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48、问题 后勤部VS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几天后了。

　　程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他睁开眼隐约看到床边围了一圈人又立刻将眼闭上了。

　　但解烬还是发现了这微小的细节，他对青医生低声道：“他醒了。”

　　听到这句话，程呈便知道自己没有再装睡的必要了，他睁开眼，除了赵昭、解烬和安弥，那位“公子哥”也在，就连柳恩都在青梓的陪伴下坐在沙发上。

　　青医生给他端过来一杯水润嗓子，水带着淡淡的甜味，应该是掺杂了某种药剂。

　　程呈心里是平静的，他捏着杯子瞥一眼解烬：“昨天从历史世界出来的时候你人去哪里了？”

　　“你说的是五天前，很抱歉没赶上，我实在有点事要忙。”

　　程呈没有要怪任何人的意思，但话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质问的语气，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问题，于是不再开口说话了。

　　青医生给他做完了基本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就把房间留给了几人，离开时对沙发上的柳恩说：“柳小姐，你也再去休息会儿吧。”

　　柳恩应了，挽着青梓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靠墙坐着的公子哥来来回回扫视了病床前的几人几眼，似笑非笑说道：“唉，历史部的都太累了，不如考虑转部门。”

　　程呈看过去，发现“公子哥”说这话时正盯着自己。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了。”解烬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公子哥”。

　　这还是程呈第一次听到解烬这么直白地威胁别人，虽然明显对“公子哥”没什么杀伤力。“公子哥”走到程呈床边递给他一张名片：“不说话就不说话。”

　　程呈接过来一看，名片上的名字叫“白止悉”，但并没有说明是隶属哪个部门的。

　　程呈收好名片，将被子蒙过头顶，闷声说：“能不能都出去，你们很吵。”

　　惨遭驱逐的几人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程呈这才将脑袋伸出来，努力放松身体平躺在床上。

　　他的身体是放松的，但精神却是紧绷的，他的手背上还打着点滴。程呈猜测应该有某种安定的药物，因为他的脑子现在不那么清楚，疲惫中夹杂着几分清醒。

　　病房的门虚掩着，赵昭偷偷摸摸地探进来一颗脑袋：“程呈哥，你午饭想吃啥？”

　　程呈回过神来，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想吃，赵昭依旧扒在门口，或许是想多说几句话，他思考了会儿，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件要紧事。

　　“等会儿有人要来，说是你现在没有办法自己写报告，所以找了个人帮你。”

　　帮他？程呈大概能想到，应该是要自己口述别人帮写。

　　他冷哼一声，档案馆就这么心急？管理员的身体健康就这么不值一提？

　　到了下午，赵昭所说的那个人就来了，只不过那人的身后还跟着白止悉。

　　来的那人看上去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一件面料柔软的薄外套，双眼温和有神。

　　“你好，我叫许亦听，隔壁后勤部的。”男青年拉了张椅子在程呈面前坐下，聊家常似的随口问道，“叫程呈是吧?午饭吃了没啊？”

　　“没有。”对方说话时的温和语气不自觉感染了程呈，他的语速也被带着慢下来了。

　　“嗯，但不吃饭不是什么好习惯。”许亦听温柔笑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文档，“可以说说你上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程呈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怎么愿意往这方面回忆，或许是安定药物的药效过了，面对眼前两人，他感到无比焦虑，甚至有想把所有人踹出房间的恶毒想法。

　　白止悉观察着程呈的脸色，对许亦听说：“他肯定觉得我们很烦。”

　　“那你还不快闭嘴？”许亦听无语地瞟了他一眼，将白止悉推到身后，“一边儿去。”

　　白止悉屡遭嫌弃，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荡到了床尾的沙发坐下。

　　“你要是不想说那我就先讲讲我自己的事吧，等你慢慢想清楚也可以。”许亦听暂时合上了电脑，重新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在椅背上。

　　“我以前也是历史部的，解烬是我的前部长，我差不多在历史部工作了一年就转部门了。因为太累了，恰好档案馆要开新部门人手不够，我就顺理成章地被调过去了。”

　　“我完全理解你们历史部有多辛苦，工资高是为数不多的好处。”许亦听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但后勤部的确轻松不少，不用面对时空秩乱序的怪物，不用经历历史的生离死别。”

