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小甜棠》酥酥油条

18、继母闹事 十月中旬的

　　十月中旬的红旗县，秋风已经带了三分寒意。
　　苏棠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红笔批改作业。窗外那排白杨树的叶子被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她也顾不上收拾。
　　今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学生们都放学回家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赵老师两个人，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房间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煤灰和陈年纸张的味道。
　　“棠，还不走？”赵老师收拾着东西，把教案本塞进帆布包里，“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回去晚了不安全。”
　　“马上，还有几本作业就批完了。”苏棠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笔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陆承安这次的数学作业做得格外认真，虽然应用题第二题步骤写错了，但字迹工整了不少。苏棠在旁边写了批注，又把正确的解题步骤详细写了一遍，末了画了个笑脸。
　　这孩子最近进步很大，上课也不闹了，虽然偶尔还是会走神，但只要她目光扫过去，他立刻就会坐直。苏棠觉得自己的教育方针效果拔群，已经在心里默默计划下一步该用什么零食作为奖励机制。
　　赵老师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棠，你那个继母……最近没来找你麻烦吧？”
　　苏棠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笑了笑：“没有，赵老师放心。”
　　“那就好。”赵老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上个月你继母来学校，我听门房王大爷说，她在校门口跟人打听你的工资，还问学校宿舍怎么走。你可当心点，那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棠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赵老师。”
　　赵老师走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煤炉里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棠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出神。
　　原主的记忆里，继母李氏不是一个善茬。这个女人嫁进苏家这么多年，把原主当丫鬟使唤，洗衣做饭全是原主的活，隔三岔五地说原主是个赔钱贱货。原主能读完初中当上老师，全靠自己咬牙硬撑和母亲生前好友的暗中资助。苏德胜虽然也是个读书人，但在李氏的枕边风下，对女儿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到最后甚至默认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的说法。
　　苏棠穿越过来一个多月，刻意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也没有往家里交过一分钱。按照原书的剧情线，李氏应该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找上门来，但赵老师的话让她意识到，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扩散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重新拿起红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苏棠手里的红笔差点飞出去，她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是李氏。
　　完蛋，说曹操，曹操到。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圆脸小眼，穿着脏兮兮的蓝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正是原主的弟弟苏耀祖。
　　李氏一进门就叉着腰，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棠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尖刻的弧度。
　　“哟，还真是翅膀硬了，见了娘都不叫一声？”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黑板，苏棠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李阿姨。”苏棠站起来，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李阿姨？”李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巴掌拍在苏棠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叫谁阿姨？我是你娘！你两个月不回家，不往家里交一分钱，现在连娘都不认了？”
　　苏耀祖跟在后面，嘴里嚼着玉米，含混不清地附和：“就是，妈说你是不孝女！”
　　苏棠看了一眼苏耀祖，又看向李氏，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李阿姨，这里是学校，我正在工作，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工作？”李氏的嗓门又拔高了一个度，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苏棠的鼻尖，“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来这就是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就别想走了！”
　　苏棠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指，眉头微微皱起。她上辈子在培训机构当老师，什么样的泼皮家长没见过？被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多了去了，她早就练就了一副面对无理取闹也能保持表面冷静的本事。但李氏这种级别的泼辣，确实还是头一回见。
　　“你要我说什么？”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听着。”
　　李氏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你爹给你定的亲事！县城的季主任，人家在革委会上班，正经干部！人家愿意出五百块彩礼，五百块！你爹和我已经把定钱收了，你乖乖跟我回去，别给脸不要脸！”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一份手写的婚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一个叫“季守谦”的人的名字，还歪歪扭扭地按了几个红手印。
　　她看完，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嫁。”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氏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苏棠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请你出去，不要影响学校秩序。”
　　“你——”李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苏棠，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大概从来没想到，那个在家里唯唯诺诺、被她骂了连嘴都不敢还的继女，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
　　苏耀祖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扔，冲苏棠喊道：“苏棠你疯了！妈说了，你不嫁人就得把工资全交家里！你一个月十多块钱呢，凭啥自己花？”
　　苏棠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淡：“我的工资，凭什么给别人花？”
　　“你是我姐！”苏耀祖理直气壮，“妈说了，你赚的钱就该给家里！”
　　苏棠差点被气笑了，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弟弟从小被李氏惯得无法无天，已经是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他，原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现在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要她把工资交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老师？”
　　苏棠转过头，就看见陆承安站在门口，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弹弓，正一脸警惕地盯着李氏和苏耀祖。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军装，肩章上的两杠两星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比门框还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低着头才能看清办公室里的情形，他在李氏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苏棠。
　　陆骁然。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部队才对吗？
　　“承安说作业本忘在办公室了，我带他回来拿。”陆骁然开口解释，声音低沉，目光却一直停在苏棠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陆承安已经冲了进来，直接挡在苏棠面前，仰着头瞪李氏，小脸绷得紧紧的：“你是谁？为什么欺负苏老师？”
　　李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陆骁然，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虽然泼辣，但不傻。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肩上的两杠两星在县城里足够横着走。她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是她娘！我在管我家的事，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苏老师人这么好，才没有你这样的娘！”陆承安边说边梗着脖子。
　　“你——”李氏又要发作，却被门口那道冷冷的目光逼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陆骁然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看李氏，径直走到苏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没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苏棠听出了那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事。”她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扯出一个笑容，“李阿姨来跟我说点事，已经说完了。”
　　她不想让陆骁然掺和进来，这是她和苏家的恩怨，没必要把外人牵扯进来，更何况这个外人还是书里的男主角。
　　陆骁然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转过身看向李氏。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就是那种平静让李氏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那种眼神，像是猎食者在评估对手的实力，不声不响，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是苏老师的母亲？”陆骁然问。
　　李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硬撑着：“我是！怎么了？我来找我闺女，碍着你什么事了？”
　　“苏老师是我们家承安的班主任。”陆骁然不紧不慢地说，“承安很喜欢她，我也很感激她对孩子的照顾。如果有什么人来找苏老师的麻烦，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李氏心上。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苏棠，你有本事，找了靠山是吧？我告诉你，这事没完！钱已经收了，你不嫁也得嫁！”
　　说完，她拽着苏耀祖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苏耀祖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冲苏棠喊了一句：“苏棠你等着！我妈说了，你要是不听话，就向学校举报你！让你当不成老师！”
　　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