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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勇敢的金枝 吕建民愣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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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建民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是一种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听错吧”。
两人站在供销社门口的老槐树下,夕阳把他们的脸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是镀了一层铜。路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吕建民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胡金枝以为他要拒绝了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胡医生,你……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胡金枝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像是点了两盏灯。
“吕建民,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建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胡金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心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那凉意从胸口开始,慢慢蔓延到四肢,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冰水。
“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吕建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他的动作笨拙而慌乱,完全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吕建民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我是没想到……你居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攥着,又戴上,又摘下来。
“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胡医生,从你来大院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你了。但你是师长的妹妹,我就是个穷当兵的,我怕我配不上你……”
胡金枝愣住了,她看着吕建民,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眨个不停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顶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雷锋帽。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吕建民点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的红,连耳朵尖都红得像要滴血。
“你是大学生,又是师长的妹妹,我……”他挠挠头,帽子又被他弄歪了,“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初中都没毕业。家里穷,从小吃不饱饭,十六岁就出来当兵了。你说我拿什么配你?”
胡金枝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不大,但很清亮,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吕建民,我只在乎你怎么想的。”
吕建民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他的笑容很憨厚,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站在夕阳下,面对面傻笑,像个二傻子。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个老大爷推着自行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笑着走了。
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一幅剪影画。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天边的云彩像是被谁用画笔涂抹过,一层橘红一层淡紫,美得不真实。
苏棠躲在远处的树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心想:成了,我这媒人当得还挺有天赋的。要不然考虑发展个副业?专治单身军官,包成,不成退款。
她悄悄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走的时候,她故意把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他们,裹紧棉袄,快步往家走。
晚上,胡金枝来找苏棠。
“门没锁,进来吧。”苏棠在看书,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胡金枝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灰蓝色的棉袄,而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用红头绳扎着。
“苏棠!”她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苏棠,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苏棠揉进身体里,“谢谢你!谢谢你!”
苏棠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行了行了,你轻点……我的书都要被你压坏了……”
胡金枝松开她,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那笑容太灿烂了,像是春天里突然开了一树的花。
“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从我来的第一天就喜欢我了!”
苏棠笑:“我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对你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苏棠放下书,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你看他对别的女的,客气但疏远,说话都不看人家的眼睛。对你,那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眼睛恨不得长在你身上。”
胡金枝不好意思地笑了,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红红的耳朵。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种事,得你们自己说破。我提前说了,反而不好。”苏棠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感情这种事,就像是煮粥,火候不到就揭锅,粥肯定还是生的。火候到了,自然就开了。”
胡金枝接过搪瓷杯,双手捧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棠问。
胡金枝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表情:“我想先跟我哥说,把相亲的事推掉。”
“你哥能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胡金枝难得露出坚定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我自己的幸福,我自己做主。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先斩后奏。”
苏棠看着她,不禁感叹:“金枝,你真勇敢。”
胡金枝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你说得对,遇到对的人,就不能错过。”
两人相视一笑。
“苏棠,”胡金枝忽然说,“你跟陆团长……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苏棠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自然而然吧。”
“什么叫自然而然?”
“就是……”苏棠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这个人对你来说跟别人不一样。他在的时候你觉得踏实,他不在的时候你觉得空落落的。然后你就会知道,是这个人没错了。”
胡金枝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跟吕建民,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们当然也是。”苏棠笑了,“你想想,他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总在想他?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心跳加速?”
胡金枝点头,点得很用力:“对对对,就是这样!”
苏棠笑了:“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胡金枝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聊了很久,聊到夜深了,胡金枝才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认真地看着苏棠。
“苏棠,谢谢你的鼓励。真的。”
苏棠摆摆手:“别谢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胡金枝走了,苏棠关上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胡金枝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棠回到桌前,煤油灯的光摇曳不定,在桌子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翻开一本作业,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是陆承安的。他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虽然还是很丑,但至少能看出是字了。
她在边上写了一个“优”,又加了一句:“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天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月亮很好,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她看着月亮,想到陆骁然,想到他此刻应该在团部加班,也许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她又突然清醒过来:苏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看个月亮都能想到他?你是不是被胡金枝传染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上,苏棠在食堂遇到了吕建民。
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穿军装总是扣子扣得松松垮垮的,今天扣得整整齐齐;平时他走路总是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今天走路居然有点……扭捏?
“嫂子!”他看到苏棠,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局促,“那个……谢谢你啊。”
苏棠挑眉:“谢我什么?”
“就是……那个……”吕建民挠挠头,耳朵尖又红了,“就是昨天供销社的事……”
“昨天供销社怎么了?”苏棠故意装傻,“我让你去买盐,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吕建民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盐,递给她,“盐在这儿。”
苏棠接过盐,忍住笑:“行了,不逗你了。你跟金枝的事,我知道了。”
吕建民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嫂子,你说……胡医生她家里会不会不同意啊?”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丝担忧,“她哥要她去相亲,那个男的条件比我好多了……”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又感动。
“吕副团长,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她说,“金枝不是那种看重条件的人。她要是在乎条件,就不会选你了。”
吕建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苏棠说,“她要是图条件,早就答应家里安排的相亲了,何必等到现在?她选你,是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你好。”
吕建民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灯,“嫂子,你这话说得……我……”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苏棠摆摆手,“好好对金枝,别让她失望。”
“一定!一定!”吕建民用力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嫂子你放心,我吕建民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对胡医生好,要是……”
“好了好了,别发誓了。”苏棠打断他,“你快去吃饭吧,再不去食堂的包子都凉了。”
吕建民咧嘴笑了,大步流星地跑了。
苏棠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傻。不过……傻人有傻福吧。
中午,苏棠在食堂遇到了胡金枝。
胡金枝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她端着一碗面条,吃得津津有味。
“金枝,你跟家里说了吗?”苏棠问。
胡金枝点头:“说了,我哥气得够呛。”
“他怎么说?”
“他说我不听话,说我不孝顺,说白养了我这么多年。”胡金枝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是我不怕,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这是我的事,我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苏棠看着她,心里忽然对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有了新的认识。
胡金枝看起来很软,其实骨子里很硬。她平时不爱出头,但遇到原则问题,她从来不让步。
“那你跟吕建民……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苏棠问。
胡金枝想了想:“再等等吧,等他先跟我哥说。我哥那边……”
“你哥会一直反对吗?”
胡金枝摇头:“不会。我哥那个人,看着严肃,其实很开明。而且他以前就挺欣赏吕建民的,说他是‘难得的好苗子’,他最后肯定是会同意这件事的。”
苏棠笑了:“那就好。”
胡金枝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