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亡者 接连死去的 ...
-
旅馆里的所有人都被集合在了前厅,其中有一部分人因为目睹了前一天夜里的惨状决心离开,也有一部分人因为耗尽了所有物资不得不留下来。无论是去是留,他们都得经历严格的搜身。
亚特勒森的所有衣服口袋、随身物品都被翻了个遍,他一脸茫然道:“达伊尔小姐,请问你丢了什么东西啊?”
“天机不可泄露。”柳恩后退一步,确认亚特勒森没有携带星盘。
“那走掉一些人后,剩下的人是不是不用再内部抽签了?”亚特勒森是选择留下来的那一批人,他最关心的就是程呈前一天说的“抽签放弃”问题。
“这两天大概是不会了,后面说不准。”柳恩说着走开了。
旅馆现在是交到了柳恩手里,程呈只需要呆在房间里休息,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对着那几张外星文字努力回忆自己当初都在上面写了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啊……”程呈哀叹一声,掐着时间又吞了一颗止疼药。
但他依旧坚持去回忆,因为这有利于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时,柳恩进来了,端着一碗新药进来了。
程呈闻着那药味就想吐,于是闭上眼开始装睡。
“真是奇怪,第一轮搜索下来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看起来所有人都很无辜。”柳恩看穿了他的小伎俩也懒得拆穿,她将药一放,只管抱怨道。
程呈悄悄睁开眼:“我们会死在这儿吗?”
“闭嘴,秃子。”柳恩打断他,“说点吉利话。”
……为什么叫我秃子?程呈撇撇嘴,上一次叫他“瘸子”尚能理解,但这次子弹又没打到他的脑袋上。想到这里,程呈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头发分明很茂密,只不过有些乱了。
柳恩冷哼一声,把药端到他嘴边,命令道:“把药喝了。”
迫于威压,程呈老老实实接过碗把药喝了,苦得不行,但他拒绝了柳恩手里的方糖。
柳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郁闷地说:“要有星盘,我们今天就可以走了,到底哪个不长眼的偷偷摸摸干坏事?”
程呈缓缓点头,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在旅馆外面?”
他瞥了一眼窗外,静谧的紫色天空,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在天空的照射下也透着淡淡的紫光,像一个安宁的地狱。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那样就麻烦了,如果被埋在积雪下面的话。”
柳恩嘀咕一句,从程呈手里接过药碗起身离开了,程呈猜测她已经准备好将旅馆周围掘地三尺了。
柳恩走后屋子里立刻冷清下来,似有若无的寒意如针一般刺入身体,程呈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胳膊,支起上半身想要去检查一下窗户是否漏风。
“当、当。”
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传来,但声源很模糊。
幻听吗?程呈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很大,他时不时会产生幻听,但还没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
程呈警惕地扒在窗边,直到“当当”声再一次传来。
这次他听得很清楚,声音并非幻觉,是从窗外传来的。程呈顶着风雪推开了老旧的窗户,他顺着声源的方向低头看去,窗户下,一只冻僵的蝎子被钉死在了外墙上。勾起的蝎尾上挂着一根绳子,一头吊挂着一只铁杯,另一头似乎缠着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程呈在风里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个块状物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另一只蝎子吗?
他伸手去拉住那根绳,用力一拽,一只镶着金边的黑盘子被拉到了他眼前。
……星盘?程呈眯着的双眼睁大了,他将星盘拿到手上,一遍遍地确认着这不是幻觉,他无法理解星盘竟出现在这种地方。
程呈再次端详起眼前这副怪异的景象,他发现手里的绳子、杯子都是他之前做出来的报警装置,而将蝎子钉死在墙体上的竟是一只金属外壳的蘸水笔!
他不受控制地惊呼一声,蝎子身上的白色斑点仿佛一只只细小的眼睛,无声的凝视着、嘲笑着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程呈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了,这分明是金先生的手笔,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星盘是被他拿走的吗?
