字都会写成“白勺”。苏德胜是数学老师,字迹工整,不会故意写歪。
      那会是谁?
      陆骁然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出门了。苏棠迷迷糊糊地听到院门响了一声,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他走了有一阵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我去团里,晚上回来,别担心。——陆”
      只有十几个字,但苏棠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别担心”三个字,说得轻巧,但她知道,他说“别担心”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把这件事揽过去了。他会去查,会去想办法,会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担心。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二十多张了,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像是一叠薄薄的情书。
      苏棠不知道陆骁然是怎么查的,也不问。
      她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回来得更晚了。有时候她睡着了,模模糊糊感觉到他躺下,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昏黄的光。
      她有一次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陆骁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几张纸,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灯焰跳了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苏棠觉得那不是在看文件,而是在看一份作战地图,在推演一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
      她没打扰他,悄悄回到床上,继续睡。
      但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旁边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等我,先睡。”
      苏棠看着那五个字,心里又暖又酸。
      苏棠后来才知道,陆骁然查案的方式,是从笔迹入手。
      他把两封匿名信的内容默写了下来——尽量还原每一个字的笔画、结构和书写习惯。然后他拿着这份默写稿,去找了团里负责文书工作的干事。
      那个干事姓马,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慢条斯理。他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文书,看过的文件、经手的档案堆起来比他的人还高。他有一个特殊技能——辨认笔迹。不是专业的笔迹鉴定专家,但干了这么多年,经手了那么多文件,谁的字有什么特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团长,这笔迹确实有人为改动的痕迹。”马干事指着那几个字说,“除了这个‘的’字,还有这个‘我’字,撇的走向跟正常书写不一样,正常是往左下方撇,这个是往正下方撇,很别扭,应该是用左手写的。”
      陆骁然看着那几个字,眉头紧锁。
      “能看出是什么人写的吗?”
      马干事摇了摇头:“改动太大了,看不出原本的笔迹。但这种书写习惯……”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的”字,“如果她平时就是这么写,那这个人的笔迹特征就非常明显。整个华西军区,我经手过的文件里,只有一个人是这么写‘的’的。”
      陆骁然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马干事翻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表格,指着上面的签名:“季守芳。县供销社的会计。她经手的报销单据,签字都是这个习惯。
      陆骁然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一眼签名,又看了一眼匿名信上的字迹。
      虽然不是同一个字——一个是“季守芳”的签名,没有“的”字——但写“芳”字的草字头的方式,跟匿名信上某个字的偏旁写法完全一致。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季守芳,季守谦的姐姐。
      陆骁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季守谦被抓的时候,季守芳来过部队——不是来求情,而是来闹。她站在团部门口,哭天抢地,说陆骁然“仗势欺人”,说他“陷害忠良”,说他要“断她季家的香火”。
      警卫员拦着她,她不走,一直闹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是胡师长亲自出来,说“再闹就按扰乱部队秩序处理”,她才灰溜溜地走了。
      陆骁然当时没把她放在心上。一个失去理智的姐姐,闹一闹就过去了。他没想到,她会把仇恨转移到苏棠身上。
      他拿着那张表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表格还给马干事:“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明白,团长。”
      陆骁然走出团部,站在操场上,点了一根烟。
      冬天的风很大,把烟雾吹得四散。他很久没抽烟了——平时不抽,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才会点一根。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烟草燃烧的声音细微而短暂。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良久,陆骁然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让季守芳躲在暗处,一封一封地写信。谁知道她下一封信会寄到哪里?寄到部队?寄到省军区?寄到京北?
      他转身走回团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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