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47、荒诞 金先生的真

　　程呈闭上了双眼，等待着生命的最后一刻到来。

　　他自然是不甘的，但拼尽全力似乎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事到如今他也有些疲倦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无论任何方式。

　　可过去了几十秒，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枪声、没有痛苦，有的只是暴风雪世界里这么一家矮小的旅馆，维持着一种荒诞的平静。

　　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血液平静地在地板上流淌着。

　　程呈疑惑地睁开双眼，柳恩正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枪，直指被血迹污染过的木制地板。

　　“嘭！”柳恩冲着地板扣动了扳机，枪响过后，地板上立刻多出来一个洞，直径远大于一般子弹，并且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开来。

　　是档案馆的特制子弹正在分解地板，同时，如同宇宙星辰一般的黑色物质快速填补了弹孔。

　　程呈已经有了经验，一眼就能判断出是“黑洞”，到了末日后期，这类黑洞已经开始侵蚀建筑，柳恩那一枪就是为了将潜伏在旅馆底下的黑洞牵连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柳恩从口袋里摸出大把型号各异的子弹，一股脑倒进了黑洞之中。

　　“搜身总不能真只是单纯的搜身吧？”她反问众人，如果说程呈的剧本是“雷厉风行的管理者”，那柳恩给自己安排的戏码更为变态，绝对是能让眼前这些人恨得牙痒痒的那种。

　　“你！”布蕾芙自然感到气愤，同时也对柳恩的陌生感到恐惧，“达伊尔！不，你根本不是达伊尔……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柳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程呈受伤之后她就放弃了“达伊尔”这个身份，比起完美的扮演者，他们更应该考虑怎样才能回到档案馆。

　　“走。”柳恩简短地催促道。

　　程呈会意，他用背包抵住伤口处，企图减轻一点痛苦，随后一咬牙，跟着柳恩往旅馆大门的方向冲刺。

　　柳恩用枪逼退众人，随后干脆利落地撞开门，茫茫白雪冲进室内，几乎要将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彻底熄灭。

　　眼看着离门越来越近，温度也急剧下降，程呈的听觉被呼啸的风声完全占据。就在他跨出旅馆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寒意从身后袭来，右肩处瞬间爆发出刀割般的疼痛！

　　他低垂下眼，看到肩膀处的鲜血溅得老高。

　　程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跑在前面的柳恩径直倒了下去，某种尖锐的物品不仅打穿了程呈的肩膀，还从柳恩的胸口穿了过去！

　　至少不是子弹……程呈脑子里不大清楚地想着，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厚厚的积雪如同一片纯白的沼泽，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完全吞没。

　　“柳恩姐？”程呈视线受阻，多处伤痛一起发作，疼得他只好干吞下一片止疼药。

　　可不能死在这里啊，他不想前功尽弃啊！

　　柳恩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意识，长久的寂静后，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但听起来状态似乎不太好。

　　程呈向前移动了几步，摸到了一只手，但哪里似乎不太对……对了，柳恩并没有戴手套！

　　程呈用力眨了几下眼，被风雪阻挡的视线慢慢恢复了一些，他隐约能看出自己先前摸到的手来自于另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正蹲在他面前。

　　一张非常平淡儒雅又令程呈心情复杂的面孔。

　　金先生阻挡在他和柳恩之间，面朝着程呈，眼睛却看向别处，看着程呈护在身下的背包。

　　尽管已经身处冰天雪地的室外，程呈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更为阴冷、更让人心悸的寒意笼罩着自己，是那种一生见不得阳光只能蛰伏在地底的绝望感。

　　程呈挣扎着站起来了，他知道金先生发起攻击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必须尽快把柳恩带回档案馆治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程呈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了，但他认为自己手里就算有把菜刀也不一定能打过对方。

　　他现在只剩下一条命了，还是一条透支到极点、随时可能会死的命。

　　如果不是还有柳恩，他一定会无所畏惧地告诉金先生“要我命就拿去吧，如果不杀我的话就别在这儿杵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但如果真的要死，他也是真的好奇金先生的身份，他想知道自己和柳恩规划了这么久的计划为什么能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搅黄，事情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允许他这么做，柳恩还生死未卜，他不能因为自己面对金先生的绝望就将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连同柳恩的性命一起搭进去。

