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45、意外 开枪的连锁

　　程呈心里暗道不妙，一时在气头上竟忘了对方身上有枪。好在他及时想起柳恩给的枪还在外衣口袋里。他随即一把掏出，同时指向对方。

　　费利威惊叫一声，显然也没想到程呈会有枪。

　　程呈的表面气势足，但实际上他压根没学过怎么开枪，只能调用全身力气去克制手腕的颤抖。

　　“把东西交出来！”

　　“我没拿！你别过来！”费利威每辩解一句，程呈手里拿把枪就离他更近一步。

　　费利威有些惊慌地跪倒在地，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但他看到了程呈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大吼一声，竟是扣动了扳机。

　　黑夜里，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程呈好似看到了一片绚烂的烟花从枪口绽放，又好像有淡淡荧光从中流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听到枪响的一瞬间也扣动了扳机，手里的枪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冲出，随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程呈的双手无力垂下，他的面前是一具被一枪爆头的尸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片寂静的旷野，听不到声音，也感受不到时间。

　　慢慢地，隔壁传出了一阵躁动，正是这一点响动将程呈从无声的世界里彻底拉了回来，他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灵魂撕扯成两半，不知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他伸手一摸，腰间鲜血淋漓，他忽然就怕了，一种深入骨髓、令灵魂战栗的恐惧将他压垮了。程呈滑落到地上，死死捂住中弹的地方，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怎么搞成这样！程呈！”程呈闻声抬头，却看到了姑姑的脸。

　　柳恩提着灯，一脸焦急地检查着程呈的伤势，她身后是大波的人群，大家都被枪声惊醒了，纷纷围过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柳恩匆匆抬头，看到程呈那双澄澈的双眸，也看到了里面含着的泪，和泪中央的自己。

　　训斥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柳恩想要扯下他的围巾，却被他按住了。程呈皱着眉，含糊不清的说“冷”。

　　程呈眼前的世界好模糊，他好像回到了穿越前，回到了多年前孩提时代的夜晚。他顶着风雪又冷又饿，直到姑姑出现，用围巾一裹把他裹回了家。而现在，长得和姑姑一模一样的柳恩，竟然在抢他围巾……

　　“把围巾给我。”少女柳恩板起了一张脸，她强势地解下程呈的围巾扎在了他的枪伤处，随后回头大喊，“来个人帮忙把他抬到前厅去！”

　　有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但等看清程呈的伤势后又同时止了步。他伤的太重了，而旅馆补给本来就不够了，他人的死亡或许对集体而言是一种好事。

　　柳恩气得想骂娘，她捡起地上的枪指向众人，怒喝道：“都挺冷漠啊？行，不是不喜欢抽签吗？把你们都杀了就不用担心自己被抽中了！”

　　关键时刻依旧是金先生站出来了，他快速地用床上的杯子将不省人事只知道喊冷的程呈裹起来，快步跑向前厅。

　　程呈本能地感受到了安全感，他皱着眉闭着眼，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声音，就像隔着一层水雾，听起来忽远忽近的。

　　普尔森先生也醒了，他茫然地跟着人群来到前厅，随后就看到了因失血过多而一脸惨白的程呈。

　　“怎么搞的？怎么会这样！”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麻烦生下火，老板。”柳恩跑去找药前叮嘱了普尔森先生一句。

　　“哦……好！”普尔森先生如梦初醒，他动作麻利地生起了火，而后又去烧了一壶热水。

　　柳恩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解烬的先见之明，药品都带的很齐全。柳恩直接开封了效力最强的续命药往程呈嘴里灌，一边让金先生帮忙处理伤口。

　　把药灌下去后，柳恩明显松了一口气，档案馆的药除了不能起死回生以外，其他方面都是万能的，但凡血条还没掉到底都能强行续命。

　　虽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但程呈还是得尽快回到档案馆接受手术治疗。

　　程呈昏迷了许久，期间有几次睡迷糊了就会眯着眼，拉着柳恩喊“姑姑”。可柳恩到底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少女，哪里肯认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侄子？于是她每次都把程呈的手塞回被子里，回他一句“我是你姑奶奶”。

　　程呈倒也不动了，满面愁容地捧着脸，眼睛却依旧闭得死死的，嘴角不情愿地向下挂着。或许是脸上没盖到被子所以觉得冷了，他就不停地搓脸试图钻木取火，最后捂着冰凉的耳垂陷入更深的昏迷中。

