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小甜棠》酥酥油条

17、你长得很好看 陆骁然的目

　　陆骁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桌上的教案本上。教案本翻开的那一页，是她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下的教学计划，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图，标注着分数的加减法。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他说。
　　苏棠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呛到。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
　　“比承安的好。”
　　苏棠忍不住笑了一下：“陆同志，承安才三年级，您拿他和我比，他要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陆骁然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容，但苏棠注意到他的眉眼舒展了一些，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的暖意。
　　“他在家里经常提起你。”陆骁然说，“说你讲课有意思，从来不发火，比其他老师好。”
　　苏棠心头一暖，陆承安那个小刺头，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背地里居然会跟家里人夸她。
　　“承安是个好孩子。”她说，语气认真起来，“他聪明、反应快，就是注意力容易分散，坐不住。但只要给他足够的关注和正向反馈，他能学得很好。”
　　陆骁然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
　　“你相信他。”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苏棠点头，“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相信。”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她上辈子在师范学校读书时，教育学老师说过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陆骁然再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就好了。”
　　苏棠手里的笔顿了顿，她抬起头，看见陆骁然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很硬，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棱角分明，像刀削出来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苏棠忽然想起原书里关于陆骁然的另一个细节——他十四岁那年，哥嫂因公牺牲后，他大受打击，不顾父母阻拦，只身外出求学并参军。
　　才十四岁的孩子，失去至亲，独自一人面对世界。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对陆承安那么上心了，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自己少年时失去的东西。
　　“陆同志。”她忽然开口。
　　陆骁然转过头看她。
　　“承安很幸运，有您这样的叔叔。”苏棠认真地说，“不是每个孩子都有人愿意相信他。”
　　陆骁然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苏棠。”他叫了她的全名。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长得很好看。”他说。
　　这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秋风吹过的树叶。而心脏却像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苏棠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你是个要当富婆的人！你怎么能被一句‘你长得好看’就弄得心跳加速？！你的理智呢？你的原则呢？！
　　然而，心跳根本不听使唤。她低下头，假装批改作业，红笔在一个学生的答案上重重打了个勾，全然没注意到那道题其实算错了。
　　“苏老师！”走廊里传来陆承安的声音。
　　苏棠如获大赦，几乎是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承安背着书包跑进办公室，看见陆骁然坐在那里，愣了一下：“叔叔？你怎么来了？”
　　“接你。”陆骁然站起来。
　　“你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了吗？”陆承安挠了挠头。
　　陆骁然面不改色：“事情办完了。”
　　苏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的事情就是来我办公室坐十分钟吗？
　　“苏老师，教室我打扫完了，您要检查一下吗？”陆承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苏棠。
　　苏棠看向他，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承安真厉害，这么快就好了，不用检查了，老师相信你，快回家吧。”
　　快走吧，快走吧，带着这尊大佛回去吧。
　　“走吧，跟老师说再见。”陆骁然把手搭在陆承安肩上，转身要走。
　　“再见！苏老师。”陆承安开心地朝苏棠招手。
　　苏棠也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骁然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了苏棠一眼。
　　“苏老师，下周降温，多穿点。”说完，他带着陆承安走了。
　　苏棠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红笔，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窗外，陆骁然和陆承安的背影渐行渐远。陆承安一路小跑跟在叔叔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陆骁然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微微点头。
　　苏棠目送他们走出校门，才慢慢坐回椅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冷静。”她小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冷静。我确实长得好看，这是正常的、合理的！”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抽屉，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写着“远离男女主”的那一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钢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但是，如果男主自己凑上来怎么办？”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又把它划掉了。
　　“苏棠，你清醒一点。”她用力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你是要当富婆的人，不是来当女主角的，记住了吗？”
　　窗外，那棵白杨树的叶子又被风吹落了几片。
　　苏棠深吸一口气，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瞟，好像在等什么人再出现似的。
　　她把这个念头狠狠摁了下去。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孩子们放学后的嬉闹声，断断续续的，像这个秋天的风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苏棠把最后一份作业批完，合上本子，站起来收拾东西。
　　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沫子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心事。
　　她把杯子拿到水龙头下洗了洗，放回桌上，拎起布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陆骁然坐过的那把椅子还歪着，没有推回去。
　　苏棠盯着那把椅子看了两秒，走过去，把它推回桌子底下，摆正。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
　　操场上空荡荡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黄土铺成的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尾巴。
　　她加快了脚步，但不管走多快，那个影子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