　　“你是新来的嘛，你一来我们所有部门都知道了，因为历史部已经很久不招新人了，结果短期内一下子来了两个，当时就想来见你一面，今天也算是得偿所愿。”

　　程呈不是非常理解：“有什么好见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人的好奇心啊，毕竟历史部和后勤部以后磨合得多，总得混个脸熟。”许亦听不动声色地又打开了文档。

　　程呈瞥见他这个动作，默默攥紧了被单：“我不确定我能记住所有细节。”

　　“没关系。”许亦听一愣，知道这是程呈松口了的意思，总体来讲比预想中要轻松得多。

　　而程呈也深知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回到档案馆，要是不把报告写完，那意义何在呢？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悲哀，自己现在能找到的意义竟然只有写报告这么一件事。

　　大概只是吊着那一口气，想要证明一点自己的价值吧。

　　许亦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大致情况我在在柳恩那边都了解过了，你只需要回答我的提问就好了。”

　　“你问。”

　　“听柳恩说，你们这次的地点是在沙漠的一个旅馆里，并且选择钓鱼执法，我想问一下，钓鱼执法具体是指什么？”许亦听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耐心询问道。

　　刚上来就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程呈回避着不想作答的问题，但他沉默几分钟，还是做了回答：“把所有想要离开旅馆的人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我的工作……人文情怀的报告，人都走光了，那我写什么？”程呈停顿一下回答道。

　　许亦听没有评判这个行为的对错，只是点点头：“怪不得叫做‘钓鱼执法’，通过干预历史中人物的行为创造出需要的历史情节。”

　　“我要是你，大概也会做出这个选择。”许亦听边说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暴风雪的旅馆、匮乏的物资，都是很棒的素材。那么这个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我。”程呈捂着脸回答道，他知道一切终于是回不到最开始的样子了。

　　许亦听有些惊讶：“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我还以为是柳恩的主意，毕竟你是个新人。”

　　白止悉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凑过来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边上去。”

　　“啧。”白止悉看着傲，但实际没什么脾气，很自觉地被赶回了沙发上。

　　“我们继续。”许亦听凑近了程呈，“那你怎么看待这次的钓鱼执法？你后悔吗？”

　　程呈低着头，大致回忆了前几天的经历：“整体上来说不算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但也会完善更多细节。”

　　“听柳恩说你们付出的代价还是挺惨重的，而且了解到你从前不像是会有这种选择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程呈有些奇怪地看向许亦听：“你以前真的在历史部工作过吗？”

　　“当然，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虽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许亦听无比笃定地回答。

　　“你说我不像会做出这个选择的人，那我该是什么样的人?从头到尾，档案馆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你也曾是管理员，应该对此很清楚。”

　　“看来我们的经历会有所不同，你可能比我经历过更多绝望。”许亦听安抚道，“不必激动，我想我可以理解你，你是不是在工作方面尤其是神明留有阴影？”

　　程呈看着眼前温和又精明的青年，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

　　“我的猜测，根据柳恩的说法你这次世界里在打卡时耗费了很长时间，我想应该是受到了神明的惩罚，所以我大致能明白你的心情。”

　　“明白什么？”程呈认为，自己那点别扭的性子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理解。

　　“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许亦听点到为止，“那你会因为这个选择而感到悲哀吗？不是指后悔，就是难过、空虚之类的。”

　　程呈又看了几眼许亦听：“你不是来帮我写报告，而是拐弯抹角来检查我的心理健康的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演的很走心吗？”

　　“哈哈，我的错，我只是担心你会比较抗拒，并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

　　“我有感觉到难过，但我觉得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也还好。”程呈并不在意，因为许亦听已经不是第一个欺骗他的人了，相较于其他人，他这点欺骗显得微不足道。

　　“我很赞同，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许亦听长叹一口气，“那你对本次历史世界的感受如何？”

　　“不喜欢，我讨厌这么野蛮的世界。”程呈皱着眉，“很累，我也不喜欢那样的我自己。”

　　程呈还是喜欢从前的自己，哪怕没什么抱负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最重要的是可以做自己。所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程呈觉得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乘坐它回到一切发生之前，哪怕知道姑姑会利用自己也没关系。

　　因为他很擅长欺骗自己，他可以骗自己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是从前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个陌生人，陌生到难以在自己身上寻觅到一点过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