　　柳恩看着这套流程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还真想起了出处。

　　大概一两年前，隔壁部门的同事养了一只兔子，柳恩有幸看到过几次，那兔子睡前洗脸也要来这么一套。后来某天同事出门上班忘记关窗，那兔子就踹烂了窝越狱了，从此消失不见。

　　柳恩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着程呈去见一见这位同事。

　　等到程呈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一睁眼就急促地拉起柳恩要说话，就在柳恩以为他又要乱喊姑姑时，程呈说道：“星盘被人偷了！”

　　啥？！柳恩一下子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谁偷的？”

　　程呈揪着头发很愧疚地回答：“我怀疑是费利威，但他不承认。”

　　“所以你就开枪打死了他？”

　　说到这个，程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先开的枪，我没想打死他。”

　　“算你命大。”柳恩大致明白过来，她长呼一口气，“你等着，我去他房间里找，先不用担心，目前还没到末日最后阶段，星盘是自动上锁状态，没法使用的。”

　　程呈略略放下一点心，他身体却仍是无比沉重，每每闭眼，他都能回想起费利威被自己一枪打死的惨状。

　　程呈目送着柳恩离开了，他不想看到别人，于是转向壁炉又闭上了眼。动作间，程呈暂时没有感受到疼痛，应该是柳恩给他上了什么止疼的特效药。

　　远处，金先生还在和“黑蝎”唇枪舌战，其中有不少话都说得很难听，程呈闭了闭眼，摘下了耳机。

　　争吵的声音一下子切换成了陌生的语言，程呈将耳机攥在手心里，企图再度回到昏迷状态。

　　但这实在是太困难了，他最终没能合上眼，因为他看到金先生向这边走来了，程呈默默带上了耳机。

　　“我们可能要离开了，预计这两天的事，所以特地来和你说一声。”金先生看了他半晌，缓缓开口。

　　“知道了。”程呈完全不意外，费利威和金先生同属于“黑蝎”的队伍，而自己误杀了费利威，这无疑是在向整支队伍宣战。

　　程呈认为，自己大概已经和金先生成了仇人，就算是费利威先开的枪，但毕竟两人是一队的，金先生也不可能再站在自己这一边。

　　“对了，这几天谢谢你这么帮我。”程呈哑着嗓子说道。

　　“不客气。”金先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冒昧问一下，你和费利威是？”

　　听到这个问题，程呈也顾不上伤口了，他尽力坐起来，好让自己的回答看上去郑重一些：“有人偷了我很贵重的东西，那天我看到费利威在四处打转，我怀疑他。”

　　“所以你就……”

　　“他先开的枪啊，他要是不心虚，他为什么要对我开枪？”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或许也会失去判断能力选择开枪。”

　　金先生这番话就是在替费利威开脱吧？程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不想再争执下去了。

　　“如果我们的队伍不幸死在暴风雪里，我会撑到最后，将每一具尸体处理好，尽量不给你们惹来麻烦。”

　　程呈又应了一声。

　　金先生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他确信无疑自己会是撑得最久的那一个。

　　也对，要是程呈有人家一半实力绝对比人家还狂。

　　金先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和程呈与柳恩一样，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程呈并非没有怀疑过对方，但要调查这件事实在吃力不讨好，搞不好还会惹出什么乱子，不如装傻来的方便，他相信柳恩也是这么想的。

　　除此之外，程呈总觉得金先生对于末日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式，因为他至始至终都对程呈的一系列行为无动于衷。就好像昨天说的“选择性放弃”与他本人无关一样，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死亡。

　　柳恩回来了，她看了一眼氛围古怪的两人，蹲下身子与程呈平视：“我翻过一遍了，没找到。”

　　全员都不曾离开过旅馆，星盘被偷一定是被藏在了房间的某处。每间客房的构造大多相似且简单，也没什么暗门空间之类的。

　　难道真的不是费利威？程呈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清楚要是自己真错杀了人的话一定会疯掉的，哪怕这只是一个意外。

　　柳恩给程呈倒了一杯热水：“你先别想这么多，我挨个挨个都查一遍再说，总能找到的。”

　　如果末日前还找不回星盘的话，两人就会被困死在这段历史里。

　　程呈知道柳恩大概心里也没底，只不过要先稳住身为病号的自己，他点了点头，有些勉强地回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