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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胡金枝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发现胡金枝有些不对劲。
      平时话不算多但也不少的胡金枝,最近变得格外沉默。以前两人在食堂吃饭,她能从国际形势聊到家长里短,嘴几乎不停。现在她坐在那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才吃一口,目光发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跟她说话她也老是走神,要叫两三遍才能反应过来。有一次苏棠问她“今天食堂的菜怎么样”,她愣了好几秒,然后说“嗯,挺好看的”。
      苏棠:???
      更奇怪的是,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叹气。像是胸腔里有一股气堵着,不叹出来就不舒服。有时候她正在跟苏棠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又接着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棠观察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中午,两人在食堂吃完饭,苏棠拉着胡金枝在操场边上坐下晒太阳。操场的边缘有一排矮墙,红砖砌的,表面抹了水泥,坐上去凉飕飕的。冬天的太阳虽然不太暖和,但晒在脸上总比没有强。
      “说吧,”苏棠开门见山,把围巾解开搭在膝盖上,“最近碰上什么事了?”
      胡金枝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怎么了?”
      “你少装了。”苏棠看着她,“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吃饭都不香了。上次你连饭盒都没拿就走出食堂,还是我帮你拿回来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金枝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揪着棉袄的衣角,动作有一种孩子气一样的紧张。
      苏棠没催她,等着。
      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毽子是用铜钱和鸡毛做的,在空中翻飞,发出“啪啪”的脆响。远处有人在练队列,口令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胡金枝才小声说:“苏棠,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苏棠挑眉:“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呀。”胡金枝苦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我都没见过那个人,我哥就催着让我去相亲。他说对方条件不错,在县里当干部,家里有房。”
      “那你是为什么不愿意?”
      胡金枝咬住嘴唇,不说话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苏棠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胡金枝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炭火:“你……你怎么知道?”
      苏棠笑了,手指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我看看哈,这不就在你脸上写着呢。”
      胡金枝拍掉她的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觉得挺明显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最近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苏棠说,“呃,这个比喻不太好,总之就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说吧,是哪位英雄好汉俘获你的芳心?”
      胡金枝放下手,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吕……吕建民。”
      苏棠睁大眼睛:“吕副团长?”
      胡金枝点点头,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是粉色的。
      苏棠内心吐槽:好家伙,这俩人什么时候看对眼的?我天天跟他们在一起,居然没发现?
      “你们……”苏棠斟酌了一下措辞,“到哪一步情况了?”
      “没有!”胡金枝连忙摆手,摆得像扇风,“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就是当方面觉得他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胡金枝想了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很细。上次我感冒,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姜汤,放在我办公室门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感冒的。”
      苏棠心想,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观察出来的。吕建民那个人,看着粗犷,其实心思细腻得很。
      “还有一次下雨,我没带伞,他把伞给我,自己淋雨跑回去了。第二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我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说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胡金枝说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又赶紧压下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棠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吕建民,看着粗犷,其实心思细腻,跟陆骁然一个路子的,只不过比陆骁然话多多了。
      “那你跟他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吗?他是什么态度,你了解吗?”苏棠问。
      胡金枝摇头:“没……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他拒绝。”胡金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而且我哥跟我嫂子那边催得紧,他说了,这次相亲必须去,不去就是对不起他。他还说那个男的条件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棠看着好友苦恼的样子,心里有了主意。
      冬天的太阳慢慢移到了西边,光线变成了金黄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踢毽子的孩子们散了,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金枝,你觉得吕建民对你有意思吗?”
      胡金枝想了想,咬着嘴唇:“我……我不确定。他对我挺好的,但他对谁都挺好的。上次张丽扭了脚,他也去帮忙了,还背她去卫生队。”
      苏棠摇头:“这种事我们可得擦亮眼睛。他对别人好,可以是客气、是出于军人的责任。但是对你好,必须得是上心、是发自内心的。”
      胡金枝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这样啊。”
      “你信我。”苏棠拍了拍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这样,我帮你制造个机会,你趁机跟他单独聊聊。把话说清楚,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胡金枝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棉裤上沾了一些灰,在阳光下扬起一小片尘土,“你要是不主动,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万一他也有意思,只是不敢说呢?你们俩就这样耗着,耗到什么时候?等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坐在轮椅上后悔?”
      胡金枝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像是要上战场。
      第二天傍晚,苏棠安排了一场“偶遇”。
      她让胡金枝提前到供销社门口等着。供销社在军区大院的东边,是一排平房,门楣上有一颗红五星,门前有两根水泥柱子,漆成白色,已经有些斑驳了。门口摆着几辆自行车,二八大杠,车架上绑着塑料布,是附近居民来买东西停的。
      然后她让吕建民去供销社买东西——用的是“苏棠让他帮忙带盐”的借口。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因为苏棠确实经常让吕建民帮忙带东西,他是陆骁然的副手,跑腿的事向来不推辞。
      吕建民毫无防备地去了。他穿着一件军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两边的护耳耷拉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像个笨拙的大熊。
      在供销社门口,他“刚好”遇到了也来买东西的胡金枝。
      “胡医生?”吕建民有些意外,脚步顿了一下,帽子上的护耳晃了晃,“你也来买东西?”
      胡金枝紧张得手心冒汗,手在棉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但她还是按照苏棠教的,笑了笑,说:“嗯,买点日用品。”
      当然,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一进门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种商品——肥皂、牙膏、毛巾、搪瓷盆、暖水瓶。货架上摆着布匹、毛线、糖果、饼干,还有几瓶酒,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有肥皂的碱味,有糖果的甜味,还有煤炉的烟味。
      吕建民买了盐,粗盐装在纸袋里,鼓鼓囊囊的。胡金枝买了一管牙膏,中华牌的。
      买完东西,两人并肩往外走。
      “胡医生,”吕建民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胡金枝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不太爱说话。”吕建民挠挠头,帽子被他推到了脑后,露出前面乱糟糟的短发,“以前你还会跟我聊几句,最近见了我都绕着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你了?”
      胡金枝心里一紧,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有些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吕建民问,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说出来,没准我能帮你想想。”
      两人走到供销社旁边的老槐树下,停下来。夕阳透过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
      胡金枝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
      “吕副团长,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吕建民一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啊。”
      “具体好在哪呢?”胡金枝追问,声音有些发抖。
      吕建民想了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
      “你工作认真,对人真诚,心地善良,长得也……也挺好看。”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胡金枝的心跳快了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你……”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冲刺,“你有没有考虑过……找对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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