但凡晚发现一天,积雪就会将悬挂在墙上的星盘彻底吞没,那他和柳恩就永远也找不到它了。无论星盘是被谁拿走的,金先生出此计,都是不希望程呈找回星盘。
金先生是从哪里得到的星盘?又为什么知道星盘是程呈的?程呈分明从未讲起过自己丢失的物品到底是什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是金先生从程呈这里拿走了星盘,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找回来。
程呈下意识地想喊“救命”,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他哆嗦着想要关上窗,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影。
队伍最后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那人走了几步,随后忽然往程呈的方向看来,程呈死死抓着手里的星盘,他心里清楚对方是谁。
刹那间情绪被抛开好远,只能感受到指尖发麻的疼痛。
程呈莫名心虚,他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将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但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躲着,他应该立刻去找柳恩,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程呈立刻收拾好所有东西,顾不上腰上的枪伤,夺门而出。
“柳恩!柳恩!”程呈这一叫,前厅里有大半部分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柳恩正在给其他人进行第二轮搜身,她听到响声,有些吃惊地望向程呈腰间渗出的血迹:“你怎么下地了……什么事?”
“东西找到了!”程呈用力晃了晃背包,“我们快走吧。”
柳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布蕾芙先站起来了:“你们要去哪里?”
布蕾芙这一发话,其余人都反应过来了。
“你们是不是一早就在计划着什么?!”贝厄里厉声质问道。
“还有那个叫费利威的家伙,他的死也很蹊跷!”又有人嚷道。
“都闭嘴!”柳恩挤开七嘴八舌、愤愤不平的人群,一手搀住程呈,一手抬枪对准天花板连开两枪。
不仅是眼前这帮人,程呈也被吓到了,他偷偷瞄向柳恩,对方冷着一张脸,在壁炉火光的照映下像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
被恐吓后的几秒内都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直到第一个人掏出了枪,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两人。
“都别开枪!”一个战栗的声音响起,普尔森先生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几乎哀求地对众人说道。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程呈感觉止疼药的药效减弱了不少,伤口处传来了阵阵剧痛,但他仍皱着眉,尽量把话说清楚:“普尔森……先生,你先回去,不要出来。”
普尔森先生看向程呈,他的神情一时间变得很古怪,终于濒临崩溃了,他一下子伏倒在地,泪水划过憔悴的面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暴风雪、蝎子、怪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普尔森先生在众人的注视下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他无比艰难地弓着背,手脚并用地爬向程呈,颤巍巍地抓住了程呈的裤脚:“是因为你的到来吗?孩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你快说是你带来了这一切啊……我就能杀死你,结束这一切……”
程呈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身体上的伤口刻骨铭心,牵动起两股力量将他的灵魂反复撕扯。他失去平衡,跌落到地板上。
普尔森先生布满老茧的双手松松地掐住程呈的脖颈,但他终究下不了手。
他看着程呈那张苍白的面孔,看着程呈无声流泪的模样,最后他还是松开了他,只是将他揽入怀中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时间只听得到悲戚的哭声和壁炉里火焰孤寂的“噼啪”声。
“普尔森先生。”程呈心脏涨得难受,他最听不得别人这样痛苦的哭声,“先去看看普尔森太太,她还病着,床边不能离开人。”
“不、不。”普尔森先生红着眼眶,拼尽全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涛汹涌,“昨天夜里她就走了,后半夜的时候……本来病情都有所好转了,她还让我去找你,说有东西要亲自托付给你。可当时……你伤得很重,九死一生。她就说那就再等等,可她终究没等到,谁能想到……她闭上眼没多久身子就冰了!”
“什么?”程呈有点不太理解普尔森先生所说的,为什么这么乱?普尔森太太在他的叙述里为什么一忽儿死了一会儿又说要把东西托付给自己?
普尔森先生递给程呈一封信,他吸了吸鼻子:“这就是她要亲自给你的东西。”
程呈颤抖着拆开了信封,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张很小,只是一张字条:亲爱的孩子,还记得你来旅馆的第一天吗?我们做了个交易,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事,请把这封信寄给我的老同学吧,没错,就是教我做疙瘩汤的那个人。
字迹有些潦草,但程呈很熟悉,他曾对着同样字迹的工作笔记钻研了一个下午。
第二张纸就是信纸了,程呈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毫无征兆地听到了一声枪声,眼前的信纸骤然溅满了鲜血!
普尔森先生倒在地上、倒在血泊里,他袖间藏着把枪,枪管还带着余热,一枚子弹径直穿过了他的太阳穴。
鲜血蔓延开来,程呈手里的信纸掉落到地上,瞬间被染得猩红。
普尔森先生自尽的这声枪响就像一声号令,振聋发聩,惊醒了沉默的众人。
所有枪口再次对准二人,持枪者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