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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第二日天色刚亮,霜气覆满回廊。

      云珩扶着墙站起身,一夜未处理的伤口早已肿起,布料和血肉粘在一起,稍一动作,暗红的血又重新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刚走到廊下,便又遇上了月辞珩。

      男人一身冷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寒意。视线落在他不断滴血的手臂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殿中不是让你流血的地方,再弄得满地腥气,就滚出殿去。”

      云珩垂眸,一声不吭地侧身,鲜血依旧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刺目又狼狈。

      月辞珩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仿佛身旁站着的只是个会流血的物件,无关痛痒。

      侍从们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无人敢给药,更无人敢替他说一句话

      云珩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刮在脸上,伤口疼得浑身发颤,却始终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血还在流,心比伤口更冷。

      主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这边的死寂与狼狈。
      从今往后,他的痛,他的伤,他的生死,再与那人无关。

      日头升至半空,霜气化开,却半分暖意都无,反倒让地上的血痕凝成发黑的痂,黏在青石板上,难看又刺目。

      云珩就那样站了许久,直到伤口渗血渐缓,才拖着发沉的身子,一步步挪去殿后柴房。

      他没有资格用殿里的伤药,也无人敢给他。昨日那小内侍偷偷藏了半盒过期的金疮药,想趁人不备塞给他,却被路过的主殿近侍撞见,当场罚了二十大板,扔出了殿外。

      此事很快传遍整座宫殿,再没人敢对他有半分恻隐。

      柴房里堆满湿柴,霉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要劈好今日要用的柴火,这是现下指派给他的活计,躲不掉,也推不开。

      他攥起劈柴刀,指尖刚用力,伤口便被狠狠牵扯,原本凝住的血瞬间崩开,鲜红的血再次涌出来,顺着手臂淌过手腕,滴在柴木上,晕开一个个深红的小点。

      刀刃打滑,险些劈到手指,他却浑然不觉般,咬着发白的唇,一下一下重复着动作。每劈一下,伤口就撕裂一分,剧痛顺着骨血往心口钻,额角冷汗涔涔,顺着下颌滑落,混着手臂上的血,砸在柴堆里。

      柴屑沾在流血的伤口上,又涩又疼,他却始终面无表情,眼神空茫,仿佛这具身体的痛,都与他毫无干系。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他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终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柴堆旁,一手撑着地,一手死死按住伤口,大口喘着气。

      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干草,眼前越来越黑,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伤口处源源不断的痛感。

      恍惚间,他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侍从恭敬的请安声——是月辞珩。

      他扶着柴堆,勉强撑着身子站直,垂首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狼狈不堪。

      月辞珩踱步过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看着他浑身沾血、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峰微蹙,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只剩冰冷的斥责:“这点活都做不好,留着有何用?”

      他视线掠过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看着一道无关紧要的划痕,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今日若劈不完这些柴,今晚就别进食了。”

      丢下这句话,月辞珩转身便走,衣袂带起的风,吹过他染血的衣袖,没有半分留恋。

      云珩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始终紧绷的唇,终于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重新攥紧劈柴刀,任由伤口撕裂、鲜血横流,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劈着柴火。

      天色渐黑,柴终于劈完,他却再也撑不住,直直倒在柴房里,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主殿方向亮起的灯火,温暖明亮,却永远照不进他身处的黑暗。

      而主殿内,月辞珩坐在案前,指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始终未曾再开口,问一句柴房里的人,是死是活。

      窗外的风越来越凉,像是要把最后一丝暖意,都彻底卷走。
      他倒在柴房里,意识模糊,喉干得像要冒烟。
      有人路过,远远看见,不敢靠近,只匆匆搁下一瓢冷水在门边,转头就走。

      云珩撑着地,一点点爬过去,指尖刚碰到瓢沿,伤口一扯,血又滴进水里,晕开一缕红。

      他捧起水瓢,仰头灌下去,冰冷的水刺得喉咙发疼,顺着食道凉进心底。
      血混着水,从嘴角往下淌。

      远处,月辞珩立在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只是冷冷看着,片刻后,转身入殿,门扉轻合,再无动静。

      没有一句吩咐,没有一丝动容。
      连一碗冷水,都只能是他自己苟且偷来的。夜里寒气更重,柴房四面漏风,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云珩蜷缩在干草堆里,伤口肿得发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血早已和衣料、尘土粘在一处,结成又硬又腥的痂。

      他没有力气动弹,只能睁着眼望向漆黑的窗外,意识时昏时醒。
      浑身冷得发抖,却连一床厚一点的破被子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有脚步声经过。
      是主殿的人,来查看柴房是否收拾妥当。
      那人只在门口扫了一眼,见他浑身是血地缩在角落,吓得立刻退开,小跑着回去禀报。

      不多时,月辞珩竟真的来了。
      他立在柴房门口,一身素色衣袍,在夜色里显得愈发清冷。
      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云珩身上,看着他手臂上发黑的伤口、苍白近乎透明的脸,还有满地未干的血迹,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侍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低声问:“殿下,要不要……请个医官?”
      月辞珩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死不了。自作自受,不必管。”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语气里全是漠然:
      “死在柴房里,晦气。明日若还不起,直接拖出去。”

      说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没再回头。

      风灌进柴房,云珩在昏沉中隐约听见了那几句对话。
      他没有力气难过,也没有力气痛。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比伤口、比寒夜、比这整座宫殿,都更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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