　　听到程呈发问，金先生这才把注意力从背包上移开了：“你问的是哪个目的？”

　　哪个目的……难道你还不止一个目的吗？程呈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了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有仇吗？”

　　金先生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呈感觉身上的写血都流干了仍是不回答，他掏出一把枪，缓缓贴上了程呈的眉心。

　　这群疯子……都是疯子。

　　程呈无比悲哀地望向柳恩倒下的方向，他的脸早已被风吹得麻木，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大睁着一双眼，隐隐能从中看到些许不甘。

　　身后传来喧闹声，大概是旅馆里有人追出来了。

　　金先生瞥了一眼旅馆的方向，随即抬高枪口越过程呈向前连开三枪。枪响过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程呈下意识地回头看，却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

　　有些人是被击中了，更多的人是跌倒在了雪地里。

　　程呈看到了亚特勒森，但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这个青年扒在门口的样子，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这种血流成河的样子……”金先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笑，“早该在大雪降临的第一天就出现。你好奇我，我对你也是一样，我也好奇你的目的。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看不清楚你的动机。”

　　程呈并不能理解对方说这话时释然的语气，那种过分熟稔的语气。

　　“你在说什么……”程呈反问。

　　金先生放下了枪：“你走吧，我不要你的命，尽管我对你……”

　　金先生说着，忽然抬手摘掉了程呈的耳机，导致剩下半句话落入程呈耳中完全变成了无法解读的陌生语言。

　　程呈立刻后退一步，心中大骇：金先生为什么会知道耳机的功能？难道他和档案馆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要说什么？”程呈皱着眉，从金先生手上夺回了自己的耳机戴上。联系前半句，他只知道金先生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再让我看到你的话，我就要对你动手了。”金先生答非所问，他最后瞥一眼程呈，径直走向旅馆的方向。

　　得到这个答案，程呈也不执着自己的问题了，他趁着止疼药还在发挥效果，立马收好背包，背起柳恩。

　　保险起见，他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途经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他没忍住瞟了一眼，通过人数判断应该是已经尸首分离的“黑蝎”队伍。

　　从伤口来看都是被一刀砍下脑袋导致的死亡，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致命伤，雪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也很少。

　　所以，“黑蝎”队伍离开后不久，金先生就将他们也一并团灭了？

　　这就是他承诺的“处理好尸体吗”？柳恩那天做的也是这样的事吗？

　　程呈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了，他背着不省人事的柳恩，将星盘的指针缓慢拨动一圈。

　　金光顷刻泄出，比前几次来得都为猛烈，像一场冷清的烟花秀，庆祝着程呈狼狈的胜利。

　　脱离世界的一瞬间，更强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程呈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窒息地咳嗽起来。他小心地将柳恩放到地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档案馆办公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解烬！赵昭！安弥！有没有人在？！”程呈大喊着，一边小心翼翼确认柳恩的呼吸。

　　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对方似乎有些惊讶，而后立刻帮忙抱起地上的柳恩往外跑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往卫生部的方向去的，程呈调整了会儿呼吸，也跟着跑了过去。

　　等他终于赶到时，柳恩已经被放在了床上，青梓正在拉窗帘，看到程呈时严肃地冲他点了点头。

　　应该没事了吧？

　　程呈长舒一口气，穿着白大褂的青颜坐在桌前，他看一眼焦急的程呈，安抚道：“放心，死不了的。”

　　青梓在床帘内帮柳恩检查伤口，那个帮忙送柳恩的过来的陌生人对着程呈一笑，程呈这才有功夫去打量这个人。

　　一眼看上去分辨不出男女，但看身高应该是男性，略显阴柔的长发在奔跑是有些散乱了，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近，有一种公子哥的傲气。

　　“谢谢！”程呈对着“公子哥”深深鞠了一躬，起来时已经有些头晕眼花。

　　“公子哥”没看他，却盯着他脚下的地板看，蹙眉对青颜说道，“青医生，你快给他也看看吧。”

　　程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青颜也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他立刻把程呈拖到另一张病床上躺下，甚至直接搬出了呼吸机。

　　程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抬头盯着天花板看，感受到青医生再给自己的胳膊消毒，随后就是干脆利落的一针扎进去。

　　不多时，程呈的眼皮开始打架，很平静地接受了被麻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